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师妹说你三更逝 > 第71章
  恐怖的阴影笼罩在她与桑洛的头顶,甚至一度遮蔽了视物范围内的所有亮光。如野兽般的魔将立着的压迫比坐时更甚,腥臭血点倾洒在下来,与此同时,鼻腔间满是其裹挟带来的作呕气息。
  岁杳察觉到身边桑洛垂下的手腕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不是都送去南域了吗。”
  体积庞大的魔将沉声开口道,浓臭腥风扑面,连已辟谷多年的修士都得被刺激得吐点什么东西出来。
  岁杳闭了闭眼睛,生理性感到不适起来,她想起什么,斩钉截铁对魔头道:“你以后绝对不许吃人。”
  陆枢行:“……”
  “这不是想着临时再捞两条小鱼么。”
  而另一头,负责押送的那个魔修耸了耸肩,绕过一地狼藉就准备离开,“反正人已经带到了,是送去南边还是怎样随便你们。”
  “人数已经够了,干吗为了两条杂鱼再跑一趟?”
  壮硕魔将不耐烦地皱起眉,“之前去南城的那队人还卡在路上没回来。”
  带队魔修行至黄泉道的边缘,闻言回头满不在乎地笑了笑,“那就——您慢慢享用吧。”
  “我们走!”
  “……”
  直到最后一抹背影也消失在视线,空旷衰败的焦土上,只余壮硕魔将与三两党羽。
  完全暴露在一束束堪称恶意的打量视线中,桑洛脸色愈发惨白。这种情绪在听见魔修们根本就不打算将她们送去南域之际达到顶峰,无声的颤栗持续片刻,她突然用力握了握拳。
  “我乃大慧天千机门二长老之徒,是其门下唯一的亲传弟子,衣钵继承人!”
  桑洛竭力压抑着颤抖嗓音,大声说道:“若是来日正道师祖们攻入魔域,留着我,你们至少可以牵制千机门一段时间。”
  闻言,岁杳有些怪异地看过去。
  ……千机门的那位二长老,出了名的闲云野鹤游世间,她曾公开表示过自己不会收徒。
  所以桑洛的这些话,不过是在赌。
  ——“千机?那个算命的神棍宗门?”
  魔将身后,一名手下率先开口道:“可我记得,之前老罗他们不是抓了个细皮嫩肉的小子?说是什么千机掌门独子……啧,都有掌门之子了,要你这个二长老之徒有屁用!”
  其余手下们嘻嘻哈哈地附和着。
  “……”
  嘈杂之间,形貌可怖的魔将竟是又朝着两人的位置走了一步,只听咚的一声闷响,连所接触大地都连带着震颤起来。
  似是在细细品味着恐惧之情,魔将忽的咧起嘴角,几乎开裂至耳朵下方的悚然锯齿上夹杂着碎肉,就这样朝着她们笑。
  直面着如此可怖场面,桑洛牙关紧咬,眼神由原来的绝望转变为一种决绝。
  “道友,没想到才相识不过几个时辰,就已然到了诀别时刻。”
  桑洛深吸一口气,抬手按在自己剧烈颤抖的小臂上。她以气音一字一句地朝着岁杳道:“我便先行一步。”
  说着,调动全身灵气直冲神府而去。
  岁杳却突然道:“你说什么?”
  桑洛怔了一瞬,“我说,道友,先……”
  岁杳:“唉,你怎么知道陆枢行是我道侣?”
  岁杳:“哦,我刚才什么都没说。”
  桑洛:“……”
  桑洛:“?”
?
111、照心镜
  桑洛面部神情空白了一瞬,
直到岁杳悄声以传音提醒道“说词啊!”,她幡然醒悟般,木着脸僵硬道:“啊,
陆枢行,难道是那个正道之光、仙门首席,
被誉为千年难遇的天才,荡平世间邪祟,未来最有希望带领正道攻破魔域的那个陆枢行?”
  岁杳:“不,不要再说了。”
  桑洛:“天哪,真不敢相信,
要是他知道你如今的处境,
一定恨不得用自己来替代你吧。”
  岁杳:“不是这样的……”
  桑洛:“如果是那位陆师兄,得知你被掳,一定大发雷霆,不顾师门的劝阻也会独、自、一、人来魔域救你出去吧!”
