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何。”唐曦淡然道,“我们都知道,尿毒症之所以等同绝症,是因为肾|源实在太难得,很多人等到死都没有等到,只能在化疗中慢慢看着自己走向绝路。而你……病情发现得早,加上你有钱,可以做最好的治疗,自然比常人拖得更久,可如果没有匹配的肾|源,最终你还是要死的。屈澎是不是以优先提供肾|源为由,让你投资他的研究?”
“是又怎么样?”唐振英不屑地道,“屈澎是江南医学院的荣誉教授,有自己的研究室,我投资他的研究项目不犯法吧,至于他背后干了什么事我可不知道,我还要追究他的欺瞒呢。”
金钱上的大笔往来,真要查肯定是有迹可循的,他干脆就不遮掩了,横竖表面上他做的都是合法投资,屈澎做的那些事他没参与,只要一口咬定不知道,警察也拿他没办法。
“对,屈澎做的那些事你非但没参与,八成还偷偷保留了证据,准备用来作为威胁他的把柄。”唐曦点头赞同。
“我要他的把柄干什么?”唐振英被气笑了,“他是医生,我是病人,难道他还能不给我看病吗?”
“你不在乎他能不能找到合适的肾|源,找到了是最好不过,就算找不到,你也已经准备了后手,但是……就算有肾|源,你还是需要有一个能做肾移植手术的医生才行。”唐曦说道,“毕竟,我国法律不允许买卖器官,两厢情愿也不行,更不能强迫捐献,你的手术,别的医生怕担干系肯定不肯做,唯有屈澎有把柄在你手里,不得不听你的话。”
“你想说我走私器官?这是要有证据的,否则我能告你诽谤!”唐振英盯着她说道。
“走私器官?不是不是。”唐曦却笑了,轻轻摇头,“你只需要一个肾,何必发展出一条产业链,养一个不就行了。”
“你说什么?”
“我挺佩服唐先生的,果断狠辣,不愧是能成为江南市首富的人物。”唐曦回头,对他比了个大拇指。
唐振英脸色难看,抿了抿唇,没理会她的反讽。
“当时你已经有了两个儿子,可一来自己养大的孩子有感情,你老婆也不会同意,二来,唐家需要继承人,而且为了防止意外,一个儿子不够,还需要一个备胎。”唐曦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压下口中的干渴,侃侃而谈,“唐湛和唐昭不能动,而这个时候,杨女士刚好又怀孕了,对你来说,就是天赐良机——当然,婴儿是不能给你捐肾的,起码得养个十几年吧,可你也怕女人到底是感性动物,要是亲手养大的孩子,将来杨女士肯定舍不得,所以你才策划了医院的那场纵火,趁乱把孩子换了。等过个十几年,能换肾了再认回来,比起一个陌生的女儿,杨女士已经有了唐晶这个精神寄托,也就不会太激动了。”
“这都是你的不负责任的猜测。”唐振英一句话几乎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
“可是合情合理合逻辑。”唐曦笑道,“唯一的疏漏是,不知道哪个环节出错了,你居然认错了亲生女儿——或许是当年的混乱中,你让人换了孩子之后,又有一户人家同样抱错了孩子,错上加错了,谁知道呢。”
“你……”唐振英惊疑不定地盯着她,一直坚定的心忽的犹豫起来。
难道……真有这么巧合的事?可要是真的错了,第一份亲子鉴定又是怎么回事!
“唐先生……你以为,我都查到这里了,难道会还没查到那个真正的女婴的下落吗?”唐曦说道。
“她在哪儿?她……咳咳咳……”唐振英一下子激动起来,然而下一刻就脸色苍白,捂着嘴一阵咳嗽。
唐曦很有耐心地等他咳完,这才说道:“你告诉我屈澎的事,我告诉她在哪儿,考虑一下?”
