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修年闻言,脸色又白了几分,他站在那里,仿佛静止,半晌,他动了动嘴,声音干涩:“楚然,跟我回去,我们去看医生。”
印象里,眼睛复明后的贺修年,从没用这样温和的态度对我说过话,竟叫我生出了些许恍惚。
我摇摇头:“就这样吧,这样就挺好,我喜欢这里。”
贺修年一把拽过我,眼神执拗:“跟我回去。”
“我只想待在这里。”我垂下眼,任由他抓着,他大概用了很大的力气,指节已经泛白,我感觉不到疼痛。
“修年......我们别强迫楚然了,就让她安安静静的走吧......”苏意弱声开口,说得话总算合了我的意。
闻言,贺修年放开我,朝苏意走过去,就像从前的每次一样,苏意的话,于贺修年来说是头等大事。
见状,苏意表情得意,她朝我看过来时眼中的挑衅一览无遗。
我虽懒得再同苏意争抢,却也不乐意看她在我面前显摆,我转身就想离开,却被身后的惊呼声扯住了脚步。
我被眼前的一幕惊得怔愣住了,苏意的脖子被贺修年掐在手里,她呼吸困难,脸色已涨得通红。
9
宋哲试图从贺修年手中救出苏意。
可此时的贺修年仿佛失去了理智,一双眼猩红地看着被他扼住喉咙的苏意,像要吃人一样。
眼看着苏意要被掐死了,面上已经泛青,宋哲朝我喊:“快来劝他,难道你要看着他杀人吗!”
我这才如梦初醒,几步跑到贺修年身边。
“贺修年,你放开她,她快要被你掐死了。”我伸手去拉他的胳膊,贺修年手臂的肌肉紧绷。
我和宋哲两个人也掰不动他。
我怕他闹出人命,情急起来,我照着贺修年的后脑就是一下,从前,他犯起倔来我便会这般对他,毫不留情就是一巴掌。
宋哲没料到这一出,吓了一跳,紧张地看过来,生怕贺修年空出的一只手将我也给掐死了。
可贺修年却渐渐松开了掐着苏意的手。
苏意捂着脖子咳嗽,一脸惊恐地往宋哲身后躲,又恐惧又委屈,在宋哲身后泫然欲泣,看贺修年的眼神像看个洪水猛兽一样。
宋哲将她护在身后,朝贺修年道:“贺修年,你疯了?她是苏苏!”
贺修年闻言惨笑起来,目光却冰冷得骇人:“她不是。”
苏意眼中微闪。
贺修年低下头看着我,垂下的手却不可微查地颤抖起来,我看见他眼尾蓦地红了,下颌的线条紧绷起来。
“楚然才是酥酥。”
我突然明白了什么,心底却惊涛骇浪地奔涌起来,我甚至不敢印证自己的想法,一时连对上贺修年眼神的勇气也没有。
‘酥酥’‘苏苏’,原来是这样。
他把苏意认作了我。
突如其来的一切变得可笑,如同一场闹剧。
苏意摇着头否认:“不是的,我才是你的苏苏......”
贺修年打断她:“教会我游泳的人是酥酥。”
苏意闻言面色难堪,那日在海中她明显不会游泳,早已露出端倪。
贺修年又道:“你不擅长画画,可酥酥擅长,所以你对我说谎,以工作忙作为托词,从来没在我面前拿过画笔。”
苏意不再狡辩,咬着唇缄默起来。
贺修年的话,让我想起有一次他撞见我画画,先是十分诧异,接着又说了句让我觉着莫名其妙的话,他说,‘你没必要做这些’。
现在看来,那时的贺修年大概以为我在模仿那个在他失明时,陪着他的酥酥。
彼时,我和苏意还是朋友,总是将自己的秘密讲给她听,没想到,她会起了冒充我的心思。
贺修年眼睛看不见,到底叫她钻了空子。
身边的人突然低声笑起来,他笑得身体也微微晃动,贺修年声音中的哽咽让我心中涩然:“原来真相早就摆在我面前,原来酥酥一直就在我的身边,我竟......没能认出她来,呵......我还不如一直瞎着的好......”
“因为一个你,我竟一次一次地把她推开。”
“苏意,我该死,你也该死。”
宋哲不动声色地将苏意往门口带。
我也紧张地盯着身边的人,担心地唤了一声:“贺修年......”
我看到他眼中强忍着怒意:“带她滚!”
这话无疑是对宋哲说的,苏意的脸色突然涨红,委委屈屈地就要落泪,却被宋哲硬拉了出去。
我动了动手腕,贺修年将我攥得更紧,他满身的戾气在低下头看过来时蓦然散尽。
我提着的心也落了下去。
小院里少了人,空气却变得滞涩起来。
安静的仿佛能听见彼此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