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老会长——”一众华章商会的人也都泪流满面、哀嚎不已。
方天路是个十分尽职的会长,大幅度提升过众人的待遇,大家实实在在受过他不少好处,这时候也是真的伤心、难过。
“哈哈哈哈……”聂志豪却是哈哈大笑起来,脸上满是骄傲和自豪的表情,显然很得意自己的杰作。
方芸汐的哭声和聂志豪的笑声交织在一起,院子里的气氛显得极其诡异,我和姜乐再次对视一眼,目光中也充斥着震惊,显然谁都没有想到聂志豪这么神经。
聂云峰都说了放过方天路,聂志豪还要杀了他,简直是个超级精神病!
“我和你拼了!”虚弱无力的方芸汐突然一跃而起,捡了不知谁丢在地上的匕首,凶狠地朝聂志豪扑去。
聂志豪并没反应过来,还仰着脖子哈哈大笑,叶辉煌突然猛地窜出,一脚将方芸汐踹飞出去,“咣”的一声重重砸在地上,这回是真的爬不起来了,手中的匕首也摔落在一边。
“嗯?!”聂志豪不笑了,低下头来看向方芸汐,眼神中自然布满了凶狠和阴毒。
方天路没有真的袭击他,都被他给杀了,更何况方芸汐?
我和姜乐再度对视一眼,同时打定主意,如果聂志豪真的这么干了,哪怕冒着泄露身份的风险,也必须把方芸汐救下来。
一不做二不休,先绑了聂志豪!
我俩无声无息地朝聂志豪靠近了,左右的人并未察觉。
“唔……”谁知聂志豪并没什么反应,只是摸了摸自己的胸口,确认没有受伤,便不再搭理方芸汐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已经泛起一点鱼肚白的天边,沉沉地问:“龙门商会的人来了没有?”
叶辉煌摇了摇头:“没有,兄弟们一直守着,没有发现龙门商会的踪迹。”
聂志豪挠挠头,看了看微微喘着气的方芸汐,又看了看一动不动的方天路,叹着气说:“该来的不来,不该来的来了……算了,先回去吧,龙门商会的事随后再说。”
接着又转头道:“姜公子、盛先生,你们也看到了,华章商会出现一点意外……我要先回临沧,跟我爸交代下。”
我和姜乐也只能点头:“好。”
于是众人打道回府,先乘车,后转机,半日后便到了临沧。
……
“啪——”
临沧的老宅子里,一向身体不太好的聂云峰,突然发了很大的脾气,一巴掌便将聂志豪扇倒在地。
此时天光早已大亮,而且过了晌午时分,刺眼的阳光泼洒下来,照得院中一片热气蒸腾,旁边石桌上鸟笼里的那只八哥还在不断叫着:“聂老爷子威武……聂老爷子威武……”
方天路的尸体躺在地上,胸前一片殷红的血迹;方芸汐跪在一边,面色呆滞、眼神空洞,泪水早已流干,宛若行尸走肉。
再旁边则是我和姜乐、叶辉煌,三人均是眼观鼻鼻观心,这种事情谁也插不上手。
“你是不是疯了?!”聂云峰怒气冲冲,像是一头发狂的狮子,浑身的毛发都要竖起来了,“不是说了饶过方天路这一次吗?!”
聂志豪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自己的脸说道:“可我还是很生气,方天路这一次敢袭击我……下一次是不是敢袭击您了?”
“少往我头上扣帽子,我可不会祸害人家闺女!”聂云峰口沫横飞,又骂骂咧咧了一通,最终一屁股坐在院中的藤椅上,浑身上下像是没了力气,“我就不该答应你这个计划的,方天路是为咱们家做事的,怎么能祸害人家闺女……传出去,聂家简直没有脸了!唉,不该,真的不该,现在把老方也害死了!”
他的身体本来就不太好,面色常年惨白、蜡黄,现在更像是老了十岁,皱纹似乎都加深了不少,看得出来还是很心疼方天路的。
但再心疼,也只扇了聂志豪一个耳光而已,毕竟那才是他的亲亲宝贝儿子啊。
“爸……”聂云峰仍旧跪在地上,扶着父亲的双腿说道,“既然方天路已经死了,不如让我统领华章商会吧……你看洪家的洪耀祖,都统领盛世商会了!”
我的心中顿时了然,原来这才是聂云峰杀死方天路的真正用意。
“洪耀祖统领盛世商会的结果,就是被宋渔打得一点脾气都没有,缩在滕千山的老家崇明岛连面都不敢露了!”聂云峰也明白了他的心思,恶狠狠道:“你们这些二代,一个个眼高手低,以为这么大的商会是过家家么,随便让你们怎么折腾都没问题?!孙翻江也死了,梁无道准备把正德商会给了梁文彬……结果是什么,你也看到了!”