“你以为,我真能信你一个小孩子能查到这些?”唐振英放下了捂着嘴的手,冷笑。
“我不行,但楚队可以查啊。”唐曦的表情很无辜,随手就把自家最好的挡箭牌拉了出来。
唐振英一阵,表情有点迟疑。
然而,如果不是楚离,她似乎不可能专门查到自己安排在镇上的那对夫妻。
“十五分钟过了大半了。”唐曦提醒了一句。
“屈澎做了什么,你不是已经都知道了吗?”唐振英避重就轻地道。
“知道归知道,可警方办案是需要证据的。”唐曦耸了耸肩。
“我怎么会有他的犯罪证据。”唐振英纵横商场多年,是绝不可能犯这种错误的,然而,他犹豫了一下,又说道,“不过我知道他在江南医学院的研究室里有个保险柜,或许会存有你们要找的东西。”
“就这样?”唐曦虽然并不在乎所谓的证据,但脸上也是露出不满的神色。
“我又不是共犯同谋,怎么会有证据!”唐振英不上钩。
幸好,唐曦本来也不指望这个,默默思考。
“她在哪儿?”唐振英忍不住问道。
唐曦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他一眼,唇角微微勾起了一丝笑容。
用了这么多话去刺激,可算是沉不住气了,只是想要一击必中,还差了点火候。
“杨庆荣死了,唐先生知道吧。”唐曦忽的转过了话题。
唐振英一愣,不解地点了点头:“毕竟是我老婆的弟弟,当然知道,听说是去年底在家被入室抢劫的一刀杀了。”
杨庆荣案,一个死了一年多人一直活跃在江南市上流圈里,传出去会造成恐慌,因此最后对外公布的案件结果是入室盗窃被主人发现后,变成杀人抢劫逃逸,嫌犯拒捕袭警被警方当场击毙。
“杨庆荣那种身家,能被抢劫犯杀了?你当安保都是摆设呢。”唐曦嗤笑,停顿了一下,缓缓地开口道,“不过是……某个蠢货富二代不好好走人设花天酒地,偏要管闲事,不灭他的口灭谁呢。”
唐振英闻言,不禁脸色大变。
“想起来了?”唐曦挑眉,模仿着杨庆荣的口吻说道,“你们这和杀人有什么区别?”
“不是我!”唐振英浑身一颤,瞳孔都放大了些许,激动得差点一头撞上车顶。
“不是你?他死前——”
“不是我!屈澎、肯定是屈澎杀的他!”唐振英大口喘着气,心底凉气直冒。
虽然他和杨庆荣关系不好,可毕竟是自己小舅子,看在老婆份上,到底有几分情面。可若是……真是屈澎干的……
“我看你也没有杀人的胆量,倒是沉得住气苦心算计亲生女儿。”唐曦讽刺道。
“捐一个肾不会要命!”唐振英脱口而出。
“所以你这是认了把亲生女儿养成自己的肾|源容器?”唐曦终于在这一句话里融入了灵力。
唐振英虽然老奸巨猾,但之前心理防线已经被打开了不少,而且已经逐渐适应的节奏突然出现灵力诱导,一下子冲口而出:“她是我的女儿,命都是我给的,我只要她一个肾,自然会养她一辈子,又不会亏待她!”
唐曦脸上的最后一丝笑意也消散无踪。
车里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唐振英话一出口也不禁愣住,似乎没想到自己竟然真的会说出来,不过再想想也安下心来。
警察也不至于在自己车里装些不该有的东西,他仔细看过,行车记录仪之类的设备全部是关掉的,唐曦没有手机,自始至终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动作,而且据他了解,不管楚离还是唐曦,都应该不会随身携带录音笔。
车里只有他们两人,横竖下一次他是绝对不会认的。
“你的病,已经快等不起了吧。”唐曦垂下眼帘,淡淡地道,“我找人破解了职业杀手的网站,找到了□□的交易记录,重案组的小肖真的很厉害。你觉得,她还要多久才能从转账记录查到你身上?毕竟是几百万的资金流动,不可能真的毫无痕迹吧。”
唐振英死死盯着她,半晌才道:“我说不是我呢?”
“我得罪人不少,楚离也是,如果有人要我的命或者绑架我,并不出奇,只是……”唐曦平静地看着他,“除了你,还会有谁特地要求‘重伤不死’,或者‘抢救无效不治身亡’?不过是,你没法等了,所以想要造成既成事实,到时候趁着肾脏还能用,以一张伪造的捐赠协议让屈澎动手做肾移植手术。你指定在年货博览会动手,也正是因为,那里最近最大的医院就是临江私立医院,我肯定不会被送到别的地方去,对吗?唐先生。”
唐振英听着她云淡风轻的话,也不知道为什么脑子发热,忍不住打断道:“你现在不是好好的吗?说什么风凉话。”
“你承认了,你想杀我。”唐曦笑了。
“承认了又怎么样?进了警局我可不会承认,你最好也明白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要不然,在江南市,要让一个刑警队长下台,能用的方法多得很!”唐振英压着声音说道。
唐曦没理会他的威胁,散去了喉咙口用来精神诱导的灵力,开心地笑了起来:“楚离!他全认了!”
