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梅似雪指尖的余温迟迟不散。
  这余温的后劲之大,以至于梅似雪都忘了怎么被赫连燕月抱进了碉房,他甚至还没反应过来整个和亲的过程。
  “结亲的时候,我的一些话,是不是凶到你了?”赫连燕月问道。
  梅似雪回过神。
  便见赫连燕月双手交叉而坐,皎洁的月光下,脖颈的修长线条格外明显。
  看来当时那些人讨论的话,被赫连燕月察觉到了。
  “是有一点。”梅似雪向来直言直语。
  除了必要的保命时刻准,他更喜欢直言不讳,这样有时能解决大部分的问题。
  皎洁月光下,赫连燕月坐在榻边,应道:“嗯。知道了。”
  在外人面前,赫连燕月必须和梅似雪保持一定距离,他不能让别人知道他的软肋,以免跟上次巫咸族的死侍一样,威胁到梅似雪。
  他必须藏好梅似雪。
  赫连燕月的视线在他身上轻轻拂掠而过,忽然说道:
  “过来,亲我一下。”
  “狼族成亲,难道还有这个规矩吗?”梅似雪怔了一下。
  图鲁努不是说狼族规矩不多么,草原上每个人都是自由自在的,怎么还有这么多条条框框的束缚?
  “有这个规矩。”赫连燕月回答。
  梅似雪四下望望,有些尴尬地说道:“可现在四下无人,要不就算了?”
  赫连燕月心平气和道:“天神亦是人。向天神践诺,小心遭雷劈。”
  他怀疑赫连燕月在吓唬自己,但他没有证据。
  梅似雪:“……”
  他好有道理。
  无法,为了不遭天谴,梅似雪只能悄步走过去。
  他踮起脚尖,单膝跪于赫连燕月的双腿之间,俯身向前。
  两人的距离挨得很近,他抓牢赫连燕月的肩膀,正和对方视线相接,他莫名有些口干舌燥。
  梅似雪终于还是朝着他的面颊吻了一下,犹如蜻蜓点水。
  赫连燕月无声地笑了下。
  光是这种浅尝辄止的亲吻,便促使他的鼻息稍稍紊乱,他的颈后薄红。
  狼族人原本不喜欢欺骗的。
  可这是第一次有人靠近赫连燕月,他想利用千方百计把梅似雪留在身边。
  想再多占据一点、多侵袭一点。
  不光是亲吻。
  梅似雪眼见着他搂住自己的腰肢,后背僵硬许些,以用一副公办公事的模样问道:
  “所以,这个传统持续到多久啊?”
  每天亲一下装装样子还行,要是要亲一辈子,彼时他想解释,估计都解释不清了。
  赫连燕月稍稍扬起下颌,将唇畔贴近梅似雪的耳边,面容依旧云淡风轻,温声道:
  “这一个月,每天都要亲一下。”
  他添了一句:“其实这里还有别的习俗。想不想听?”
第十二章
  “新婚之后,王妃要和新婚夫君睡在同一张床榻的。”赫连燕月煞有其事地说道。
  “不行。”梅似雪严词拒绝。
  两个男人睡在一起倒也不会发生什么,所以倒也不是别的,而是大黑蛋子睡觉不老实,上次梅似雪就被他拽到跟前,几乎是睁着眼清醒半宿。
  他不想再体验一次了。
  赫连燕月耐心询问:“你想如何?”
  梅似雪沉思片刻,他熟稔地从柜中取出一床厚被褥铺在地上,客气道:
  “我睡地下,你睡床上。行吧?”
