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师妹说你三更逝 > 第73章
  岁杳严重怀疑这人憋着一肚子坏水,但看陆枢行也暂时没做出什么出格举动,只好单独给同样在空间中的聂深传音。
  “你帮我看着他点。”
  聂深缩在角落里护着自家兄长的身体,“万一他拿我哥撒气咋办?”
  岁杳:“没事,黑眼睛的那个不会……至少明面上不会。”
  聂深:“?这事我不干了啊,我跟你说我不干了!”
  岁杳:“你跟你哥还想不想报仇?”
  聂深:“……啧。”
  忙着讨价还价的聂深并没有注意到空间一角不正常的温度,也没有看见就在他们单向传音的时候,一直注视着外头的陆枢行突然扭过头,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他的眼睛是深不见底的色彩,比起堕魔时的张狂,要低调许多。
  可如果聂深此时注意到的话就会发现,其实是极度相似的。
  无论是黑是红,那双眼睛从一开始,其中蕴藏的东西就没有改变过。
  ……
  又一次,岁杳跟她的倒霉蛋同行桑洛一起,被捆绑着扔进狭窄的箱中。
  不知道是否因为险些被拧断脖子的那件事,桑洛此刻垂着头靠在她身边,整个人情绪显得异常低落。
  “我开始怀疑,凭我们现在的能力,根本就无法同魔修们抗衡。”
  终于,垂头丧气的女修低声说道:“而且……虽然不知道你跟那位陆家少爷的关系,可你说,师长他们,真的会为了我们闯进南域吗?”
  “为你我,不会。”
  岁杳回复得快速且直接,“但是为‘正道下一代的未来’,他们会的,至少明面上会。”
  “……那,我们会顺利得救吗?”
  会死。
  岁杳心道,包括桑洛在内的,近百名被掳到魔域的年轻人们,要不是没能在痛苦折磨中坚持下来,要么,就在正邪两道的谈判中作为献祭品被埋葬。
  “不会。”
  岁杳这样说道,“要想活下来,我们必须自救。”
  桑洛皱了皱眉,“可是前辈他们……”
  岁杳:“最简单的例子,千机掌门之子仓濂,跟你一起被推出去谈判,但只有一个能活下来。你说,他们会选谁?”
  桑洛彻底沉默下来。
  岁杳也没再继续多说,只是偏头抵在摇晃着的坚硬箱壁上,听外头传来的细碎动静。
  众所周知,魔域分为南北疆,由南北魔主共同统领。
  也就是说,除了那位以百年为单位进行闭关的老魔尊之外,基本上,南北二王统治着魔域的大小事务。
  南域占地面积惊人,其中最为富饶也是最臭名昭著的那几座城池也归属于南域之下。
  南方的魔主是一名身形瘦高的中年人,比起魔修们一向给人善战好斗的第一印象,南主的小身板在这种信奉实力为王的地方属实有些不够看。之所以能够当上统领南边的王,在于其操控人心的能力。
  故此,南域真正出名的其实是他手下的一众猛将,那帮残忍又弑杀的刽子手们,看似衷心地匍匐在王的高座之下,背地里却睁着一双双眼睛贪婪注视着富饶的土地。
  “南北魔主应该没那么快从红莹场回来吧。”
  终于,当又一次眼前重见光明,桑洛跪坐在箱中双手攥拳。
  “如果在这个时候遇到南方的魔主就麻烦了,连那些大魔们都无法抵御他的精神控制,万一到时候……”
  “不是他。”
  岁杳被粗暴地从箱中拽出来,在看清高位上的人影时,嘴唇微不可查地动了动。
  “是他手下的刽子手。”
  张扬无比的笑声从高处传来,女人半身浸没在深不见底的血池之中,乌发一缕一缕半披在身上。
  正在这时,岁杳看见身边那形貌丑陋如恶鬼的魔将躬身跪倒在地,以颤抖到不可自抑的语气唤道:
  “血煞夫人。”
?
115、你应该称王
  岁杳:这……
  她没忍住,
抬头往被缕缕纱帐笼罩的血池位置看过去。
  浓郁腥辣的气息之中,血煞夫人背对着他们倚靠在池壁上,手持玉樽,
其中流淌着相同质地的液体。
  “不是都从红莹场回来了吗,怎的又送人过来?”
  直到魔将又重复了一遍话语,
她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回应,听上去兴致缺缺的样子。
  事实上,从他们踏入这座未知建筑开始到现在,血煞夫人都未曾真正回头看过一眼,说话时也是敷衍至极的语气。
  偏偏那魔将全然不在意,
只是目光追随着那道身影,
带着邀功式的口吻道:“不,不一样,夫人!这次送来的人是那陆家小子的道侣!”