唐振英一怔,忽然间脑子就清醒了,也没想通自己为什么就会全说出来,原本,就算确认安全,他也不该像是个炫耀开屏的毛头小子似的,把这些压在心底的隐秘宣之于口的。
然而,唐曦的反应又让他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远处,笔挺的身影迈着坚定的步伐往这边走过来,最醒目的就是他指尖的一点火光。
楚离打开驾驶座的车门,顺手掐灭了烟头,一个抛物线丢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楚离,你听见了,他认了!”唐曦畅快地笑道。
楚离扬眉,给她竖了个大拇指。
唐振英惊骇地看着他——正常人怎么也不可能在那个距离外听到封闭的车子里的谈话声的吧?
虚张声势?还是……
“不止是我听见了,谭局、重案组组员、各大分局派出所,执勤警务人员……上千人都听见了。”楚离轻描淡写地道。
“你、你说什么?”唐振英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没有窃听器,没有录音设备,但是——”楚离一手搭在车门上,指了指闪着蓝光的广播,“这辆车是市局重案组组长的座驾,为了便于协调警力,车里装有警务通讯系统,我这里发布指挥,市局、分局、所有巡逻警车的警务频道,以及执勤警务人员的对讲机,都会收到消息,我下车前,打开的是所有的频道,一般只有追击穷凶极恶的连环杀人凶手、社团组织火拼之类才会有这么大的阵仗,若是你什么都不说,回去后我大概要停职反省了。”
最重要的是,指挥系统不像是行车记录仪,它没有屏幕,打开后完全不起眼!
“……”一瞬间,唐振英的脸色苍白得可怕,僵硬着转头去看唐曦。
唐曦给了他一个笑容。
七分嘲讽,三分挑衅。
楚离借着调整空调的动作打开警务指挥频道,后座的唐振英被遮蔽了视线,但她当然是看见的——楚离还特地用暗示提醒她了。
于是,她苦心经营,一步步掌握话语的主动权,然后紧要关头出其不意,加上一点精神诱导,终于让唐振英在全市警务人员面前亲口承认了三桩罪行——□□未遂,豢养亲生女儿强迫捐献肾|源,以及包庇屈澎。
单一一件还能找个律师操作一下,可三罪并罚,就算不是死刑,起码下半辈子也要在监狱里度过了。
唐家就算有再多的钱,也没了使用的余地。
他亲口在全市警务人员面前承认的罪行,谁还敢收受贿赂为他说话?
此刻,小刘的车子还在去市局的半路上,听完广播里传来的对话,所有人都不禁傻了。
半晌,后排的大杨终于没忍住一拳把唐湛打得脑袋都偏了过去:“畜生!你们简直毫无人性!老子拼着停职也要帮唐顾问出这口气!”
新城分局,严时非的手僵在半空中,打了一半的报告半天没落下一句话。
虽然根据几个案子,他隐约感觉到唐振英很有问题,可怎么也想不到,事实能比他想象得残酷那么多。
临江私立医院,地上地下,凡是佩戴着对讲机的警察都听完了了这场现场直播。
警察都是受过训练的,发现警务指挥频道开启后,并没有人急吼吼地询问,而从听到里面传来的第一句“怎么,楚队想要私刑逼供”开始,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什么,几乎屏着呼吸往下听。
鸦雀无声过后,顿时爆发出一阵激烈的咒骂声。
“人渣!”谭局狠狠地把对讲机摔在了地上。
因为今晚临江私立医院这边的动静太大,谭局临时抽掉了太多警力,江南市各大分局都有过半的警员从睡梦中被喊起来加班,并非人人毫无怨言,可也正是因为人太多,所以听到了这段直播的人覆盖面极广。
楚离弯腰探入车内,伸手关了指挥通讯,掐断了那些杂乱的惊呼和咒骂。
回过头来,他看向唐振英的目光冷静如常。
而唐振英瘫坐在后座上,心里只想到了两个字——完了。
第86章
舌尖上的鹿鸣
临江私立医院杀人魔案终于大白于天下。
接连几天,江南市的电视台、新闻、广播都被这条消息占满,无论走到哪里都能看见、听见后续。
随着案件调查深入,一桩桩往事被翻开,最后统计出来的数字,二十年间,直接或是间接死在屈澎手里的病人至少多达五十余人,还有一些因为年代太过久远,也不存在亲属,已经无法分辨。但光是确定的那些,已经能成为江南市有史以来性质最恶劣的案件。由于屈澎杀害病人后,会立刻取出能够使用的器官,再缝合伤口若无其事地移交尸体,江南市民甚至取了个外号:开膛手医生屈澎。
主犯已经当场击毙,涉案的医护人员也一一缉拿到案,首都警察厅甚至特地致电:必须严惩!
