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小老板笑容满面不一样,他脸色淡淡,伸手拿起了桌子上一瓶未开封的水,喝了一口,这才仔细看了看她的脚。
  虞浓正翘着脚坐着,她脚生得漂亮,再配着银色细带高跟鞋,确实好看。
  楚瑜没说话,转身走了,虞浓眼看着他离开车店,不知道拐去了哪里,她就有点坐不住了,刚要起身,又见到他回来了,带回一个袋子。
  一双白色的软底回力鞋。
  他身上依然有机油味儿,但是声音不像昨晚那么冷冰冰了,他把鞋子从袋子里拿出来,放在她脚边:“你看这个合不合脚。”
  虞浓惊讶:“啊,谢谢,你怎么知道我穿的码?”不过看到自己坐的姿势是将一条腿搁在另一条腿上,估计高跟鞋底的码露出来了。
  她微一犹豫,看着那双不贵,但看起来很舒服的鞋子,终于忍不住在他注视下,将纤细漂亮的高跟鞋换下来,穿上了白色回力鞋,毕竟这鞋子跑起来快。
  大小刚刚好,平底很舒适。
  她站起来试了试,然后看到他弯腰将她放在地上,穿过的那双细带凉鞋拿了起来,那只手正好捏着她鞋子和脚趾接触的地方,虽然她穿过鞋干干净净的,也没有异味,但不知道为什么,被他一拿,她的脸就不自在地热了。
  这双鞋子买得不贵,只花了三百块,平价款,但是这个款式在十年前看起来,却很娇贵的样子,毕竟款式多跑了十年,现下看,还是非常亮眼的。
  楚瑜找了个空的材料纸盒,帮她把鞋子装进去,又将盒子装进袋子里。
  “谢谢!这鞋好舒服。”
  “嗯。”
  自从他给她买了鞋之后,虞浓就不在遮阳伞下待着了,她开始到处走动,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他身后,看他摆弄那些工具。
  有几个楚瑜带的徒弟,一边在旁边拆着零件,一边目光在两人之间游来移去,连那个熟练工老乔,工作间隙都走过来开个玩笑:“哎,小楚,这是你嗯……朋友啊?”
  “别瞎说。”
  老乔怀疑,“不是的话,你会让她跟着你?”
  楚瑜一直不赶她,那虞浓当然不会走了。
  她待了会就跟店里的人熟悉了。
  趁着楚瑜忙碌的时候,她观察周围,然后去了车店对面的一家打折店里,买了一件基础款的宽松白t恤,又拿了件款式还不错的最小码牛仔a字裙,毕竟身上这套衣服穿两天了,也没有衣服换,余额上还有二百多,打折t恤二十五,小码打折的牛仔长裙五十五,正好八十块。
  然后又花了二十五块买了冷饮,分给修车店里的人,这样她就可以更名正言顺地待在这里,蹭他的阳气,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中午吃得是早就订好的盒饭,有素有荤,虞浓也有份。
  虞浓虽然不吃,但她装作吃的样子,坐在了楚瑜的桌子旁边,她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是紧挨着他坐的,毕竟寒冷的天,谁都想坐在暖烘烘的火堆旁边。
  气流已经上窜下跳一上午,她能忍住没挤到他怀里去,已经是她十分矜持克制后的结果了。
  其它人一看,这不就是小情侣恋爱了。
  平常和楚瑜一起吃饭的人,这会全换了桌子,到另一边说话吃东西了。
  楚瑜倚在桌子边,看着她也坐过来靠在自己身边,低头有一下没一下拨着盒饭里的米饭。
  平时订的盒饭能吃饱就很好,楚瑜不挑吃的,不过这时候,他也察觉到盒饭味道确实一般,看她不太爱吃的样子:“明天我让他们订好一点的,带水果餐,你喜欢吃什么?”
  因为挨着,虞浓身体的气流正斯哈斯哈,多多少少吸了点,她全身暖洋洋,不自觉地动了动屁股,又往他身边贴了贴,想要更多,更多。
  明天?是明天也要她过来的意思吗?她心动了动,一边可能因为吸到阳气而雀跃,一边又有些忧虑地提醒自己,这是梦,只是个梦!
  她不知道明天自己还在不在这里,甚至不知道自己还在不在……不过还没等她开口。
  他沉默了一瞬,终于开口问她:“早上我见你和吴艳在一起,你们去哪了?”