  “……什么?”
  水波激荡声蓦的炸开,尚未反应过来的时间,那人竟是瞬息出现在眼前!
  几乎只相隔着几寸不到的距离,血煞夫人身披单薄纱袍,
竟是单膝跪立在他们的面前。
  一股甜腥直冲鼻腔,
岁杳眨了下眼,却见那魔将一副快要晕厥过去的激动作态,
几乎面皮充血地喃喃道:“属下亲自以照心镜验的,
绝不会出错!”
  闻言,血煞夫人终于施舍般地瞥去一眼,然而很快便就像是看到什么脏东西般皱着眉移开视线。她挥手毫不客气地将魔将推下阶梯,伴随着咚的一声闷响,
自己则凑近至两人眼前。
  “哈哈哈……有意思,
有意思,
那小杂种竟是喜欢这种类型的。”
  桑洛屏气,以眼神示意岁杳此刻该怎么办。
  ——“你就是那小杂种的道侣?”
  这一举动却被误会,血煞夫人忽的伸出一只手捧起桑洛的面颊,眯起眼睛上下打量起来。
  桑洛一惊,下意识摇头否认。
  “不是?那便没有留着的必要了吧,我这又不是难民收容所。”
  血煞夫人冷笑一声,“可惜还是太瘦了,不然来当养料更好……”
  桑洛瞳孔紧缩,眼睁睁看着尖锐指甲朝自己眼球的位置探来。一瞬间她汗毛倒竖,几乎是求生本能般地喊道:“其实,我、我是!我是……”
  ——“你在念叨什么呢!”
  突然,快要戳到眼球表面的可怖触感消失。血煞夫人一手掐着眼前的人,一面不耐烦地抬头望向她们身后的位置。
  “喂,问你呢,从刚才开始你就一直在那念叨些什么呢!”
  血煞夫人甩开桑洛,大跨步来到岁杳的面前,眯起眼睛盯着对方开合的嘴唇:“你是不是在说我?”
  “没有,我只是紧张。”
  岁杳面不改色,抬头迎上她的视线:“我紧张就会碎碎念,您可以不用管我。”
  “……”
  桑洛胸膛起伏着大喘气,等到暂时脱离那股危险之中,她反应过来自己先前的举动,垂下的指节握紧了拳头。
  “抱歉……”
  她无声朝着岁杳的位置开口道,却见那人像是对这一幕全无反应,只是仰头直视着血煞夫人。
  “呵,紧张?我怎么感觉你一点都不害怕?”
  血煞夫人尖而细的指甲一点点顺着岁杳面庞滑下,皮肤很快泛起一道红印。明明是充满威胁的方式,她却看见被踢下阶梯的那名魔将目光近乎痴迷地望向那节手指,大有恨不得自己取而代之的意味在。
  岁杳很快理清了人物关系。
  “刚才在黄泉道,我听见有人说南主已经从红莹场回来了。”
  岁杳收回视线,重新落回到血煞夫人的身上,“我还听说,南主在此次行动中受了伤。”
  “哈?”
  血煞夫人蹙眉,“你是听不懂人话吗?我没问你这个。”
  “我只是有点奇怪。”
  岁杳忽略对方几乎戳到自己皮肤中的指甲,微微偏了偏头,“先前在红莹场时不幸与那位交过手,感觉就……很一般啊。而如今见到了您,对比之下更觉得惊奇,难道在魔域称王,没有真本事也能做到?”
  “……”
  血煞夫人盯着她看了一会,蓦的发出一声短促嗤笑,“离间计?小朋友,你这手段未免有些太拙劣了吧。”
  岁杳垂下眼睑,“抱歉,我没有别的意思,无非就是觉得……”
  空旷的大殿之内,一时间再无人发声,只余下尾音隐隐回荡在血池的上方。
  而就在这时,壮硕魔将突然翻身而起,面上带着诡异的潮红与狂热,大声道:“夫人!在下也认同,您明明才更有资格统帅南城!在属下心中,您一直都是、一直都是……”
  “蠢货!”
  他的话音掐死在喉咙口,下一秒,如小山般的庞大身躯????竟是被整个桎梏住吊在原地!暗红色血液流淌着,盘结成蛛网般锋利的钢丝,勒死在皮肤表面剜下块块肉来。
  “你不如再叫大声点,让所有人都听见!”
