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离像看傻瓜似的看了她半晌才吐出一个词,“WHAT?”
  唐曦也是啼笑皆非:“……所以,就是这么回事。”
  楚离听完,脸色僵硬:“于是这还是个锄强扶弱的侠鬼?”
  语气中满满的嘲讽。
  “他认为自己是的。”唐曦道。
  “不小心撞了人家姑娘一下,道歉了,对方也原谅了,就这点小事也要赔命?”楚离怒道。
  “放屁!”厉鬼在网中挣扎着嘶吼,“不是!不是不小心,他就是故意!”
  “图什么啊?”楚离翻了个白眼。
  “呵,看着老实,一肚子花花心肠,看人家姑娘漂亮,穿着清凉,就故意撞过去,趁机揩油!”厉鬼不屑地说道,“不信你看监控,看啊!”
  楚离楞了一下,好一会儿才皱眉道:“猥亵也不会判死罪的。”
  “该死!这种人渣就该死!”厉鬼只是反复嘶吼。
  “怎么办?”唐曦耸了耸肩。
  “关于他自己的身份信息还是没有?”楚离道。
  “没,好像被格式化了。”唐曦无奈。
  “行吧,动机我大概是理解了。身份那边我想想办法。”楚离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能把尸体烧成灰可不是普通场所能达到的温度,只有火葬场的火化炉,或者冶炼厂的大型熔炉才能做到,江南市人口稠密,没什么重型工厂,走访调查应该能找到点线索。”
  “那就辛苦了。”唐曦笑眯眯。
  楚离叹了口气,一脸的生无可恋。
  刑侦剧里总把破案过程描述得跌宕起伏,刑警和罪犯斗智斗勇,顺着线索一路解谜,揪出凶手还要来个精彩对决,最后正义胜利,罪犯伏法——可现实里哪有那么多精心设计的惊天大案,就算是重案组,破案也是基于大量警力枯燥的走访调查甚至翻垃圾箱翻掏阴沟,一点儿都不精彩。
  “唐小姐,结束……了吗?”王立国躲在通道口往里面张望,结结巴巴地问道。
  “稍等。”唐曦取出一枚养魂木打造的珠子,将厉鬼塞进这座厉鬼监狱,下封印固定,一气呵成。
  当时那块养魂木,最精华的部分被抠出来做了她手上的十八子手串,剩下的主体做了云栖的琴,边角料就打磨了不少珠子,用来做“厉鬼监狱”,这会儿刚好派上用场。
  “好了,王总过来吧。”唐曦招了招手。
  “哎!”王立国赶紧跑过来,一边还左右张望,紧张地问道,“唐小姐,我这儿安全了吗?”
  “嗯,后面就是楚队的事了,我的委托已经完成了。”唐曦肯定道。
  “啊?那我……”王立国可怜兮兮地看着楚离。
  “一会儿麻烦配合我的人,把鱼池拆了,所有的水泥碎料,包括里面的假山金鱼甚至池水,一点儿不漏,我要带回警局。”楚离吩咐道。
  “水也要?”王立国傻眼。
  “要。”回答的是唐曦,随后听见她对楚离说道,“我记得市局大门里头有个景观喷水池吧?水和鱼都倒进去就行,这些鱼是无辜的,也是生命,警局皇气浩荡,你们警察进进出出的,过个十天半个月的,这里头的怨气就被洗干净了。”
  “行吧。”楚离无所谓地点头,又道,“不过,之后麻烦王总来局里做个笔录。”
  “啊?这这这……这死人绝对不关我的事呀!”王立国立即道。
  “没说你杀人。”楚离没好气道,“但是你得说清楚,谁让你建的鱼池,装修队哪儿找的——从你店里挖出被害者骨灰,怎么不关你的事!”
  “是是是。”王立国擦着汗赔笑。
  “王总,你说,是个风水先生让你在这里修建鱼池?”唐曦若有所思。
  “是的,我那是和几个朋友喝酒,上了头,说起想要装修的事儿……哪个朋友介绍的来着。”王立国皱着眉头苦思冥想,半晌也没个答案。
  “把你喝酒的几个朋友名字联系方式都写下来,回头我亲自去问。”楚离立即道。
  “啊不,我想起来了!”王立国猛地一拍大腿,赶紧道,“是杨庆荣那孙子!”