姜乐一笑,脸上满是得意,似乎想说什么,但被我用眼神制止了。
现在并不适合炫耀自己的功绩!
聂志豪无话可说了,沉默半晌才道:“那方天路已经死了,现在怎么办啊?您不是也说了吗,整个西南都没有能够挑起华章商会重担的大枭了!”
聂云峰沉默下来,显然也在思考这件事情。
但是真的没有。
西南有点能力的大枭,前些年因为扫黑除恶都进去了;卢百万过世后,方天路就是最合适的人选,要威望有威望,要人脉有人脉,自然而然登上会长之位;如今方天路又死了,华章商会彻底青黄不接。
不知过了多久,聂云峰长长地呼了口气:“让方芸汐来吧。”
“!!!”
听到这个名字,不止是聂志豪,我和姜乐也一脸震惊地看向聂云峰。
反倒是方芸汐没有什么反应,仍呆呆地看着父亲的尸体。
“怎么能是方芸汐啊!”聂志豪不解地问。
“因为她在西南地区很有威望,能力也够。”聂云峰认认真真地说:“而且,她是卢百万的妻子、方天路的女儿,可谓根正苗红,华章商会之中,没有人不服气她!你说说看,还有比她更合适的人么?”
聂志豪愣了半晌,终于想到了反对的理由:“可是她和龙门商会关系好啊,还和那个什么麻雀有了感情,让她当华章商会的会长,不是给敌人嘴里喂肉么?而且我还杀了她爸,她不找我报仇才怪,怎么能让她负责华章商会啊!”
“不用担心。”聂云峰淡淡地道:“我刚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就派人去大理绑了她的母亲和弟弟……有这两个骨肉至亲,不用担心她不听咱们的话!什么龙门商会,什么麻雀,比至亲还重要么?照样老老实实地为梁家效力,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方芸汐确实有母亲和弟弟,母亲五十多岁,弟弟刚上小学。
方天路老来得子,很疼这个小儿子,方芸汐一度认为父亲重男轻女,这也是后来父女间爆发矛盾的导火索之一。
当然,这些矛盾早已随着方天路的过世而烟消云散了。
聂志豪恍然大悟:“原来如此!爸,还是您考虑的周到。”
“从你打电话告诉我方天路的死讯,我就开始谋划这些事了!指望你这个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的水平,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聂云峰冷笑一声。
“厉害了,爸!”聂志豪满脸崇敬。
“聂老爷子威武!聂老爷子威武!”鸟笼里的那只八哥再次叫唤起来,声音欢快而动听,比人还要会拍马屁。
聂云峰站起身来,慢慢走到方芸汐的身前。
“刚才的话,你都听到了吧?”聂云峰弯下腰去,轻声问道。
方芸汐没有回话,仍旧神色呆滞地看着父亲的尸体。
聂云峰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方姑娘,你父亲的死,我也非常难过……整个西南,除了卢百万外,我最看好的就是你爸!但是你要知道,他已经去世了,你母亲和弟弟还活着……”
看似安慰的话语中,透着温情,可也渗着威胁。
方芸汐终于有了一些反应,泪水从她本来早已干涸的眼眶中再次淌下:“聂老爷子,请放过我妈和我弟弟……”
她失去了父亲,不能再失去母亲和弟弟了。
“放心,只要你乖乖听话,他们一定会好好的……”聂云峰伸出手来,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像是在摸一条听话的狗。
“聂老爷子,我一定听话,请您放过我的家人,一定要放过我的家人……”方芸汐泪如泉涌,“砰砰砰”地磕起头来。
看得出来,她是真的又绝望又无助。
我和姜乐有心帮她,却又一点辙都没有。
“哎!”聂云峰愈发满意,“现在,我打算让你负责华章商会……然后去对付龙门商会,能做到吗?”
“能!能!”方芸汐再次磕头。
“很好!”聂云峰的脸上浮现笑意,“从现在起,你就是华章商会的新会长了……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还是去湖州,先引出麻雀来,再引出李东和二愣子……其他人一个一个地来,全部逐个击破!”聂志豪的计划,方芸汐之前自然全听到了,这时候照本宣科地说出来就可以。
“非常好。”聂云峰更开心了,转头说道:“怎么样,让她自己配合,是不是比你强迫要好多了?”