  虞浓正舒服的手里的盒饭都要拿不住了,她刚回过神一样:“嗯?哦,她说给我介绍个工作,在蝴蝶酒吧,我拒绝了,没有跟她进去。”
  听完,楚瑜眉头微皱,顿了下:“不要去。”他表情认真:“那个酒吧底子不干净,一旦进去了,就很难脱身,一定不要去那里工作。”
  “可吴艳她说……”
  楚瑜清俊的脸,声音严肃:“不要理她说什么,你都不要去,那里背景很复杂,哪怕看起来很正常的劳务合同也不要签。”
  他又柔声道:“吴艳自己的麻烦事也很多,你平时不要和她走得太近。”
  “嗯。”虞浓眼睛一眯,如果相信楚瑜说的话,那酒吧是个虎狼之地,可吴艳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她和她家关系不错,还是多年邻居,双方父母也有交情,那为什么明知道那里的情况,吴艳还要介绍她进去?
  “……你之前不是做幼师吗?那工作怎么不做了?”他注视着她问。
  这让虞浓怎么说,她进来梦里的时候,梦已演她演到辞掉工作这里了,她低头看着饭盒,已经被她用筷子戳了好几个孔,“我想……多赚点钱?”
  楚瑜怔了怔,半天,他放下了手里的餐盒,转身看着虞浓。
  虞浓这时脸颊泛红,充足地阳气让她娇艳无比,眼睛水润润地看着他,不知道他突然离开她要干什么。
  “我……现在欠的债还有二十一万。”他看着她低声说。
  “嗯?”虞浓不理解,怎么突然说欠多少钱了,欠的钱为什么要对着她说?
  “过段时间我会去这家店的分店做店长,每个月七千,努力点加上提成应该能有一万多,最多……”
  他认真地说:“最多,两年,两年之内债一定会还上……”
  下面的话他没有说出来,只是眼神定定地看着她。
  虞浓也望着他,所以呢?两年,是……要她等两年的意思吗?
  她都不知道能不能等两天呢。
  可是,看着他眼中一片认真,她不知怎么鬼使神差地慢慢点了下头。
  一瞬间,他眼睛微亮,面前这个似乎在苦难中挣扎长大的人,终于轻轻笑了下。
  只是一个浅笑,就能感受到他极愉悦的心情。
  午休时间很短,很快就有客人来店里,大家忙碌着开始工作。
  之前买的衣服,虞浓在卫生间用水洗了,晾晒在外面,烈日炎炎,午休过了就干了。
  她身上这套穿了两天的衣服,直接被她换了下来,穿上了新买的t恤和牛仔裙,脱下来的衣服被她放进了袋子里。
  出来的时候,整个车店的人都看向她。
  她把t恤掖在牛仔裙子里,露出纤细的腰肢,裙子很好看,有设计感,虽然最小码但腰的大小合适,就是屁屁那里有点紧,然后有个高开叉,从大腿那里开的,站着的时候看不出来,走的时候就会露出长腿,她的腿很漂亮,皮肤白腻连个毛孔都没有,鲜笋笋白得泛光。
  脚上再穿着小白鞋,她又梳着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一下子青春靓丽淑女起来,怎么穿都好看。
  而且她身材不平板,虽然很青春,但前凸后翘很吸引人。
  天资如此,捂是捂不住的。
  几个学徒手里有活儿,也忍不住多看两眼。
  谁不爱看美的事物美的人呢。
  楚瑜忙完转身时也看见了。
  愣了下,不过没说什么,又回过头忙起来。
  一下午,虞浓再没有回到遮阳伞下,不是跟着楚瑜,就是看车里的零件,当然她处处注意自己的安全,但楚瑜比她更注意。
  修车其实也有一定的危险,凡是有危险的地方,楚瑜都不让她靠近,脏的地方也不让她碰,免得弄脏了衣服,只有检查车子,或试驾的时候,会让她在身边待着。
  小老板下午又开车过来溜了一圈,查了下帐目,店里楚瑜只管技术不管钱。
  完事,他看见不远的虞浓,换了一身衣服差点没认出来,之前见到就够生感了,现在又青春无敌美貌,要不是楚瑜的人,他就真看上了,一秒心动八十下。
  他边看美人移不开眼,边问楚瑜:“……哎对了,我好像记得别的女孩追你,你说什么来着,说你没还完欠款前,不打算谈恋爱?”这算什么?破誓吗?打脸吗?
  楚瑜将工具收好,车盖封上,然后回答他:“我的意思是,没还完债前,不打算结婚。”
  小老板:“好家伙,你改得可真够快的。”明明对其它人不是这么说的!
