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痛症 > 第24章
两个少女纤细的背影慢了半拍的跑向操场,等到了篮球场周围的台阶上找座位时,都已经人满为患了,一水儿穿着校服的学生人头攒动。
两个人找不到什么空位置坐下,只好站在旁边和一群自告奋勇组成拉拉队的女生挤着看——令白寻音比较尴尬的是拉拉队里还有盛初苒,两个人无意中对视了一秒钟,就心照不宣的移开了眼。
自从分班了之后,盛初苒就没怎么再找过自己麻烦。
现如今她来当拉拉队员……估计是因为打篮球的学生里有喻落吟吧?
并非是她可以想看,而是喻落吟自身太过耀眼,哪怕在乱糟糟的人群中也是鹤立鸡群,让人双眸一扫就不自觉留意到他的存在。
而令白寻音意外的是,竟然还有一个‘熟人’。
同喻落吟所在的A队对打的B队领头人是二班的李川蕴,他个子很高,身形修长,在不远处跃跃欲试的转着手中的篮球。
像是‘心有灵犀’一样,在白寻音看过去的时候李川蕴也恰好抬头看向这边,在看到她的一瞬间就愣了一下。
随后李川蕴拍着手中的篮球就跑了过来。
“白寻音,你、你也喜欢看篮球啊?”男生不知道是热的还是因为别的,白净的脸上红了一大片,在高大俊朗的形象上还有了一丝‘娇憨’,边挠头边惴惴不安的同白寻音搭话:“好久没见了。”
白寻音对他笑了一下。
其实都是一个学校没事怎么会好久见不到呢,只是高一的时候她把人拒绝的太干脆决绝,李川蕴脸上挂不住,不自觉的就一直避着罢了。
只是一见到柔和纤细的少女,依然是止不住的怦然心动。
李川蕴突然感觉四肢百骸多了一股无穷的‘劲儿’,他信心满满的说:“白寻音,你注意看,我三分打的可好了……你能给我加个油么?”
最后一句话,他问的迟疑,显然是不好意思。
白寻音愣了一下,随后在旁边阿莫疯狂的暗中鼓捣里,僵硬的对李川蕴竖了个大拇指,权当加油。
人家都这么直白的问了,在拒绝未免显得太无情。
只是这‘亲密’的互动落在不远处喻落吟的眼里,就显的刺眼极了。
从白寻音过来喻落吟就察觉到了,过后眼睛就没离开过她身上,可这几分钟了,眼看着她和李川蕴‘有说有笑’,眼神却愣是没往这边飘一下。
够狠的。
喻落吟黑眸阴鸷,修长的手指不自觉的捏紧了手中的水瓶——刚刚不知道水递过来的,被他这么捏的直接壮烈牺牲,水珠顺着他的指尖顺延滴落到地上。
“哟,那不是李川蕴么?”陆野在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攀着喻落吟的肩膀看戏点评:“他就是据说高一追了白寻音两个月还没追到手那个吧?看来这还是贼心未死?”
喻落吟肩膀微动,抖掉陆野攀着他的手,声音清冷的就两个字:“妄想。”
而后在陆野诧异的眼神中问:“他打什么位置?”
“呃。”陆野想了想,不确定的回答:“好像是三分?”
“好。”喻落吟冷笑,修长的指尖转着篮球:“一会儿就拦着他。”
陆野:“……”
他打后卫!
十分钟后,篮球赛开始。
李川蕴存了在白寻音面前‘显摆’的心思,接球传球像是打了鸡血一样灵敏,铆足了劲儿就像投几个帅气的三分球引起全场的尖叫——但不知怎么的,A队的那两个后卫就奔着他一个人拦截,他一拿球,瞬间就有两个人围上来。
激烈身体碰撞中一丝空当都找不到,甭说投球了,李川蕴拿球不过三秒钟就不得不传球。
而B队和A队那几个人实力上有着不小的差距,除了他以外传球基本被断。
断下的球就被一双修长白皙的大手抢走,喻落吟额前碎发微湿,神色冷傲的站在李川蕴本该站在的位置上,进行着他本来幻想的画面——
少年微微跳起,手肘一动,篮球在三分界外被稳稳的送入篮筐中!
周围登时响起了一阵疯狂的尖叫喝彩声,震耳欲聋。
喻落吟轻笑了一声,黑眸不客气的看向李川蕴,眼底闪着冷傲和邪肆的光,有些挑衅的瞧了一眼就挪开。
李川蕴一愣,心口登时火烧火燎。
他脾气本来就不算好,体育场上又是最能撩拨热血的存在——尤其是在感受到了对方的敌意和刻意针对后。
半场休息时,李川蕴不禁想了想自己哪里得罪过这个喻落吟了,微红的眸子不自觉的就跟着他的身影转,直到发现喻落吟一直盯着白寻音的方向。
他一愣,瞬间感觉自己明白了什么,随后手心就更痒了,怪不得……
下半场,李川蕴跟喻落吟几乎两个人在球场上就较上劲了。
两道高瘦的身影死盯着对方不放,几乎项在了一起,空气中仿佛都摩擦出了□□味,大冷天里覆上一层汗津津。
在场的其余队员都感觉出来不对劲儿了,打球的动作不自觉放缓,视线乱飘。
又好事儿的故意把篮球传向李川蕴的方向,后者眼里一半是球,另一半全是喻落吟同时伸过去的手,不自觉的就用身体顶撞过去——
然而喻落吟非但没躲,反而还刻意的‘迎合’了一下。
李川蕴瞳孔迅速的收缩了一下!