  “谁?”楚离愣住。
  “杨庆荣!天元酒店的那个杨庆荣!肯定是他!”王立国信誓旦旦。
  “你这么惊讶干嘛,这个人有问题?”唐曦好奇道。杨庆荣,这名字好像有点……眼熟?
  楚离看了她一眼,表情很有些难以言喻,半晌才道:“杨庆荣……是你舅舅。好吧,至少现在还算是。”
  “啊……”唐曦愕然。
  “杨文秋的弟弟,杨家的小儿子。”楚离补充道,“上面有个能干的哥哥继承家业,还有个宠他的姐姐嫁得极好,这人一向不学无术,喝酒打架飙车样样都来,局子里都来过好几回了。”
  唐曦扶额。
  不怪她不知道,原书对于杨文秋的家世几乎没有提及,虽然知道能和唐振英联姻的肯定不是小门小户,但一本言情小说毕竟是围绕男女主展开的,对于上一辈就不怎么着墨了,她看的时候又一目十行,能觉得名字眼熟就不错了。
  “唐?唐小姐是那个唐家人?”王立国惊讶道。
  “不是。”唐曦立刻否认。
  王立国缩了缩头,不敢多说了。
  “行,这事我会找杨庆荣确认。”楚离道。
  王立国想了想,又道:“那风水师是个老头,看起来仙风道骨,像模像样的。对了,好像也挺有钱的,那车是宾利,还是全球限量版的,杨庆荣那孙子想要都没抢到,我记得可清楚了!”
  唐曦闻言,眼神一紧,几乎是立刻想起了月月家凶宅上的封印。
  老头,天师,豪车。
  是不是也太巧合了点?
  月月给她画过那车的车标,是宾利没错,但是不是那什么全球限量版,小姑娘就不认识了,也说不清楚太具体的。不过,这已经够相似的了。
  “怎么了?”楚离问道。
  “没事,找到那个风水师后,先通知我,我陪你一起去。”唐曦沉声道。
  “我知道。”楚离笑了,“跟那种人打交道,还是你管用!”
  唐曦瞪了他一眼,磨牙。
  “那今天就这样吧。”楚离看了看表,“先做笔录去,鱼池等我的人到了再处理,让小刘在这儿看着。唔……要送你回去吗?”
  “不了,你又没开车,送什么送。”唐曦摆摆手,“夏总会送我回去……晚点跟夏总要我的账号打报酬就行,支付宝最方便,我要那么多卡没用。”
  “没问题。”王立国悄悄看了楚离一眼,见他别过脸只当做没看见,立即应道。
  唐曦回到二楼会客室拿了自己的背包,和夏天青一起出去,刚好手机连着震动了几下。
  打开一看,她不禁微微一怔。
  是裴清致的消息。
  第一条是日常问候。
  第二条告诉她,律师已经把材料准备妥当,如果没有问题,明天周一一早,就会向法院提交起诉。
  第三条是个附件,下载后点开,是起诉书的扫描件。
  唐曦迅速浏览完内容,不禁对裴氏的律师的专业水准和行动效率很满意,想了想,回了条信息:我没问题,麻烦了,谢谢。
  很快的,消息更新了:不客气。附带一个可爱的凯蒂猫表情,无辜卖萌的那种。
  唐曦忍不住“噗哧”一声笑出来。
  “怎么,男朋友?”夏天青开玩笑道。
  “怎么可能。”唐曦一愣,随即不以为然道,“跟我谈恋爱需要勇气的,至少得能接受我家那一屋子的鬼吧。”
  夏天青想了想那场面,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为将来某个英雄点赞。
  唐曦上车系好安全带,又发信息:我的礼物呢?