  岁杳:“……”
  桑洛:“……”
  大概是演得过于浮夸,桑洛说完自己跟着沉默了一秒。
  随后,见周围魔修们顿住逼近的步伐,
纷纷以异样且嘲讽的目光看过来。桑洛咬着牙朝她比了个口型:“不是,
你为什么不编造一个更好更可信的身份?”
  岁杳:“有没有可能是真的呢?”
  桑洛已经对此不抱希望,麻木着神情试图再度捏诀。
  ——“陆枢行是你道侣?”
  两人对面,
壮硕魔将偏头看了她们一会,
突然双腿弯曲蹲了下来。
  庞大阴影笼罩在头顶,甚至能够感受到焦土上方掀起的翻飞灰尘。岁杳眯了一会眼睛,平视着眼前蹲立着的悚然怪物。
  “对。”
  “别吹牛了!”
  魔将身后的一名手下哈哈大笑,“谁不知道那姓陆的小子不仅身体有毛病,
脑子也有问题吗?这种人哪来的道侣,
听说先前他不是还差点将自己人给活活烧死了!”
  “不是,
你们还记不记得当初血煞夫人从煊城回来骂了那小子整整三天?”
  “可不是吗,要我说,姓陆的绝对是练功走火入魔,把自己给练废了!不然怎么会把血煞夫人气成那样?陆千寻那老不死的估计也一样,都是表面风光而已,实际上啧啧啧啧……身体都快被抽空了吧。”
  而在另一头的芥子空间里,魔头的白眼快要翻到天上去。本来他听见陆千寻挨骂还在那呲着牙花乐,眼下又是另一副火大表情。
  “这狗日的我记住他脸了,一、二、三……还有这些杂种!”
  他咬牙切齿的,连边上都没有说话只是笑了几声的魔修也不放过,“什么时候让我出去?!”
  “等到了南城再说。”
  岁杳道:“你目标太大,如今半个魔域都想捉你来跟正道谈判。”
  “哼,无所谓。”
  魔头嗤道:“正道跟魔域也没差别,哪里都一样。”
  说着,他貌似不经意地又补充道:“对了,那伪君子先前风里来雨里去的,自己搞虚了也是活该,但我可不一样。”
  岁杳:“是啊,你直接就走火入魔,连人都不做了。”
  魔头:“……”
  他气急的空荡中,那身形恐怖的魔将却出声打断了一众手下的嗤笑,将目光径直落在岁杳的身上。
  “向我证明。”
  魔将张开宛如锯条般的裂口,说话间血沫飞溅出来。
  “你如何证明,与陆枢行的关系?”
  “我与他结过契。”
  先甭管契约的具体内容是啥,反正都算是结契,岁杳暗忖着,嘴上道:“一面照心镜,就能知道我跟他的关系。”
  “哈哈哈……照心境映出血脉相连的另一方不假,可是,谁告诉你这里会有这种法器?”
  围观的手下像是听见什么极度好笑的事情,仰头嗤道:“搞清楚,你脚下的地方是黄泉道,再往后,是南城、幽都、血染之地……只有你们正道才会搞这种唧唧歪歪的心镜契约狗屁玩意,在魔域,向来强者为尊,为王者不拘无用情感,潇洒快活!”
  岁杳张嘴想要回复什么,下一秒就见面前那壮硕魔将径直从怀中掏出一面精致玄镜。镜子本就巴掌大小,现下与那蒲扇大掌对比起来更加荒诞,刻印的繁复符文在同样精巧的把柄上流淌。
  “用这个。”
  魔将粗声粗气地说道,“若真如你所言,镜面另一端便会出现那姓陆的。”
  一众手下们:“……”
  “不是,大、大人!”