谁也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电光火石间,‘砰’的一声,喻落吟就被李川蕴撞到了地上。
打球的男生都热的脱下校服外套穿短袖,这么极具冲击力的一下,喻落吟不得不用手臂蹭地支着身子保持平衡,瞬间感觉火辣辣的疼。
“啊——!”
周围此起彼伏的尖叫声里,少年皱着眉头半蹲在地上,修长的大手摁着自己的手臂,血珠从指缝渗了出来,沿着指尖滴滴哒哒的流,刺眼极了。
而喻落吟低着头,唇角不易察觉的抬了抬。
李川蕴在周围一片斥责的目光和窃窃私语中,脑子‘嗡’了声,几乎就要气的背过气去。
刚刚那个情况别人是看不清楚,但只有他知道喻落吟是故意借着他收不住的力气‘碰瓷’的。球场上肢体碰撞是常有的事情,但自己刚才绝对没有故意伤人,是喻落吟刻意为之!
“喻落吟!”盛初苒连忙扑了过来,一双亮晶晶的眼睛都急的微红,覆着一层水光:“你怎么样啊?出了这么多血疼不疼啊?我送你去医务室吧!”
喻落吟长长的睫毛颤了下,抬起眼睛看她:“你哪位?”
第30章

在周围一片凌乱中,
盛初苒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半跪在喻落吟面前,清晰的看到少年眼底一抹不加掩饰的凉薄。
就让她感觉自己......像个笑话。
盛初苒一瞬间感觉脸上像被人删了一巴掌,火辣辣的。
强烈的丢人感犹如湖水灭顶,
她喘不过气来,
巴掌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眼眶里迅速蓄满了泪水。
盛初苒咬了咬唇,
狠狠的瞪了喻落吟一眼站起来转身跑掉。
可惜一片菜市场般的闹哄哄里,无人顾及她可怜巴巴的少女情绪几乎所有人都在围着喻落吟。
他在学校里的好人缘和受欢迎程度不用赘述,
一瞬间李川蕴几乎成了众矢之的。
他只能在所有人围过来指责的时候干巴巴的解释——
“我不是故意的,
是喻落吟自己撞上来的!”
“球场上发生身体碰撞是很正常的事情。”
“拜托,
我真不是故意啊。”
……
一句一句,
可大多数人眼里都只有喻落吟受伤流血的手臂,
又有几个人在听李川蕴说呢?
他嘴巴张张合合几次,才发现了自己都是徒劳,一瞬间眼神灰败,有些颓丧的闭了嘴。
只是垂在身侧的拳头都攥了起来——若不是此刻在大庭广众,
几乎不用怀疑他会跟喻落吟打起来。
白寻音站在不远不近的位置,
冷眼旁观这一切,半晌后唇角漾起一丝有些奇异的弧度。
喻落吟不仅能把她骗的团团转,还能把所有人骗的团团转,
真是可笑。
现如今李川蕴孤立无援百口莫辩,
只恨不能用一个铲车把喻落吟铲到外太空去的模样,跟她之前多像啊。
喻落吟怎么就骗人没够呢?惯会说谎惯会卖惨,
仿佛一切都能被他胸有成竹的握在掌心里拿捏,都能按照他的‘剧本’走。他就没想过,也会有意外的发生么?
白寻音深呼吸一口气,挣开阿莫抓着自己袖子的手走到李川蕴旁边。
随后在李川蕴错愕的视线里,
她拿起手机一字一句打给他看——
[没关系,我看到他是故意撞上来的了。]
[我相信你。]
……
原因无他,只是觉得无辜的人少点被冤枉。
只是觉得……至少有一个人该信他,因为她知道这种孤立无援的感受。
李川蕴一愣,他怔怔的看着白寻音精致又漠然的侧脸,像是被人打了一闷棍后的迟钝,慢了半拍才回过神。
脸上后知后觉的,勾起一抹有些怔然的笨拙笑意。
喻落吟冷眼旁观着他们两个的互动,顿了半晌后站起来。
“让开。”他冷冷的说,拨开众人自顾自的离开篮球场,按在伤口上的手一直没放开,血珠子顺着他走的路线时不时的滴落几滴。
白寻音看着那鲜红的印记干涸在地面上,收回了视线。
“白寻音,谢、谢谢你。”虽然有点不明白喻落吟为什么故意‘碰瓷’他又不追究了,搞的一头雾水云里雾里的,但白寻音主动站在他这边,仍然让李川蕴有种‘中彩票’了的感觉,忍不住傻笑:“那个,我送你回家吧?”