  难得见到血煞夫人情绪波动成这样,妆容精致的面庞扭曲着,跟先前过家家似的玩闹截然不同。
  岁杳默默爬远了些,避开大殿中央魔将身上滴下来的血。而该说不说他体质也确实惊人,换做旁人忍受这般几乎赶得上凌迟的酷刑早就哭爹喊娘了,偏偏魔将浑身肌肉颤抖着,还在以微弱语音道:“对不起,是、是属下失职,您怎么撒气都好……只是,只是夫人比那南主强上一万倍,比所有人都强,夫人是最好、世上最好的!”
  岁杳掀起眼皮,看了眼那张因为剧痛而显得愈发可怖的脸。
  事实上,在桑洛被控制住的那段时间里,她口中念的言灵作用对象并非血煞夫人,而是针对这名愚忠的魔将。
  也不需要花太大力气,简单一个的心理暗示,再加之上一句的言灵引导,果然就上钩了。
  岁杳只是没想到那魔将的执念这么深,所以之前,魔修们对照心镜与其象征的意味嗤之以鼻,而那形貌丑陋的魔将却说掏就掏出来,其实是他……?
  “这世上真存在这种形式的‘爱’吗?”
  她感到有些诧异,“还是只是单纯的受虐欲?”
  “你还年轻,小友。”
  聂深在意识空间中回复道:“事实上,很多人为情感只是打着所谓‘爱’的名义行自我心中的欲望罢了。很难说他做这些是出自于爱,但肯定,发自于内心欲望。”
  岁杳:“是吗,那你跟楹华仙姑之间怎么说?她真正怀念的人是聂岚吧,俗套的兄弟三角恋?”
  聂深吸了一口气,反击道:“是吗,那你跟陆家小子之间怎么说,是两个陆家小子哦,俗套的三角恋?”
  岁杳:“……”
  一直密切关注着外头的陆枢行总算回过头来,脸上笑容还算是和善,“马上就不是了,前辈有空关心这些,不如先考虑一下自身的问题。”
  聂深:“是她先挑衅的哦!”
  陆枢行只是冲他微笑,逐渐的聂深据理力争的声音小下去,骂骂咧咧着回到角落去了。
  而大殿中央的另一头,空气中弥漫的令人窒息的血腥气愈发浓郁。魔将整个人如同被抽干了精气,快速衰弱下去,只是口中还在喃喃着让人听不真切的话语。
  “啧,真是令人火大啊。”
  血煞夫人抬手撩起额发,狠狠瞪了被束缚在血网中的人一眼。
  好在念其还有用处,终于在仅剩下一口气之际,她收回血网,像是抛掷某件大型垃圾一样将人扔进血池之中。
  连带着继续折磨两人的兴致也减弱了许多,血煞夫人重新唤来一名仆从将场地打扫干净,又警告威胁了几句让那姓陆的小畜生等着死吧,便眼不见心不静地让人将岁杳与桑洛同其他被掳的人质关押在一起。
  被押送着离开魔宫之前,岁杳最后回头看了眼血池中央的女人。
  血煞夫人背对着他们,凝视着窗外南域主人的雕塑,凌厉杀意一闪而过,又随着散去的血网隐没在风中。
?
116、错过这村没这店
  今天是被掳的第五日。
  岁杳低头研究着手腕上新换的束缚锁,
听见从身后的人群中传出压抑着的一道哭声。
  其实最开始不止有一声,只不过身处于阴暗腥臭的洞穴中,日复一日期待着获救,
到头来却一次次失望后,大家逐渐变得麻木。
  是的,
距离这些年轻弟子们从秋月宴上被掳,已经整整过去了五天。
  而不清楚魔域的人是如何同正道沟通的,在这些日子中,竟是无一人成功获救,也没有任何师长前辈们前来谈判的消息。
  还活着的这数十名年轻弟子,
好像被遗忘在了大陆之外,
只能抱团蜷缩在阴冷的洞穴之中,期待着能够重新回到过往的正常日子。
  “冷吗?”
  身边传来悉索动静,岁杳还没回头,手背便被一股力道轻轻握住。刹那间,炙热温度透过接触的皮肤表面传来,将透进骨子里的阴气也驱散几分。
  岁杳吸了吸鼻子,
扭头望进一张青涩的面孔,
两颊生着些许雀斑,看着只能说有几分清秀的可爱。
  而视线再往上,
那人眼睑微垂,
神情关切,整体看上去却很容易给人一种割裂感,是与这张面容毫不相匹配的深沉。
  “感觉你越来越熟悉自己的能力了。”
  岁杳任由对方握着自己供暖,“看来你跟他相处得还挺好,
陆师兄?”
  “倒也说不上是融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