临江私立医院关院整顿,从院长以下,所有管理层都要严厉审查,再开遥遥无期——想必从今以后,再也不会有病人愿意来这家医院看病,倒闭是必然的事。
另一边,为屈澎提供资金的协助者唐振英也被万人唾骂要求判死刑,唐家被烧后,居住的那座别墅天天被人泼红油漆、砸玻璃,还有人天天守在门外,见到有人出来就冲上去殴打,其中很多是陆续从外地赶来的屈澎案被害人家属。吓得唐家人根本不敢出门半步。
整个寒假过去,事件非但没有降温,反而更加引人注目,不仅是江南市,全国人民都在关注着庭审结果。
最倒霉的当然是唐振英,因为屈澎已经死了,而他还活着,理所当然承担了屈澎的那份仇恨。
唐氏名下的公司项目纷纷垮台,员工宁愿不要工资也要辞职,一时间,一个庞然大物轰然倒塌,整一个春天,江南市的金融圈都在拼命消化这唐家留下的烂摊子。
废墟中留下的也是机遇,能瓜分到多少全看各家本事。
开学后,一高的校园网火速传来一个帖子,最后从内部校园网发酵到江南晚报,大意是:无论唐振英的亲生女儿究竟在哪里,请所有人放弃寻找。原本就已经够可怜了,错上加错何尝不是幸运,就放人家小姑娘安安稳稳过日子吧!
于是唐家真假千金的戏码就此落幕。
唐家早就没有了可供继承的家产,杨文秋就是个典型的豪门阔太太,唐家继承人唐湛跟着唐振英一起进去了,唐昭还只是个大学生,唐晶更不用提,谁也没有那个能力和魄力挽救唐家大厦倾覆的败局。
原本按照流程,这种案子起码也要一年左右才会彻底定案,然而这回因为舆论风波严重,各个部门连轴转,居然短短四个月就尘埃落定。
六月中,江南市人民法院向社会公审此案,经过漫长的辩论、举证,历时三次开庭,最后宣判结果:屈澎杀害多人、走私器官,罪大恶极,然而被警方当场击毙,不再追究死人。唐振英参与走私器官、买|凶|杀人未遂、强迫他人捐献器官未遂,判处无期徒刑,不得假释。从犯唐湛等一十七人,分别判处三年到二十年不等的有期徒刑。
江南市整个上层圈几乎都现场旁听了这场庭审,包括楚离和唐曦。
随着最后的一锤定音,媒体的闪光灯疯狂闪耀,旁听席甚至还有被害人家属往下砸东西。
危险物品当然是带不进来的,但脱了鞋子扔过去的都有。
唐振英抱着脑袋缩在审判席里,仅仅四个月,他一头保养得当的黑发已经全数斑白,看上去就像个风烛残年的老人,让人完全无法想象,他本应是个才刚过四十岁、还当得上风华正茂的成功商人。
“没判死刑,有没有失望?”楚离问道。
“为什么要失望?”唐曦一声嗤笑,“死,是最容易的事了,活着才是痛苦。无期徒刑,就算有立功表现减刑,起码也要吃几十年牢饭,活着好好赎罪才是他该干的事!想死,哪有这么容易!”