林澜冬天的天黑的早,即便今天因为考试缘故放学比较早,但一场篮球赛的闹剧下来也已经擦黑了。
白寻音抬头看了一眼月亮悄悄冒头的天空,轻轻的摇了摇头。
等李川蕴被拒绝后有些黯然的拍着篮球离开,阿莫才凑过来小声问:“音音,李川蕴是不是高一的时候死活给你送早饭那个男生来着?他跟你说什么了啊?”
白寻音一般懒得回答她这么无聊的问题。
今天离开学校这个时间不尴不尬,白寻音照例是先送走阿莫,然后去学校后身的自行车棚去取车。
她不愿意坐公交车,不喜欢人多的场所,不是刮风下雨天就一向骑车的。
刚刚和阿莫胡扯了好几句,那货走了都意犹未尽,还在源源不断的发消息——十七八岁的女生不知道哪儿有那么多话好说,反正她们两个天天的聊天记录都是100+打底。
白寻音边走边回阿莫的信息,唇角不自觉挂着无意识的笑意,却在看到自行车棚旁边倚着的人影时缓缓落下。
三中骑车的学生不多,这个时间已经没什么人来取车了。
车棚门口倚着的少年校服拉链大开,漫不经心的散着,袖子挽到了手肘,修长的小臂上缠着洁白的绷带。
喻落吟唇间无所事事的咬了根烟,听到这轻巧的脚步声就抬起眼睛,看向站在不远处的白寻音。
少女下意识的停住了脚步,离他老远。
车棚外两盏高高的路灯射出的昏黄路线给她纤细的身子勾了个边,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神秘又缱绻柔和,然而那双茶色的眼睛却不一样,泛着一层薄薄的冷。
喻落吟散漫的轻呵一声,清淡的声音在生冷的夜色里一下就化开,入了白寻音的耳。
他像是控诉似的说:“白寻音,你真狠心。”
他都在她眼前受伤流血了,白寻音依然能做到不闻不问。
她真的是以前那个自己随便撒撒娇,卖卖惨就能心疼的姑娘了么?
喻落吟忽然发现,他好像从没有真正认识过白寻音。
之前那些忽视,冷漠,尚且都在他的理解范围之内,可今天……
可今天喻落吟眼底的错愕不解,却取悦了白寻音,让她大约的在猜到了对方想什么之后,忍不住笑出了声。
多好玩啊,喻落吟现在居然觉得‘不认识她了’,这跟之前她听到喻落吟说赌约那时候的心情不是一样的么?
她何尝不是觉得从来没有认识过喻落吟?
可后来慢慢的反应过来,才发现自己之前只是被假象蒙蔽了双眼而已——是她从来没有看清。
[很意外么?]白寻音走过去,打字把手机举到喻落吟面前给他看:[你自导自演的受伤,还想要多少人同情啊?]
喻落吟漆黑的瞳孔轻轻缩了一下。
[我不爱看篮球赛,不代表不看篮球赛。]白寻音唇角扬起一抹讽刺的笑意:[正常的对抗动作里你故意往李川蕴身上靠,喻落吟,你想干什么?]
寂静的车棚里似乎空气都凝滞了半晌。
“原来你都看清了呀,是一直看着我这边么?”一分钟后,喻落吟才收敛了眼底的戾气重新开口,声音依旧是懒洋洋的,带着恼人的挪喻:“真聪明,我就是故意的。”
白寻音皱了皱眉。
“我就是故意在他过来抢球的时候借了个台阶向下倒,磨破了点皮想让你心疼,可惜你不吃这套。”喻落吟似乎为此很是遗憾,轻轻的耸了耸肩:“谁让那小子喜欢你呢。”
觊觎不该自己惦记的东西,活该倒霉。
完全没想到喻落吟会这么痛快又这么理直气壮的不要脸,白寻音短暂的怔愣过后整个人是说不出来的恼——自从和喻落吟决裂后的每一次交锋,她都仿佛拳拳打在棉花上。
白寻音不知道喻落吟的脑子是怎么长的,就好像听不懂人话。
面沉似水,她干脆的打算绕过眼前近在咫尺的他,去拿自己的车子。
“白寻音。”喻落吟却叫住了她,声线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虽然我是故意的,但真挺疼的。”
“你就不能关心一下我么?”
白寻音按着自行车把的手指不自觉的攥紧,不小心拨动了一下上面的自行车铃铛。
刺耳的铃声在寂静的车棚里余音枭枭,搅和的人心乱的就像被猫爪子抓乱的毛线球。
究竟是因为一些什么……才能让一个人变的这么的无耻?
喻落吟分明没有半点最为廉价的真心,从头到尾都是裹着华丽糖衣的骗局。
从开始,到分手,到之前雨天的道歉,到今天的受伤……
他一直都是在骗人,却依旧让自己厚颜无耻的心疼他,多么无知又自大的理直气壮啊。
白寻音猜想喻落吟大概是那种真正的天之骄子——从小生活环境极好,经受过最为严苛的标准就是‘好好学习’,要什么都能得到,烦什么错误都有人给兜底的人。
所以他不懂什么叫做真正的挫折,总觉得自己无论做什么都能得到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