“还得是您啊,爸!”聂志豪满脸敬佩。
“好啦!你们行动去吧,我就在这等着你们的好消息啦!”聂云峰提起石桌上的鸟笼,摇摇晃晃地朝主屋去了。
“聂老爷子威武!聂老爷子威武!”八哥的声音也渐渐远去。
“聂老爷子,请一定要善待我的家人……”方芸汐再次一个头磕下去,无声地流着眼泪。
聂志豪慢悠悠走过去,蹲下身子拍着她的肩膀说道:“放心吧方姑娘,只要你好好配合,你的家人一定安然无恙……”
“是……是……”方芸汐浑身发颤、瑟瑟发抖。
“方姑娘,快起来,你已经是华章商会的新会长了……在西南地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不用再跪着了!”聂志豪伸出手去,将她搀扶起来。
“是……是……”方芸汐站起身来,可是脸上仍淌着泪,身体也始终抖个不停。
我和姜乐面面相觑,不知道方芸汐是真的怕了聂家,从此以后唯聂家马首是瞻、俯首帖耳,还是暂时曲意逢迎、投其所好,将来一有机会就背刺聂家?
后者还好,起码说明她的反抗意识还在,龙门商会也一定会尽心竭力地帮助她!
就怕是前者,她的脊梁骨被彻底打断,从此彻底沦为聂家的傀儡和狗……
具体怎样,还要再观察,没有一个清晰的结果前,我和姜乐肯定不会轻易暴露自己的身份了。
第820章
他,终于来了
聂家负责找来棺材,方天路的尸体被暂时收了起来。
聂志豪承诺方芸汐,只要干掉龙门商会,就将方天路的尸体运回大理、风光大葬。
“不不不,干掉龙门商会这个条件太苛刻了……这样吧,只要你能调出麻雀,证明自己的忠心。就将你父亲运回大理。”聂志豪觉得自己还挺宽容,脸上带着和煦的笑:“怎么样啊方姑娘?”
聂志豪说这话的时候,聂家的人刚刚钉好棺材,正要送到自家的义庄去。
方芸汐心如刀割,父亲已经死了,还要成为他们要挟自己的手段!
但她没有办法,只能点了点头:“好。”
昨天晚上的事情过去后,聂志豪大概是相信了姜乐,所有行动都没有再瞒着我们俩。
于是一众人再次返回浙省湖州,还是上次那座略显破败的院子,还是上次那些整整齐齐的房间。
长途跋涉之后,抵达湖州的时候仍是晚上,就连天气都差不多,阴沉沉的,乌云密布,仅有微弱的月光渗透下来,上次沾染在地面上的血迹并未清除,显得有些渗人恐怖。
这一次,聂志豪准备的更充分,不只是叶辉煌等一众聂家高手,还有曲无痕等一众华章商会的高手,再加上依旧隐藏在暗处的伏兵,更是不知道有多少人了。
再次安排好房间后,我们几名“高层”聚在聂志豪的屋子里开会。
聂志豪微笑着问:“你打算什么时候调出麻雀?”
“现在。”方芸汐面色平静:“你把手机给我。”
自从确定做华章商会的新会长,且答应聂志豪的合作计划后,方芸汐一直表现的很平静,该休息就休息,该吃饭就吃饭,因此体力也恢复了。
虽然仍旧很瘦,但起码看上去是个正常人了,不过谁也不知道她心里是怎么想的。
正因为不知道她的想法,我和姜乐也不敢贸然接触她,更不敢随随便便透露自己的立场。
“好啊!”聂志豪倒是不担心她会耍花样,毕竟她的母亲和弟弟还在聂家。
方芸汐拿到手机后,当着我们几人的面,拨通了麻雀的号码。
“方姑娘!”电话拨通,麻雀的声音有些激动,毕竟他已经太久收到过对方的消息了。
“你在哪里?”方芸汐立刻问道。
“在常州!”麻雀快速回答:“最近我们返回江省了,宋董把我派到常州坐镇……你那边怎么样,你爸还软禁着你么?”
“对,但我逃出来了……”方芸汐说:“我在湖州,又饿又累,身上也没钱了……你能来接我么?”
“当然!你把位置发我!”麻雀愈发激动。
“……好,我等着你!”方芸汐当即发了位置。
挂了电话,方芸汐呼了口气,仍旧面色平静,抬头看向聂志豪。
“干得漂亮!”聂志豪面带微笑:“常州距离这里也就一百多公里,开车过来一个多小时就够了……以麻雀对你的爱慕,不会超过两小时吧?”
