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那双眼睛要是能看见,该有多漂亮。
小贺修年鼓着嘴巴问我:“我叫贺修年,你叫什么名字?”
我看了眼他手里的酥糖,莫名地不想让他知道我曾经欺负过他,就胡诌了个名字:“我叫酥酥。”
回忆在我脑子里崩开了闸,一段段的记忆涌了上来。
十五六岁的少年,看起来有些紧张:“酥酥,你说、以后我们、我们一直生活在一起好不好。”
我在画纸上又添了一笔,端详着构图,漫不经心地应他:“好啊。”
我随意一抬眼,便被掳了心神。
阳光下的少年,白皙的皮肤上染上一层红,没有焦距的眼中澄澈得如同一汪湖水,笑得粲然。
同现在的贺修年判若两人。
我忍不下这口气,还没等到天亮,便去了那幢别墅。
可我扑了个空。
沙发上只坐了贺修年一个人,苏意不知去向。
贺修年质问我,脸色很沉:“这下你满意了?你让苏意以后怎么做人?让她父母以后怎么做人?”
“你的意思是我逼走了苏意,这些都是我的算计?”
贺修年冷着神色看我,意思不言而喻。
我见状陡然升了一股火气:“她苏意要是要脸,就别做出勾引别人丈夫的事来!”
“她倒是有脸住在我的房子里,还摆出一副受害者的姿态,被人戳着脊梁骨骂做小三,也是她咎由自取,既然当了婊子,就别想立牌坊!”
“有她这样的女儿,她父母也难辞其咎,活该被人议论!”
贺修年的面色阴沉起来,一步步地靠近我,我执拗地同他对视,不甘示弱。
他停在我面前,盯着我的脸,声音平静:“白楚然,和你这么恶毒的人生活在一起,真叫我恶心。”
我看见他眼中的厌恶,仿佛恢复了痛觉一般,心口发闷。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骄傲不允许我露出怯弱,将眼泪吞回去,是我这么多年做习惯了的事。
他连问都不问,就给我扣上了罪名。
无须照镜子,我也知道自己此刻脸色有多难看。
4
在贺修年那里,只要对上苏意,我从来都没有胜算。
我以为这几年我陪着他,他总能看见我的好。
可原来只要苏意一出现,我就满盘皆输。
所以,当我在网上看到「贺氏总裁为初恋情人置千万豪宅」的消息时,至少面上我能掩住情绪,显得满不在乎。
同旁人提及此事时,不过云淡风轻地说上一句:“男人嘛,玩玩而已。”
这样的事,在我们这样的圈子里,最是司空见惯。
表面光鲜,内里腐朽一片。
我的狼狈,只有自己看得见。
或许,苏意也看到了。
我拿出正室教训小三的气势,将贺修年刚给苏意买的房子砸了个稀烂。
一阵力道将我猛地一推,我便倒在了地上碎裂的瓷片上。
我看着地上刺眼的红色,渐渐蔓延到了一双男人的脚边。
视线顺着那双脚抬头,贺修年神色紧张地看着苏意:“怎么样,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苏意摇摇头,惊魂未定地抓着贺修年:“我......我没事,修年,你快去看看楚然,她、她受伤了。”
我看着贺修年的眼神从我按在地上的手扫过,神色冷淡的不见一丝波动,只是皱了皱眉头,同苏意道:“她有什么好看的,她又没有痛觉。”
闻言,我伏在地上笑了起来,声音越来越大。
我撩起了耳边的碎发,从碎片的反光中看到,我手上的血沾到了脸上,看起来有些骇人。
苏意胆怯地往贺修年身后躲,贺修年看着我也一脸防备,好似下一刻,我就会扑过去伤害到他身后那个娇弱的人。
我站起来,走到贺修年近前,能清晰地看到他额角的细汗。
想必是接到消息立马便赶过来了。
苏意的半张脸隐在贺修年的肩后,只露出一双眼睛。
一双带笑的眼睛。
贺修年紧紧地抓着我的手腕,阻止我再上前一步,将苏意护得严实。
我对上贺修年的眼睛,收起所有锋芒,只轻轻地问他一句:“贺修年,你当真能看透你身后的那个人?”
我没有心思再顾及贺修年是什么表情,转头离开了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