  先前还在肆意嘲讽着岁杳的一名手下语气有些崩溃,“您怎么会……”
  另一魔修连忙阻止他的话语,边点头哈腰地道歉边将人给拖下去了。壮硕魔将脸色不太好地又剜了他们几眼,几近粗暴地将镜子塞进岁杳怀中。
  “要是你在撒谎,我发誓,会让你后悔活在这个世界上。”
  沉声威胁砸在耳边,桑洛本来因为那段插曲而缓和了一些的神情又凝重起来。
  她几乎绝望地看向岁杳的方向,却见那人竟是随意接过照心境置于面前,轻描淡写仿佛就只是一面再普通不过的镜子。
  “道友……”
  桑洛终于忍不住开口:“映心从心,这样法器连结得并非只是那些结下契约的道侣。它会反映出你内心最真实的样子与想法,有时候甚至……连那些相伴多年的同行者都会因各种因素而改变心境,少有人是从一而终的。只要有一个瞬间后悔了曾经的选择,镜面上映照出来的就会是一片模糊。”
  “看来不用我再多解释了。”
  魔将可怖的视线落在岁杳的身上,不耐道:“快点吧,要不然就将镜子还给我,你们准备好面对真正的地狱吧!”
  岁杳眼睑垂下,望向模糊一片的镜面。
  “……啧,你就跟他说有我的令牌不就得了!”
  突然魔头在????意识空间中咋呼起来,并且恶霸似的一把挤开本就缩成一团的聂深,开始在“陆枢行”的身体上翻找起来。
  “喏!就这个,这个……还有这玩意也行啊!”
  魔头骂骂咧咧地将刻印着信息的宗门令牌、个人法器、甚至还有见鬼的不知从哪里翻出来的一条练功裤也给扒了下来。“这些东西不都能证明吗,你在那乱提什么?!”
  岁杳平静地注视着翻涌镜面,回复道:“你在怕什么。”
  “怕?怕?!开什么玩笑?!!”
  魔头暴起,“我怎么会怕,我都不知道害怕两个字怎么写!”
  “是文盲没什么好值得骄傲的。”
  岁杳轻叹一声,“再说,你根本不用怕,因为这镜子上映得一定会是‘陆枢行’。”
  “……”
  “可人心是何等脆弱的东西。”
  片刻,魔头才哑声开口,“……靡不有初,鲜克有终。即便此刻你真是这样想的,又能代表什么?”
  岁杳默了一瞬,心道这魔头还真是一生要强,她没拆穿对方,只是道:“是这个道理。”
  魔头似是早有预料,低声骂了一句什么。
  “喂,那伪君子要出来了。”
  静默几息,他又这样说道。
  “……”
  岁杳的目光凝聚在镜面上,不知是听见了这话还是没有。
  见状,陆枢行自嘲地笑了一声。
  他有些疲倦地合上眼睑,却听见就在这个时候,岁杳的话语响起在意识空间中。
  ——“看一眼再走呗?”
  在骤然沸腾的群魔乱舞中,一不小心就行差踏错的时刻,她的声音依旧平静。
  而细听之下,却依稀能分辨出不一样的微妙意味。
  “不然全让陆师兄看了,你不又得发脾气了?”
?
112、哄人
  “……”
  一时间,
就连先前嘲讽得最大声的魔修也顿住动作,忍不住凝神看过来。
  巴掌大小的镜面上,岁杳本身的面孔一闪而过,
紧接着,朦胧迷雾散尽,
逐渐浮现出一名陌生修士的身形。
  “这真是那姓陆的吗?”
  队伍中有在先前同陆枢行交过手的魔修见到这景象后,不禁喊道,很快他又狐疑起来:“等等……等等,怎么感觉,不太一样?”
  意识空间中,
魔头准备闭上眼的动作顿住几瞬,
最终,在一众沸腾起来的喧哗声里,他还是没忍住回头看向照心镜面。
  ——镜中,只见那“陌生修士”背对着人群,披一身黑袍,一截乌木枝束着发,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修饰。
  宽松衣袍也掩不住其挺拔身姿,
他只是如此站立着,天地间仿佛再无旁物。
  他的脚下是一片无垠的延伸焦土,
泥泞中泛着不自然的暗红色,
身边甚至隐隐听闻鸦鸟在凄厉嘶鸣。
  “操,这不是……黄泉道吗?”
  逐渐有魔修发觉镜中场景的不对劲,忍不住出声喊道。
  这一声宛如未知的征兆,镜中的修士突然偏身回望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