“不会。”方芸汐摇摇头,面色笃定。
“那好,就在这里守株待兔!只要抓到麻雀,就能挨个引出其他人了!”聂志豪非常开心,转头冲叶辉煌说:“让兄弟们注意隐蔽,别让麻雀发现……他一现身,就将他拿下来。”
“是。”叶辉煌转身出门。
“盛先生,姜公子,静候佳音吧,麻雀很快就会来的。”聂志豪又转头看向我和姜乐。
“行!”我俩一起点头。
“不会来的。”我嘴上虽然答应,但是心里却想:“早就给向影发过消息了,将这里的情况一五一十告诉了她……所以麻雀肯定不会来的。”
麻雀不来,我们的人也没办法将计就计、反戈一击。
一来聂志豪和方芸汐带来的人实在太多,根本没有胜算;二来湖州不是我们的地盘,不太方便轻易发动袭击,还是稳坐江省比较好。
所以今晚什么事都不会发生,我和姜乐稳当当地坐着,还摸出手机来玩起了游戏。
聂志豪则认为已经稳操胜券,甚至提前开起了庆功宴,让人到隔壁镇子买来了烧烤和啤酒,“来来来,吃着喝着,等麻雀自投罗网就好啦……”
我和姜乐也不客气,大口吃他的肉、喝他的酒,公子哥的便宜不占白不占嘛。
“方姑娘,你也喝着!”聂志豪递过去一瓶啤酒。
“好。”方芸汐面色平静地接过去,“啪”的一声扯开拉环,仰脖“咚咚咚”灌起来。
“方姑娘……”聂志豪眯着眼睛,似乎想要将她看穿,“马上就要抓捕你的情郎,你有没有一点心疼?”
“有。”方芸汐点点头,面色却没有任何变化,“但我既然已经是华章商会的新会长,身上有了更多的责任和重担……这些小情小爱,就全部抛开吧!”
“哈哈哈,说得好!”聂志豪冲她竖起了大拇指,又感慨又赞同地说道:“这就对了嘛,什么情啊爱的,哪有权力迷人?手中握着整个华章商会,想要什么样的男人找不到啊?”
“没错!”方芸汐再次仰起脖子,“咚咚咚”地灌起酒来。
我心里想,方姑娘啊方姑娘,你最好是在虚与委蛇,否则龙门商会真的要失望了……
一直坐在旁边撸串的姜乐,突然轻轻捅了捅我的胳膊,随即冲我使了一个眼色。顺着他的目光一看,就见方芸汐仰起的脖子上,正有两行清泪慢慢滑落,只是因为啤酒瓶子挡着,不仔细看还真难以发现。
“痛快!”一口气喝光了整瓶啤酒,方芸汐像个男人一样用袖子擦了擦嘴,同时不经意间将两腮的眼泪也擦去了。
她的眼睛微微有些发红,但也说不清是喝酒上头,还是悲伤过度。
“嗡嗡——”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微微震动,这是来了消息的表现。
作为三位老爷子共同认证的小管家,肯定没人怀疑我的立场和身份,但我还是本能地看了一下左右,确定没人注意我这,才慢条斯理地摸出手机,查看起来。
是向影发来的:麻雀跑了,去湖州了。
“!!!”
看到这条消息,我整个人都麻了,心想怎么回事,雀哥虽然一贯是个恋爱脑,但也不至于冲动到这个地步啊……
不对,以前也冲动过,一个人跑去大理见方芸汐,结果被华章商会的人抓个正着……
但是那次过后,麻雀已经改了,再也没有犯过类似毛病,更何况这次已经提前告诉他是个圈套了,一个人再笨再傻都不会犯这种愚蠢的错误啊!
“怎么回事?”手指轻敲键盘,我迅速回着消息,同时用眼角的余光观察左右是否有人在注意我。
没人看我,大家要么吃肉喝酒,要么和我一样在玩手机。
向影的消息再次回了过来:打电话问过了,雀哥说不相信方姑娘会害他,所以想亲自去现场看一看。
我:疯了吗,不是方姑娘害不害的问题,是她母亲和弟弟都被控制了,她根本身不由己好吧!
向影:对,我也是这么讲的,但雀哥说他觉得方姑娘另有计划,或许需要他去现场帮忙、配合,不想错过这个机会,所以必须要去。
握着手机,我的眉头微微蹙起,心想好像还真有这个可能啊……
方芸汐现在是华章商会的新会长了,手中确实掌握着不少的权力,手下也有可以调动的高手;而在她的眼里看来,的确一个电话就能叫来麻雀;万一她确实在暗中布置了什么计划,需要麻雀到现场助阵和支持呢?
恋人之间心意相通,或许麻雀能察觉到其他人发现不了的东西……
我又偷偷看向方芸汐,她仍在和聂志豪吃肉喝酒,而且频频举杯相碰,看不出有任何异样,一张脸始终平静如水。
但联想到她之前悄悄掉下的眼泪……
有那么一瞬间,我确实有些犹豫了,万一真如麻雀说的那样,不让他来岂不是毁了方芸汐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