  他自以为这样很公平。
  既然已经对床的归属权做出让步了,那好兄弟之间,理应保持一定距离,免得影响彼此睡眠质量。
  而且赫连燕月是狼王,传闻中的他凶神恶煞,必定不是空穴来风,梅似雪说什么也要让步几分。
  “可以。”赫连燕月轻应。
  梅似雪整理好床褥,拍至松软后舒舒服服躺了上去,继而缩进薄褥安稳地躺下。
  这个角度,只要他一抬头就能看见星星,璀璨又夺目,真好。
  这一回和上次待在这里不一样,赫连燕月即便真的吃人,目前也不会吃到他的身上,他至少能安稳地度过一段时间。
  赫连燕月依旧坐在旁边看他。
  大抵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他率先开口提示道:
  “再问一遍,你、当真不记得金陵那次花灯节了?一次比较特别的花灯节。”
  梅似雪尝试着在记忆搜索了一遍,每次花灯节都是枯燥地看着人头攒动,听着各种喧嚣过耳。
  何况他幼时身量不高,花灯展连灯都看不见。着实没什么特别的。
  “不记得。”梅似雪强撑着惺忪睡眼说道。
  赫连燕月见他困倦非常,也不好继续打搅:
  “嗯,睡吧。”
  梅似雪入寐很快,不一会便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夜晚,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
  梅似雪那时尚年幼,他隔岸看着金陵城的火树银花,盏盏孔明灯摇曳而升,他坐在青海岸边无聊地数孔明灯的盏数。
  这里西羌族内战火不休,到处都是断壁残垣,但隔岸的金陵城却是一派华灯初上、莺歌燕舞的景象。
  他依稀记起来,自己好像是因某种缘故意外流落至此,便在原地等着娘亲和陆宁救他。
  但他并不孤独,身旁有一位少年陪着他一起看灯呢,那位少年身量很高,容貌清秀、身形较为精壮。
  但他好像不是很聪明的样子。
  按道理来说,他们即便不是敌对方,应该也两相嫌弃才对。
  但自从梅似雪流落至此,这身着藏袍的少年隔三差五都会找他唠嗑,或是塞给他热热乎乎的芋头,偶尔又或是羊肉,反正不至于饿死。
  频率之高,以至于梅似雪怀疑这人没什么朋友。
  这不,少年又来找他了。
  少年问他道:“你叫什么名字?”
  他郁闷回答:“梅似雪。”
  少年反复呢喃着这个名字,忽然绽开笑颜:
  “传闻、金陵郡王府有一个人很漂亮的。你是金陵来的,应该、就是那里的小郡主吧?”
  猜对了一半,就是身份没猜对。
  “我不是郡主。”梅似雪摇摇头。
  “喔。没关系。”少年努努唇。
  想己庶子的身份,以及他和娘亲在金陵郡王府受到的种种不公,现在又在这危险的地方挨饿,梅似雪就更郁闷了。
  娘亲、陆宁。
  你们什么时候来救我啊。
  梅似雪开始呜咽,用衣袖无声擦泪。
  那少年不知怎么哄他,便小心翼翼地拉住他的衣袖:
  “那我再长高一些,可以娶你吗?”
  或许是这句带给梅似雪的冲击力太过强大,他立马停止了啜泣,不由得瞪大了双眼。
  “这怎么能行。”梅似雪摇头。
  少年巴巴地望着他,道:“可以的。我跟母妃求情嘛。”
  梅似雪沉默,仰头注视他。
  只见那少年站起身,比划地得更高些,问道:“长这么高呢。可以娶你吗?”
  “不行。”梅似雪道斩钉截铁。
  那少年踮起脚尖,把手举到更高的位置:“那、长这么高呢?”
  “……也不行。”梅似雪无奈地说道。
  这哪里是身高的问题。
  他是男子,怎么可以和另一个男子成亲?自古男子不能成为主室,他一堂堂郡王府的公子,又怎么可能当男妾。
  但梅似雪自小便喜欢直率询问,他忍不住问道:
  “你娶我做什么?”
  少年振振有词地回答:“你每天都哭。娶了你后,只要我待你好,你便不会哭了。”
  “……”真是荒谬的理由呢。
  梅似雪回去继续郁闷去了。
  那少年忽然戳了下他的背脊,问道:“你们花灯节,是不是要放莲花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