  这回,隔了一会儿才有回信来,是一张照片。布置简单的房间,以黑白为主调,落地窗前,坐着一只巨大的凯蒂猫,阳光从背后照进来,给白猫染了一层金色,让这个略显冷清严肃的房间一下子变得生动可爱起来。
  唐曦满意地眯了眯眼,删掉了打好的几个字,回了一个表情包。
  嗯,一只胖滚滚的,笑得满地打滚的阿狸。
  而此刻,裴氏老宅中,裴清致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那只红……狐狸?困惑了一会儿,截图。
  很快的,百度资料就给他科普了这只红狐狸的出身来历。
  裴清致恍然:她喜欢这样的啊!
  随后,手的动作比思想快,下单付款一气呵成。
  嗯,她的生日比自己没晚几天,礼尚往来。
第45章
  走访摸查工作,唐曦帮不上忙,倒是楚离和整个重案组忙得脚不着地。
  把受害者烧成灰,混进水泥,直接投入施工——江南市已经好多年没出现过性质如此恶劣的案子了,一经立案,立刻得到了上面的高度关注,局长甚至下了死命令,一个月内,必须破案!
  不过这些暂时和唐曦没关系,周一一早,她就回学校上课去了。
  “你二叔?”唐曦一脸疑惑地看着面前的少年。
  “嗯,我二叔回来了。”程一航点头,“他说想见你一面,你觉得呢?”
  “我没问题,你约时间就行。”唐曦立即道。
  以她和程一航现在的交情,还有他们干过的那些事,程家人想要见见她再正常没有了。只不过她没想到提出要求的不是程总,而是那个神秘的二叔。
  正好,她也对那位听说很厉害的天师有点好奇。
  “二叔说,如果你不介意,他可以上门拜访。”程一航道。
  “他是长辈,来拜访我合适?”唐曦楞了一下。
  “二叔那人一向随性,不太在意规矩什么的。”程一航无奈道。
  “行吧,最近我应该都有空,要不周六?”唐曦也没多想就应了。
  以前她有个师叔就是老顽童性格,一把年纪还和徒孙勾肩搭背没大没小,她早就见怪不怪了,有本事的人,就算有点儿什么怪癖也是能被宽容的。
  “……”程一航看着她,脸上的表情有点……生无可恋。
  “还有什么,一次说完。”唐曦叹了口气。
  “二叔说,有个朋友请他去青省看风水,他明天一早就要搭飞机走,过年才回来。”程一航道。
  唐曦哑口无言。
  好半晌,她才试探道:“今晚?”
  程一航苦大仇深地点头。
  二叔虽然经常不靠谱,但这次也未免太不靠谱了啊!第一次上门拜访一个独居的女孩子,虽说是晚辈吧,可当天晚上就要上门,是不是太不讲究了!
  唐曦忍不住揉了揉眉心,忽然有种来者不善的感觉是怎么回事,难道程二叔怪她拐带了程家的独子陷入危机?