  今天不知是不是有美女在,店里的活儿干得飞快,平时都要八,九点才能下班,今天五点半就干的差不多了,剩下零碎几个学徒留下收拾。
  楚瑜提前带人走,他换了衣服,上了摩托车,然后回头等她坐上来。
  虞浓早迫不及待地跳上去了,腰上还系了一件楚瑜放在店里干净的上衣,防走光。
  这次不用小心冀冀,不但搂了腰,她还把脸贴在了他后背上,贴贴,阴阳融合的过程真的很美妙,使人飘飘欲仙,她搂得很紧,自己舒服的都快在他背上睡着了。
  今天的摩托也非常配合,开得一点也不快,不像那天晚上开的那么急,很稳,也没有走捷径小巷,所有的路都很平,听说平时只有十分钟的路,足足走了二十多分钟,才到旧楼的楼底。
  时间已经六点多。
  虞浓站等着楚瑜将摩托放好,才和他一起上楼。
  体内的气流还没吸够。
  虞浓:不,你吸够了!
  到了四楼,楚瑜拉着她忍不住回头低声说:“酒吧千万不要去,幼师工作你如果不想做了,我给你找一个。”
  虞浓回神,点头:“嗯。”随口答应,到时再说。
  “那,你回去吧。”楚瑜半天松开她,看了下她家的门。
  虞浓在面对那扇掉漆的门时,愉悦感才微微消退,她伸手敲了敲。
  不一会,里面传来门锁被打开的声音,虞浓伸手微微拉开条缝,然后回头看,见到楚瑜并没有上楼,而是站在楼梯那里看着她进屋。
  虞浓抿了下唇,心头说不上什么感觉,走了进去,转身,关门,看着门将楚瑜的身影一点点遮盖住。
  “咯噔”门锁上了。
第11章
梦2
  腿软
  虞浓关上了门。
  刚才还雀跃的心,一下子沉寂下来。
  快乐是短暂的,此时此刻身处噩梦中,这才是真实的。
  一进屋子里,空气就仿佛凝住了一样。
  总有种阴郁的不祥。
  给她开门的是这个家里的男主人,不到五十背已经弯了,长年病痛折磨,步子迟缓,头发也有些白发,他的笑似乎都很艰难:“浓浓回来了。”说完转身,慢慢收拾起客厅桌子上的零食袋子和空奶盒。
  虞浓默默换了昨天的拖鞋,目光在桌子上的空奶盒上扫了一眼。
  卧室里传来哭嚷声。
  “妈,我有点恶心,还肚子痛!”
  “肯定是你乱吃东西,本来胃肠就不好,你昨天是不是又熬夜了?叫你早点睡你不听,等着,我去给你泡杯蜂蜜水。”
  很快干瘦女人就从次卧走出来。
  “你妹妹恶心肚子痛,要是过会还不见好,你就去药店给她拿点胃肠药,估计还要发烧,小时候胃一痛就爱发烧。”干瘦女人看到虞浓,冷声冷气地对她说道,说完就去了厨房柜子里翻找蜂蜜。
  虞浓将包拿在手里,朝次卧看了看,恶心?肚子痛?她突然想起了早晨放在桌子上的那盒奶。
  她脚步顿了下,先走进了次卧,房间还是早上离开时的样子,上铺的被子还是早上的形状,没有人叠,她看向书桌。
  果然,那盒奶不见了!她走到书桌边,看到桌下有个垃圾筒,里面有个两个奶盒。
  桌子上还放着一把木梳,梳子上挂了几根长发,估计是这个上铺的妹妹回家后拿梳子梳头了,垃圾筒里除了奶盒还有一大团黑漆漆的头发,这掉的发量也太多了点。
  虞浓不太理解掉发的恐怖,她以前头发掉得就少,拣到笔记后,就更难掉下来了,偶尔发现一根她的头发也是稀奇。
  垃圾筒里绝对不是她的头发。
  她转身看着正侧躺在下铺,抱着肚子病怏怏的“妹妹”。
  “桌子上放的奶,你喝了?”
  女孩一脸腹部绞痛的难受样子:“都是那盒奶!我放学回来,看你没喝,我就喝了,结果喝完就肚子痛,肯定是奶过期了,肚子好痛啊……”
  这时干瘦女人手里拿着杯子走了进来,杯子里是微黄的液体,她扶起女孩:“起来喝点蜂蜜水,实在不行让你姐去给你拿点药。”、
  虞浓青静默地看着两人,又看了眼垃圾筒里的奶盒,忍不住道:“你还是送她去医院看看吧……”如果她怀疑的没错,那盒奶一定有问题。
  “去什么医院?去医院不要钱啊?”干瘦女人不满絮叨:“随便做几个化验检查就要几百块,再拍个片子又要几百块,一个胃肠不好的小毛病,去医院没有一千块都下不来,还不如到卫生院扎两瓶吊水……”两瓶吊水百八十。
  虞浓立即闭上嘴巴。
  “妈,我困了,我想躺一会儿。”
  “好,你喝完这杯水再躺。”
  虞浓走出次卧,她来到客厅放奶箱的地方,看牌子,还是个品牌高档奶盒,有两盒被拿出来放到了桌子上。
  她怀疑地拿起一盒,借着灯光看了看底部,侧面,然后整盒奶翻来覆去看了一遍,没有发现类似早上的针孔,难道早上时光线不好,看错了?
