千旭却先一步答道:“这位贵客会一道随行。”
“……”
岁杳偏头看了他一眼。
“唔,
好吧?”
陆其鸣耸耸肩,显然对千旭忘记介绍名字的难得不专业行为表示疑惑,但随后便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样,“哦,既然是你安排的,照顾好客人便是了。对了,兄长要是来了你差人通知父亲一声,然后赶快启程吧,错过传送阵法的开启时间就不好了。”
“好的。”
又随口同管家确认了一番路程细节,陆其鸣看起来病恹恹的模样,低咳两声后便在仆从的搀扶下回到车上去了。
岁杳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对方直到看不见,正在这时,她听见身边的千旭轻声道:“刚才那位是二少,二少体弱多病,这一路上最好别去打扰他。”
“……”
他是在提醒什么吗?
岁杳暗道,先前千旭故意没有在陆其鸣面前说明她的身份,是有意为之,还是只是觉得自己不重要?
如今这番话,又在暗示些什么?
“对了,岁小师妹,一会我们会沿悬晏山道出发,在通过专用的传送阵法抵达中转站之后,再往殷虚界的位置,为了确保秋月宴的安全性,所有的空间类术法便禁止使用了。”
千旭并没有继续先前的那个话题说下去,而是另外道:“所以,队伍的持续行进时间可能会在三天左右。在下已经安排好了一处落脚客栈,还算是干净整洁,只是到底条件比不过在东璃派,你要是有任何不方便的地方都可以来跟我说。”
说罢,似是看岁杳脸上的神情有些微妙,千旭顿了顿,停下语句笑道:“怎么了,是还有什么问题吗?”
岁杳:“嗯……你跟那个二少,你们都不问陆枢行在哪吗?”
“唔,好吧。”
千旭沉吟一瞬,从善如流道:“那么,大少如今在哪呢?”
岁杳:他根本一点都不在乎吧。
最终,还是抱着演戏演全套的敬业心理,岁杳正色道:“他在跟宣灵尊者确认事情。”
千旭:“啊,原来如此。”
千旭:“你要不要毯子?进入了中转地区之后气温会骤降,在下去拿一条毯子过来给你吧。”
岁杳:“……”
岁杳:“拿两条吧。”
……
在终于确定了在场的这些人当中可能除了陆其鸣之外就没人在乎陆枢行了的这件事情之后,岁杳一个人盖着两条厚毛毯坐在一只土墩兽的背上,总算是看见了姗姗来迟的人。
陆师兄背后负着一枚看起来重量可观的木盒,大步朝着车队等候的位置赶来。
简单同负责统计的管事打了个招呼,他目光快速在车马人堆中锁定岁杳的身影。
拒绝了一名仆役递来的脚撑,他手腕借力直接翻身跃上那只足有两米多高的灵兽后背,气息有些微喘地朝岁杳笑了笑,“赶上了。”
“这么多东西吗?”
岁杳却有些狐疑地看了看他身后那个长盒,“不是说,只是绘两张符吗?”
在临行的前两周,岁杳专程去找了宣灵尊者,将自己达到瓶颈期的事情跟他讲了。
当时,小老头直接瞪着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又一连确认了好几遍名单上的年纪。就这样僵持了足足半晌,宣灵尊者带着一脸怀疑人生的神情郑重道:“你考虑来给老夫当亲传弟子吗?我可以把那臭小子开除,让你当首席大师姐。”
岁杳难免心动了一瞬,但本着人道精神,还是忍痛婉拒了。
之后,她又将上次渡四九雷劫的那件事跟尊者讲了,并提到自己的顾虑。若是从此之后,她跟陆枢行每一次破境渡劫都经历的是九九天劫,在自身实力无法强悍到迫使规则做出让步之前,总得有一个提前“钻空子”的对策。
于是岁杳将自己的构想告诉了宣灵尊者,那便是之后提到的,伤害分摊。
这是一个将雷劫所降下的伤害降低到最小化的构思,这里暂时不过多赘述,因为还只是一个雏形。由于秋月宴将近,岁杳计划着跟陆枢行在这段时间内尽量压一下修为提升的速度,等到宴席结束之后,他们回到宗门再亲自与尊者确认这个方法是否能够奏效。
陆师兄之前便是候在宣灵尊者的府邸口,等待他将那几张实验用的符箓完善。如此,他们在参与秋月宴的一路上还能抽出空来研究,尽量提早完成这个构想。
“为什么要这么大的盒子?”