“他这样的,获得减刑的机会比其他犯人低得多。”楚离摇了摇头,微微一顿,又道,“何况,监狱里可不是什么好地方,里面自然有一套规则,我不认为唐振英能适应,而且他的罪行,好几条都戳了底线。虎毒不食子——连同样是凡人也不会同情他,相信我,会有人好好教他做人。”
“嗯。”唐曦扬起一抹笑容。
她在警务指挥系统里说的那句“说不定你换了孩子之后,混乱中又有人抱错了孩子”,基本能解释了亲子鉴定不符的事,再没有人会当她是唐家的亲生女儿,只会同情她无端遭灾,这回和唐家是真的彻底划清界限了。
“走吧。”楚离起身。
两人并肩走向法庭外,却在门口碰到了同样离开的另一波人。
杨文秋、唐昭,以及……唐曦。
一照面,相对无言。
唐曦看着眼前的人,也不禁感慨万分。
杨文秋曾经和是多么光芒万丈的模样,如今身上穿的衣服虽然干净整洁,但那个牌子对曾经的她来说,就是地摊货。长发也没有时间精力再去精心护理,竟然出现了白丝,连脸上也有了明显的皱纹。唐昭和唐晶也没好到哪里去,显然是没法从这次的打击中缓过气来。
唐曦很清楚唐家的现状,负债累累,不动产都被法院查封了,只留给他们一家人一套公寓居住,讽刺的是,正好就是锦湖苑小区,唐曦曾经住过几天的那套房子。
要说原本也不会这么惨,只是杨家恨唐振英害死自家的宝贝儿子杨庆荣,害得真正的外孙女下落不明,连带杨文秋都恨上了,一丁点儿都不愿意援助,连外孙唐昭都放任不管了。
一瞬的沉默后,唐昭怒气冲冲地上前,憎恨地看着唐曦:“我们家现在弄成这样,你满意了?”
“你爸你哥自己作孽,关我什么事。”唐曦一声嗤笑,顿了顿,又好奇道,“我说,都这样了,你还是没想去找一找你亲妹妹吗?”
“……”唐昭动了动嘴唇,下意识地看了唐晶一眼。
唐晶的脸色有点难看,整个人仿佛被抽掉了精气神一样,憔悴不堪。
方天芸并未为难她,然而这个学期,她在一高的日子很不好过,除了韩臻,就没几个人还愿意跟她说话,见她看过来,立即入鸟兽散,仿佛她身上有什么致命病毒似的。就连韩臻,对她也不如从前了,听说韩家长辈已经下了最后通牒,坚决不承认她和韩臻的婚约。就这么过了半个月,她实在忍耐不住,干脆办了休学。高三并没有新的知识点,只是高考冲刺,在家复习也并无不可,学校也知道唐家的状况,批得很痛快。
唐家的真假千金,固然所有人理智上都知道错不在假千金,然而只要一想到渣爹把亲生女儿当成自己的器官容器豢养,却另外抱了一个女婴回去当女儿千娇百宠,就对这个好像踩着真千金的血肉欢笑的女孩子喜欢不起来,腻味。
唐晶夺舍之前,从没想过竟然会是这样的结果。
“后悔吗?”她听到唐曦开口问她。
唐晶沉默了一下,摇摇头。自己选的路,跪着也要走完,这点觉悟她还是有的。
“行了,走吧。”楚离不耐烦道。
“再见。”唐曦礼貌地点点头,眼中无悲无喜。
“等等!”杨文秋赶紧拦住她。
“杨女士,还有事?”唐曦挑眉。
“我的女儿……”杨文秋嘴唇颤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不知道。”唐曦耸了耸肩,“我说的是实话,也希望杨女士不要再去打扰别人,珍惜目前还拥有的吧。”
杨文秋怔怔地看着她,眼泪大颗大颗流出来,最终蹲下来嚎啕大哭。
唐昭冲过去抱着她安抚,唐晶却站在三步之外静静地看着,神色清冷。
“何必呢。”唐曦叹了口气,拽着楚离往停车场走。
她能理解杨文秋在知道真相的那一刻,那种天崩地裂的毁灭,然而却同情不起来。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连枕边人是什么样的人都看不清,只能怪自己蠢。
如果这家人不再折腾,虽然再没有了曾经奢华的生活,但好好过日子还是不难的,可让杨文秋和唐昭那样的人去好好过贫穷的普通老百姓生活,那本身就是一种最严厉的惩罚了。
“庆祝一下?”楚离问道。
“去哪儿?”唐曦欣然同意。
楚离点着手机发信息,边走边道:“为了这个案子,全组都忙了几个月,终于尘埃落定,我请客大家放松放松。”
“好啊,我问问芸姐空不空,正好打听一下医院地下的事儿。”唐曦点头。
唐晶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说说笑笑走远,心底不由得闪过一个念头:如果重生之后没有夺舍,自己是不是就能活成她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