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似雪刚打算打开奶娘之前送他的那本册子,便听阿蛾轻声唤道:
  “世子,狼族那边来接亲了。”
  梅似雪把册子收起:
  “喔,来了。”
  他准备下轿。
  珠帘正巧被另一人率先拉起。
  “诶?”
  梅似雪诧异地抬起头,正巧对上那张疏冷俊朗的面容,两人无一例外怔神了半瞬。
  隔着红纱,他看见赫连燕月坐于马上,正低着头垂眸看自己。
  一声轻笑后,梅似雪红帕被挑开。
  “许久不见。”
  赫连燕月的薄唇稍稍勾起一个弧度。
  直到被他掀开红帕,梅似雪才意识到已经把后生托付给这位传闻中暴戾恣睢的狼王了。
  长风穿堂而过,轻柔地拂过两人的发尾,青丝交错缠绕。
  “明明才一天。”梅似雪更正。
  “是么。那兴许是我记错了。”
  赫连燕月的指腹挪移到他的唇边,轻轻勾去多余的胭脂。
  他方才好像是笑了一下?
  梅似雪疑惑。
  第之前在草原的那些日子,梅似雪不是没有与他亲密接触过,但此刻竟莫名有些不大习惯。
  好奇怪。
  图鲁努突然挥鞭纵马而来,瞧见这副景象,意味深长地说道:
  “主上忙啰半宿未眠,就是为了今日迎亲。自然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赫连燕月肃杀的眼神扫去。
  图鲁努和善地笑着,在一旁解释道:
  “好了,那就不说这些哈。咱狼族没这么多规矩。王妃结亲时可以示人。所有族人都可以瞻仰未来王妃的真容。”
  “瞻仰……”梅似雪嘴角抽搐。
  这词有点折煞他。
  赫连燕月一身喜服的冷肃中,竟显得有几分温柔。
  他朝梅似雪遥遥伸出手,说道:
  “下来吧。”
  “好。”
  梅似雪有些畏葸地搭上他的掌心。
  ……
  羌笛声起。
  大漠残阳下,勾勒两人紧密相跟的身影。
  千百身着狼族服饰的扈驾侍卫整齐静候在玉门关外,狼族族人熙熙攘攘挤在巷口,迎风洒出祈福用的隆达,浅红纷飞、人声鼎沸。
  他还记得,第一次成亲时根本没有如此浩荡的迎亲场面,贵胄纷纷退避三舍。
  所以,这还是梅似雪第一次看见如此浩浩汤汤的阵仗。
  他躲在赫连燕月的身后,又稍稍探出头来,他有些意外,他本想感叹点什么夸夸赫连燕月,但半晌他才挤出一句话:
  “……好多人啊。”
  “是不喜欢么?”
  赫连燕月声音很缓很沉。
  这位受到万众瞩目的狼王,正将全部目光都落在梅似雪身上,隐秘而热烈。
  梅似雪赶忙解释:
  “不是,别误会,我喜欢。好喜欢的。”就是不知道怎么夸他而已。
  既然落入红尘,便不能免俗。
  他喜欢被人群簇拥,他希望有人从深不见底的天堑拉出他,他想要看见人间烟火。
  未来的日子,即便他凭王妃的身份,以兄弟相称一辈子也没有关系。
  *
  梅似雪坐在高高的青骢马背上。
  他俯视着沿路生疏的面容,一时间有些不大自然,他看向正在牵马的赫连燕月,说道:
  “大黑蛋子的大恩大德,我没齿难忘,但有件事我必须要澄清一下。”
  赫连燕月挑眉:“嗯?”
  梅似雪想起昨日的事情,诚恳地坦白道:
  “我之前逃跑的确是我识人不淑,有人说你爱吃美人、还能把人折腾得几天下不来……这个不说了,总之,我是因为害怕才跟着陆宁逃跑的。”
  “下不来什么?”赫连燕月问。
  这是重点吗?
  梅似雪噎了好久才回答道:
  “……马。形容,呃,打仗失败方被挨揍之后,全身痛到下不来。”
  连他都觉得离谱。
  赫连燕月的神色难得满是兴味,语气平淡道:
  “也可以做到。但流言不可偏听、不可尽信。”
  他补充道:“另外,陆宁这个人今天不许再提了。”
  不是他昨天让给一个说法么。
  梅似雪刚想开口,却听赫连燕月冷声预判道:
  “今天不许提,明天也不许。”
  梅似雪:?
  真是善变的男人。
  算了,不提就不提。
  他把袖中的小册子拿出,奶娘当时说的神乎其神的,他倒要看看其中有什么古怪。
  结果,一打开他就傻了眼。
  绘图中春意正浓,衣衫不整的两人交叠缠.绵,你侬我侬好不香.艳,这简直就是春.宫图。
  梅似雪翻开扉页,看到“房中术”的字样时,瞬间瞪大了双眼,如遭晴天霹雳。
  他还没想过这东西啊。
  奶娘为什么要给他这个啊!
  这就是所谓的能够祸国殃民、还只能他一个人偷偷看的东西吗?
  更恐怖的是,赫连燕月也凑了过来,问道:
  “这是何物?”
  气氛骤降冰点。
  这跟上私塾被先生逮到看话本有什么区别,他该怎么解释?
  “不知道就对了,这是。”
  梅似雪内心兵荒马乱,舔舐了下略微干裂的唇,半天才胡诌出一个答案:
  “武林遗落已久的秘籍,阴、阴阳双修大法。”
第十一章
  “什么是‘双修’?”赫连燕月问。
  梅似雪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一时竟不知该如何直言不讳地解释这个意思。
  大黑蛋蛋真的不知道吗?
  但是看赫连燕月这副求真的模样,好像确实不太知道。
  他突然想起阿蛾说的“赫连燕月腰力极好”、“看起来能把人折腾得几天下不了床”的事,最终还是决定隐瞒一下。
  “我也不知道。”
  梅似雪空咽了下,双手攥紧膝上布帛,紧张到额头满是薄津。
  “王上,有什么需要图鲁努的吗?”
  图鲁努看见这方气氛紧张,赶忙配合地溜了过来。
  赫连燕月瞥向他,凝着眸冷声问道:
  “来的正好,你知道双——”
  梅似雪连忙欠起身,他赶忙捂住赫连燕月的嘴,尴尬地笑了笑:
  “没、没什么。”
  他要是再晚一刻,恐怕现在已经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赫连燕月挑眉看他,像是已经看出他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