此刻,岁杳狐疑打量了陆枢行背后的东西几眼。
“是师尊特地交代我带上的,此处人多眼杂,等稍后到了中转区域,再来为师妹演示。”
陆枢行压低声音,这样说道。
紧接着,他视线下移看见岁杳膝盖上那两条厚实的毛毯,顿了一下,“很冷吗?我那还有几件加厚的长袍,师妹你拿去吧,听说殷虚界昼夜温差极大,要注意防寒保暖。”
岁杳腿上已经快捂出薄汗来了,闻言抽了抽嘴角,将两条毯子都塞给陆枢行,“你盖吧,我给你要的。”
正这样说着,她突然察觉到队伍中有目光径直落在这个方向。
岁杳不动声色地回望过去,看见一辆缓缓从身边驶过的车厢。
陆其鸣惨白的面孔出现在窗沿之后,依旧是精致偏柔的五官。可当他面无表情看过来的时候,竟是像极了那位高高在上的陆家家主。
?
83、我就问问
直到注意到两人回望过来的目光,
车厢中的陆其鸣嘴角微弯,露出个看起来哪哪都有些别扭的笑容。
“兄长,好久不见啊。”
他视线望向高大灵兽背上的陆枢行,
“好像自从你进入东璃派求学之后,我们就再也没有好好见过一面。”
“嗯。”
陆枢行回复得不咸不淡,
就像是陆其鸣说得,这俩兄弟之间的关系其实本就疏离与淡漠。
然而,显然陆其鸣的目标也不仅仅是普通的寒暄。
“哦,这位……贵客?我听阿旭说的时候,还以为是父亲那边的客人,
没想到这位小道友竟是兄长的客人。”
兜来兜去,
最终,陆其鸣还是这样拖长音说道:“还真是稀奇呢,往常别说是秋月宴这样的大型盛会,就连归家,兄长身边也从未带过人。”
他笑着看向岁杳:“不知该如何称呼你?”
陆枢行蓦地皱起眉,指节下意识地握紧了灵兽后背上的缰绳。
岁杳却从他身边的位置转过头,
淡然道:“哦,
我姓葛。”
“……葛?”
“就是那个,之前为了诬陷陆师兄并且赚得天价赔偿费,
不惜放弃自家儿子的治疗将其弄死,
带着一家子闹上山的那个葛家。巧了,我俗世的名字正好跟他们同姓。”
岁杳几乎一口气说完这句长句子,抬眼看向陆其鸣,“哦,
之前葛夫人不是也去陆府闹事了吗,
听说当时还情绪失控导致多名陆家仆役受伤?二少该不会不知道这件事吧?”
陆其鸣脸上的笑容不变,
“确实有所耳闻,毕竟事关自家兄长的……‘丑闻’。”
岁杳:“跟陆师兄没关系,应该是葛氏的丑闻才是。听说,他们不仅无情到拿儿子换赔偿费用,甚至还残忍肢解了亲儿的尸体,就为了能够将脏水泼给别人。”
说到这里,她朝着陆其鸣的方向偏了偏头,“可是,既然葛氏是这等心狠果决????之辈,又怎会在残忍杀害亲子之后,愚蠢到留下把柄让人指点呢?你说,他们会不会是……受到了什么人的教唆?”
“……抱歉,当时的这件丑事我只是略有耳闻,并不太了解其中细节。”
陆其鸣嘴角的弧度淡了下去,那双几乎跟他爹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眼睛垂下看着她,“这位小葛道友,怕是问错人了。”
岁杳:“没事,我就问问。”
在车厢内灵童的担忧询问声中,陆其鸣突然以袖掩面,偏头咳嗽了起来。
身边家仆连忙表示二少此刻不宜见客,于是,很快陆枢行手握缰绳冷声道:“既然身体不适,就不便多在车外吹风,你自己注意身体。”
说着,驾驭起赶路灵兽,一马当先冲在了队伍的最前方。
见状,岁杳也收回持续注视着对方的视线,垂眼沉思起来。
……
约莫在太阳下山之前,整支上封都陆府的队伍已经成功越过最后一道传送大阵,来到前往殷虚界必经的那道中转站区域。
在千旭的安排行程中,他们会前往距离中转区域入口处不远,仅有且唯一的那座客栈集体修整一个晚上。
因为再往后,直到彻底抵达殷虚界之前,就再也没有一处休息地区了。殷虚界特殊的地理环境也导致他们无法就地扎营,在今晚过后,他们就需持续前行约莫两天左右的时间,再不停歇。
由于之前陆枢行纵灵兽狂奔的行为,导致他跟岁杳抵达目的地客栈的时候,大部队还远远地落在后头有好一段的距离。
两人便就决定先行入住,反正应该都已经安排好了,到时候陆府人员凭借自身令牌出入客栈,这样方便统计也不容易弄混。
