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似雪闷闷地“嗯”了一声。
  “给。送你的。”
  少年将一只雕刻好的莲花灯递予他。
  梅似雪郁郁不乐地接过,随意翻转着看,却意外发现那莲花灯很重、做工很是精细,看得出来是少年精心雕琢出来的。
  只是这莲花灯是乌木材质,遇水即沉,怎么能当莲花灯呢?
  但梅似雪还是把那木质花灯收起,然后站起身,掸掉身上的尘土,对少年说道:
  “算了,我教你做莲花灯。但是你不许伤害我,走吧。”
  “好呀。”
  少年眼眸微亮,赶忙领在前面带路。
  ……
  后半夜,赫连燕月站在窗棂旁,对着一个陈旧的、甚至整体有些破烂的纸莲花灯探出手,轻轻触及上面的妃色花瓣。
  忽然,梅似雪打了个喷嚏,在被褥中蜷缩了下。
  即便声音不大,但赫连燕月依旧察觉到了。
  他转过身,轻轻揽起梅似雪的腰身,轻而易举地抱上床榻。
  盖好软褥后的梅似雪,终于伸舒展开了四肢,像是很是满意现在的环境。
  赫连燕月一手撑着下颌近距离看他,手指轻轻绕上他顺滑的青丝,低声问道:
  “是不是怪找的太迟了,还是你真的忘了我是谁了?”
  一片缄默,周遭只有几声孤独的虫鸣。
  而梅似雪依旧沉睡,没有回应他半句。
  赫连燕月想了很久,最后还是垂下眉睫,说道:
  “算了。总有一天会想起来的。”
  他慢慢欠起身,悄无声息离开了这里,只剩下徐徐的长风回转不前。
  *
  一觉起来,梅似雪发现自己在床榻上。
  而且赫连燕月又不见了。
  难道是自己半夜梦游,爬上了大黑蛋子的床,把原属于大黑蛋子的位置占领了,然后大黑蛋子忍无可忍就气走了?
  他匪夷所思。
  那赫连燕月要是生气的话,会不会气急了把他吃了?
  梅似雪打了个激灵。
  小卓玛趴在窗棂上盯他已久,见他终于醒了,又把今日的早膳端在桌上,是青稞酒与炊饼。
  但梅似雪这回却叫住了小卓玛。
  他用不太熟练的藏语,又用手势比划道:
  “我成亲之后的第一天,狼族有没有规矩需要遵守的,比如敬茶、上香之类的?”
  「没有。」小卓玛摇头。
  梅似雪又想起之前大黑蛋子说的成亲规矩不少,又忍不住问道:
  “那成亲的规矩呢,要不要换合卺酒。或者说……亲一下之类的。”
  小卓玛迟疑一会儿,旋即摇了摇头。
  梅似雪愣了愣:“真不用每天都亲?甚至不需要亲?也不需要睡在一起?”
  每、天、都、亲。
  睡、在、一、起。
  小卓玛没有回应,但目光燃起熊熊八卦之光。
  这小卓玛虽然知道的多,但就是一响彻四方的唢呐。
  梅似雪感觉再这么说下去,可能真是跳进黄河洗不清了,急忙结束了话题。
  小卓玛和图鲁努都说没这些规矩,但大黑蛋子执意说有。
  真是太令人费解了。
  他坐在床榻边,打开事先准备好的包裹。
  阿蛾跑到窗前,袖子里面好像还藏着什么,气喘吁吁地说道:
  “公子、公子!”
  梅似雪将赎身契递给阿蛾,说道:
  “气捋顺了再说。你来的正好,拿着这个。”
  阿蛾有些意外,但他却没有接过那张赎身契,尴尬地笑道:
  “公子,我、我不用赎身的,能服侍着公子就好。”
  但梅似雪还是把赎身契递给了他:
  “那你也拿着。这地方是羌地,指不定那天发起混战,危险得很。有事你先自保。”
  无法,阿蛾只得收下,然后将袖间的信笺小心翼翼地拿出来。
  这是他梅静姝的信。
  果然来兑现承诺了,上面一定写有梅似雪生母的线索。
  正当梅似雪要拆开看时,下一刻,阿蛾猛地抬起头,快速捂住梅似雪的手,慌张地把信笺掷进梅似雪的袖间。
  梅似雪不知他看到了什么,便回过头看去。
  赫连燕月正坐在他身后。
  “有事知会你。过来。”
  赫连燕月以手支颐,百无聊赖地托着一张红帖,说道。
  大黑蛋子方才应该没看见他拿信吧?
  梅似雪与阿蛾对视过一眼,旋即踱步到赫连燕月跟前,心脏砰砰直响。
  赫连燕月双手交叉,抵在下颌上:
  “先例行公事。可以么?”
  “公子,小的还有事,暂且离开一下。”
  阿蛾视线从梅似雪,又绕到赫连燕月身上,最后识趣地跑开了。
  梅似雪:“……”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赫连燕月挑起左眉,莞尔道:
  “王妃,在想什么。”
  梅似雪回过神,这次有点犹豫。
  但他还是踮起脚尖,毫无感情色彩地亲了赫连燕月一下,但这一次,赫连燕月反过来吻上了他的唇片。
  也是蜻蜓点水般。
第十三章
  梅似雪赶忙撤开三丈远。
  赫连燕月面容依旧云淡风轻,轻声道:“各部首领会来宴会贺喜,需你与我一同围猎。若你不愿露面,寻个理由便是。”
  的确。
  他根本不会围猎。论开弓射弩、设陷阱捕猎,并不属于梅似雪擅长的领域之内。
  这让梅似雪有些为难。
  这时,小卓玛恭敬地走到两人跟前。
  她朝着赫连燕月微微俯身,却又不敢抬头多看他一眼,战战兢兢地说道:
  [十三族都快到齐了,戎族首领请您过去呢。]
  戎族么?
  梅似雪捕捉到关键字眼,连忙抬起眼。
  他生母当年失踪的线索,不就是在西羌的戎族部落上吗?
  见到外人,赫连燕月眼神又是一贯的请冷,淡“嗯”一声,站起身准备前往接待的营帐。
  小卓玛临行前,又瞥了眼梅似雪唇上剔透的薄珠与别样的嫣红,忍不住偷笑。
  王妃还真是好看呢。
  怪不得主上对他这般喜欢。
  小卓玛的身后传来赫连燕月那极为冷瑟的声音,几乎能渗透骨髓:
  “在看什么?”
  [没、没什么。]
  说完,小卓玛赶紧溜走。
  但还是忍不住捂唇偷笑。
  梅似雪迷茫:??
  等到小卓玛离开,赫连燕月又问道:
  “之前的事情,你当真不记得了?”
  是因为之前赫连燕月提示他的那三个词么?
  梅似雪摇摇头:“什么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