  这个妹妹肚子疼也不是中毒,而是奶过期了?
  这时家里男主人走出来问:“好点了吗?”
  干瘦女人拿着空杯子道:“喝了水躺下了,应该没事了。”
  “嗯。”
  “老大,你今天工作找得怎么样?”干瘦女人放下水杯,回头就问虞浓。
  虞浓放下了手里的奶盒,暗道:难道那个吴艳没有过来说自己不干了这个事儿?
  那她自然也不会没事找事儿,嘴里含糊道:“哦,还行。”
  “找到工作就好,以后跟着吴艳好好上班,多赚点家用,家里现在只有几千块钱积蓄,连病都生不起……”她抱怨了一句,说完回身进了厨房。
  “你把房间花盆里草莓吃了,你妹妹放学嚷着要吃,我就去市场买了点,吴艳这次帮了我们家这么大忙,你把这些草莓送些给她尝尝,好好谢谢人家啊,这孩子热心大方,人是真不错,你多跟人学学。”干瘦女人出来,手里拿了一个水果盘,上面放了些新鲜的草莓。
  虞浓接了过来,心中却很疑惑。
  干瘦女人嘴里不住地称赞吴艳,不像是知道吴艳想把她的大女儿介绍进蝴蝶酒吧的样子,这种虎狼工作还要感谢她?
  “吴艳她是在哪里上班?”她随口一问。
  干瘦女人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你早上不是跟她去过了吗?她是销售卖酒的,人家卖酒一个月七八千呢,我不求你也赚那么多,一个月五千就烧高香了,看看人家的嘴,多会说话。”
  卖酒?也对,酒吧里确实卖酒,但这个女人应该不知道是在蝴蝶酒吧里卖酒。
  “她家住几楼?”
  “就在楼下,301,你这孩子,这都不知道?”干瘦女人说完后,突然发现虞浓穿的衣服跟早上不一样了,她不满道:“你又买了衣服?你的衣服够多了,不要再乱花钱,家里用钱的地方多着呢,大手大脚,多少钱都不够你用。”
  虞浓没说话,转身就走。
  出了门,她先往五楼望了眼,楼梯没有人。她端着透明的塑料果盘,往三楼走去。
  三楼几户条件不错,都换了门,没有掉漆,虞浓走到了301室敲了敲。
  大概敲了第三遍,门才打开。
  一开门,虞浓就闻到一股隐隐的屎尿臭味,她的鼻子很灵敏,开门的正是吴艳,她卸了妆,身上穿了一件黑色的纱裙子。
  相比她化妆,卸妆的她脸色有些苍白无血色,但是年龄要比化了妆更显小一点。
  “虞浓?”她惊讶了一下,不高兴道:“你今天可是放了我鸽子,怎么,没到一天就想明白了?”说完她看向虞浓手里的水果盘。
  “呃,是我……妈让我给你送点水果,谢谢你帮忙,酒吧工作还是算了,工作我自己会找的。”虞浓透过吴艳,目光好奇地往开着半扇的门里望去。
  屋子里收拾的很干净,其它的就看不到了,吴艳正挡在门口。
  她听完手交臂在胸前,似乎苦口婆心地劝道:“你这是还没遭受到社会的毒打呀!现在的工作哪有那么好找的,蝴蝶酒吧你是听说乱不敢去吧?我在里面干了快六年,你看我有事吗?乱不乱全在自己,你只要不乱,酒吧就不乱,里面两千块有两千块的赚法,五千有五千的赚法。
  你要实在不愿意跳舞,我也可以跟酒吧经理说说,让你做个应侍生,工资是少了点,但也有小费,一个月工资加小费,最少也是两千五六,跟酒吧签正式的劳务合同,这你总相信了吧?”
  虞浓听到劳务合同的时候,想到了楚瑜对她说过,蝴蝶酒吧就算有正式的劳务合同也不能签。
  这时,屋子里突然传来一声“呜呜嗯”的说话声。
  虞浓目光又朝屋子里探去。
  吴艳见状也回头看了眼,嘴角扯了一丝苦笑,回过头道:“你也知道,我亲妈在我五岁的时候就自杀了,我爸又找了个继母,前年也出了意外,家里现在都是我一个人赚钱养家,跟你差不多,我家还不如你家,我爸又是老年痴呆患者,屎尿自己都不知道,不提了,说起这些你都吃不下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