  “不然……我让他年后回来再说?”程一航问道。
  “算了,就今晚吧,早点见了省得惦记。”唐曦道。
  她一向喜欢有事立刻解决,一直拖着影响思考。
  “好。那个……真的很抱歉。”程一航松了口气。
  “不是你的错。”唐曦摆摆手,又勾起了唇角,“正好,我见多了骗子,也想看看其他天师的水准。”
  程一航闻言,后脑勺淌下一滴冷汗,默默为自家二叔默哀了一把。
  不过,毕竟来者是客,放学后,唐曦回到家,还是让张姨将屋子收拾了一遍,尤其是客厅地上的玩具和几乎要研墨了沙发茶几的各种教辅书和试卷。
  顺便再找了套漂亮的玻璃茶具来。之前那套……她表示,最近对“骨瓷”有点过敏。
  七点差十分,唐曦看看时间差不多了,打了个电话给物业,报了程一航发过来的车牌号,让门卫放行。
  等她沏完茶,正好七点整,门铃一分不差地响起来。
  “小曦,我们是不是要避一避?”张姨有点不安地问道。
  毕竟,和之前来做客的人不同,听说今天要来的是个天师。
  唐曦想了想,打开笔记本,暂时将屋里所有的鬼都收了进去,随后将笔记本放到茶几下。
  “来了。”她在脸上挂了一个得体的微笑,起身开门。
  门外是一个三十多的男人,衬衫西裤,针织马甲,外面一件长款的米白色风衣,相貌和程一航有三分神似,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说他是天师,倒更像是哪个大学里的教授。
  “程先生?”唐曦没看见程一航,疑惑地叫了一声。
  “程华英。”男子点点头,仿佛明白她没说出口的话,又道,“一航在下面,是我有些事想和唐小姐单独谈谈。”
  “先进来吧。”唐曦微微皱眉,让开了门。
  程华英走进门,脚步微微一顿,直接停在了客厅中间。
  唐曦关上门,走过来,一声轻笑:“程先生,请坐,这么大地方只有我一个人住,您随意。”
  “只有一个人吗?”程华英微微挑眉。
  “当然。”唐曦理直气壮。
  人,确实只有一个来着。
  程华英选了张单人沙发坐下,顺手脱下风衣搭在扶手上。
  “请喝茶。”唐曦倒了两杯茶,分了一杯在他面前。因为是玻璃壶,泡得是菊花枸杞茶。
  “谢谢。”程华英点点头,没有动茶,反而扫视了一遍屋子。
  “听说程先生会给人看风水,不知道觉得我这房子风水如何?”唐曦问道。
  “阴气极重,不利活人。”程华英脱口八个字,直接得连一点儿婉转都没有。
  唐曦一愣,忽的“噗”一下笑了。
  “人鬼殊途。唐小姐自己也应该明白,活人常年与鬼为伍并无好处,轻则体质阴寒虚弱,重则……”程华英顿了顿,才说出最后的词,“丧命!”
  唐曦渐渐收敛了笑意,没有说话。
  屋中的空气冷了冷,隐约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多谢程先生忠告。”唐曦终于说道。
  程华英的目光落在她左腕上,微微一挑眉:“养魂木?”
  “程先生该不会是为了这个东西来的?”唐曦晃了晃手腕,微笑道,“我以为,程家的继承人是程一航,就算他做出的承诺不算数,反对的也该是程总,似乎……没有程先生什么事啊。”
  “唐小姐说笑了,程氏是一航的,他既然送出去的东西,就代表程氏。”程华英摇了摇头,沉吟了一下才道,“雷击槐木的用处,我们同道中人心知肚明。或许你如今年轻气盛,觉得一切尽在掌握之中,但活人驭鬼终究不会有好下场。人与鬼,相性便是对立的极端。想要厉鬼不因执念消失和消散,便要以怨气喂养。而厉鬼被怨气侵染,必定会慢慢失去神智反噬主人。这些,你未必不知。”
  “我知道。”唐曦点点头,“可是,程先生好像弄错了一件事。”
  “嗯?”程华英不解。
  “我从来不是厉鬼的主人。”唐曦背靠在沙发上,悠悠地说道,“我不知道程先生把厉鬼当成什么,但对我来说,他们是我的家人,生死同命,荣辱与共。驭鬼之道难走,自古以来非大毅力者不可行。世间繁华,乱人心神之物太多,很难有人坚持不被诱惑——可是,程先生自己做不到的,请不要自以为别人也做不到好吗?”
  “你还年轻……”
  “因为年轻,所以经不起诱惑?”唐曦歪了歪头,状似好奇道,“程先生这么多年孤身一人,我有点好奇你以前经历过什么,才变得那么不自信呢。”
  “我——不自信?”程华英愕然。
  这么多年,一向只听有人骂他骄傲自负,还从未有人竟然说他……不够自信!
  “因为不自信,所以不信人。”唐曦毫不示弱地回望。
  “……”程华英哑然。
  “说到底,我们怎么样,关你什么事。”云栖突然出现在唐曦坐的沙发后,斜靠着沙发靠背,剑眉轻挑,满脸的不屑。
  “千年厉鬼!”程华英的瞳孔顿时紧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