岁杳从包裹中掏了好半天,才摸出那枚出发前千旭给自己的陆府令牌。她偏头瞥了一眼陆枢行,发现他的跟自己不一样,整体边框由特殊鎏金颜料勾勒,中部呈现暗红色纹理,是那种在光照下非常漂亮通透的材质。
一看就是贵宾待遇。
岁杳默默将自己那估计是陆家每人人手一份的令牌递到客栈管事的手中,下一秒,几根修长手指却捻起那枚木牌,转而塞了另一块进来。
“用我的。”
陆枢行将自己的令牌塞进对方手中,嘴角微弯笑了笑,“这里不比在宗门,条件多少差了些。只是‘小葛道友’毕竟是我的贵客,自然要十分上心的。”
岁杳偏头看了他一眼。
陆枢行只是温和地笑着,“还有哪里不方便的地方,可以跟我说。”
然而,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另一头那客栈管事便不耐烦地从她手中夺过华贵令牌,快速从柜台后掏了把钥匙出来。
“一间上房,你的。”
客栈管事将钥匙与华贵令牌一并还给岁杳。
紧接着,管事拿过陆枢行手里的普通令牌打量几眼,对照着又开了另一把钥匙。
“唔,一间……超舒适双倍安全保障阵法带自净化灵泉与独立绘符室山景大床房,你的。”
陆枢行:“……”
岁杳:“呃。”
她回想着千旭当时给她令牌时候的样子,好像确实是有说过这么一句不用担心安全问题之类的话。况且……这玩意长得跟其他陆家人员的一模一样啊,那谁能看出来其中另有玄机?
顶着陆师兄从震惊到不可置信到无声沉默的变幻目光,岁杳咳了一声,将两把钥匙一同放在他掌心。
“一起住吧。”
她建议道:“我可以住那个绘符室,这样也方便看着‘他’。”
陆枢行的情绪终于看起来好了一些,但依旧沉默了片刻。
“师妹你……”
“一点关系也没有。”
岁杳直接抢答,“我根本不认识你们那个管家。”
“……好,我知道了。”
陆枢行握紧手中的两把钥匙,坚定点了点头,“放心,这件事我会处理好的,你不用再多担心。”
……
至于陆师兄具体是怎么处理的,岁杳就不得而知了。
她只是提醒了一句别跟对方硬碰硬,毕竟千旭可不是他那心机弟弟。陆其鸣再机关算尽,他修为的上限终究也就在那里,而千旭,可是实打实的半步洞虚强者。
又过了几炷香的时间,太阳彻底落山。
岁杳盘腿坐在那间“超舒适双倍安全保障阵法带自净化灵泉与独立绘符室山景大床房”里,跟睁开眼的魔头大眼瞪小眼了半晌。
“今天就这样吧?”
岁杳率先开口道,“你去休息,我去修炼,一切等到了秋月宴上再说。”
魔头抱着手臂坐在对面,竟是从睁开眼起就一脸的不爽。
“啧,真是废物……还有……垃圾……都、是……”
他嘴里不断嘟囔着什么,时不时夹杂着几名骂声,含含糊糊的岁杳也听不清楚,皱眉又重复了一遍。
“我说,今天就到这里。”
突然,魔头腾地一下从地上站起来,作势就要往外走。
“干吗啊?”
岁杳无奈叫住他,“这个点了你去哪?”
魔头也没转身,维持着这个姿态冷声道:“我感受到有不对劲的东西。”
岁杳冷漠道:“哦,你也去‘处理’管家吗?”
“……那孙子我会留到之后,自然不会放过他!”
魔头维持了一会的冷酷形象很快便没绷住,狰狞着神情怒道:“但是现在,我有自己的事情要处理!”
他还能有什么事情,除了报仇,就是放火。
岁杳大概能够猜到他是要去做什么,当即起身就要跟上,毕竟到时候如果陆其鸣无缘无故被烧死在客栈之中,总要有个人来处理善后。
可下一秒,她竟是被拦了下来。
“别来。”
魔头皱眉道:“这间客栈中,有堕化的魔气。”
?
84、救救我救救我
……魔修。
岁杳意识到什么,
抬手将窗户开了个小缝,透过屋子外头的透明屏障看出去。周边的范围之内倒是并没有检测出什么怪异波动,陆枢行说得魔气,
应该是从这条走廊之外传出来的。
岁杳记得,陆家队伍来的时候,
这处坐落在中转区域的唯一客栈已经入住了许多修士。光是她这一天里碰上的,就有足足四五个大小家族或是门派。
而这些人当中,最有可能混进来魔修的……
“怎么,头不想要了?”
突然,边上传来一道颇有些怪异的语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