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更好了,省得我再多费唇舌,于是我继续直奔主题:“梁老爷子这边出了点事,他的儿子姜乐……”
我话还没说完,乔毅便打断了:“知道。”
看来消息已经传到他耳朵里了,我更省了口舌,再次说道:“嗯,乔先生……”
“我帮不了。”乔毅再次打断,“就按刘秘书说的,等候警方的公正处置吧!”
“……”我没说话,但也没挂电话。
“告诉老梁,别动其他的心思了。”乔毅轻轻地叹着气,“现在需要大管家们联手对抗龙门商会,公正处理是最好的选择!”
“……”我还是没说话。
“行了,就这样吧。”乔毅挂了电话。
我万般无奈,只能回到公安局,又来到梁无道身边,将这一消息告知给他。
梁无道咬着牙,一双拳头也微微握紧了,脊背靠在墙上,整个人显得又僵又硬,眼神中却透露出几分隐隐的绝望。
“梁老爷子,现在怎么办?”我轻声问道。
“……没办法了!”梁无道的声音细若蚊蚁,略带着些痛苦说道,“连乔先生都不肯出手帮忙,刘秘书堵死了所有的路,乐乐要完蛋了……”
你可能不能没办法啊!
我在心里咆哮,你这个亲爹要是都没办法,其他外人不是更加扯淡了吗?
看了一眼旁边依旧面色阴沉的刘建辉和聂云峰,我再次轻声道:“梁老爷子,你再想想招啊,不能眼睁睁看着姜公子折了吧……”
“我要有招,早就使了!”梁无道面色痛苦,使劲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一双眼睛里布满凌乱的血丝,显然已经无可奈何、无能为力。
我正想再劝劝他,就听“吱呀”一声,审讯室的门突然开了。
“唰——”
几个人的目光都投过去,一名身穿制服的警察迈步走了出来。
“怎么样了?”梁无道和聂云峰同时奔过去,最关心案件进展的无疑就是他们俩了。
我虽然没动弹,但也直勾勾盯着警察,心中宛若刀叉火烤一般煎熬。
警察却没说话,径直走向依旧坐在排椅上不动如山的刘建辉,显然很分得清大小王。
来到刘建辉的身前,警察微微欠身,以示对他的尊重,接着认真地汇报起来:“昨天晚上十二点钟,刚做完手术的聂志豪,趁医护人员不注意,偷偷逃出医院,并通过一系列下作的手段,把姜乐引到翠湖酒店对面的湿地公园……”
警察仔细讲述着昨天晚上的过程,这些事情虽然都来自姜乐的口述,但要查证并不困难,比如那张彩色的小卡片,比如和姜乐通过电话的两个人,以及房间里的保险柜是否真的被拆了,那扇柜门上面是否真的存在弹痕,以及那支跌落进湖水里的手枪……
“专业人员正在调查。”警察认真地说:“这些都能确定的话,姜乐百分百就是正当防卫了;而且他还没有亲手杀人,是聂志豪自己跌到湖里面的;不出意外的话,下午就能放人。”
“嗯。”刘建辉点了点头:“继续查吧。”
“好。”警察直起身子,转头返回到了审讯室中。
听到这些消息,梁无道自然是一脸的狂喜,我的一颗心也怦怦直跳,简直乐开了花,要不是场地不合适,恐怕我俩已经手舞足蹈起来。
不过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面色愈发铁青的聂云峰,他的手脚微微颤抖,几乎快要站不住了,靠着墙壁才能强行撑着,一双眼睛更是赤红到了极点,感觉像是一颗随时都会爆炸的定时炸弹。
“噌——”刘建辉突然起身,幽幽地道:“你们在这等着,我去打个电话。”
——显然要去给他的上级汇报了。
几人都没说话,也没资格说话。
刘建辉转过身去,迈出两条修长的腿,很快消失在了走廊的拐角处。
“就说我儿子不会无缘无故惹事的嘛……”梁无道当然不会放过这个冷嘲热讽的机会,之前还满脸痛苦和担忧的他,现在像是涅槃重生,整个人要多轻松有多轻松,不仅脸上挂满笑意,一条腿还轻轻抖着,简直嘚瑟到了极点。
聂云峰没有心情和他斗嘴。
儿子死了,本就身心俱疲的他,再听说姜乐有可能不需要负法律责任,看上去简直要崩掉了,身体一贯不好的他,都不知道能不能挺过去这一关。
刘建辉突然走了回来,重新坐在了审讯室门口的排椅上。
梁无道也立刻闭上了嘴,虽然眼神依旧充满喜悦,身体却是稳当当地立在墙边,浑身上下散发着西北地区大管家应有的气势。
过了一会儿,审讯室的门又开了,之前那名警察又走出来,照例来到刘建辉的身边。
“没有彩色小卡片,没有通话记录,保险柜也完好无损,湖底也未发现什么枪支……”警察微微欠身,仔细地汇报着,“姜乐似乎是在说谎,我们还在调查……”
“怎么可能?!”梁无道忍不住叫出声来,“你们在搞什么,认真一点好吗?!”
我也觉得不可思议,之前那番讲述情真意切,根本不像编出来的,怎么一会儿功夫,就全成了说谎?
“安静!”刘建辉微微皱眉,嘴唇轻启,吐出两个字来。
虽然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梁无道立刻闭上了嘴,但一双眼睛里仍旧满是疑惑和愤怒。
“继续查,该怎么审就怎么审,务必查清楚所有事情的真相。”刘建辉的身子后仰,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
“好。”警察转过身去,再度回到了审讯室中,“砰”的一声将门关上了。
走廊里再次安静下来,刘建辉慢慢闭上眼睛,脸上没有任何悲喜。
局势再次来了个大转弯,之前还一脸兴奋的梁无道,重新陷入到了仓皇失措的状态中;而聂云峰虽然救不回儿子的命,但能让姜乐跟着陪葬,也算稍稍有了一些慰藉,神色肉眼可见地平静多了。
“不对劲!”梁无道咬着牙,轻声对我说道:“刘秘书明显在玩配重,不想逼得聂云峰狗急跳墙,所以要牺牲我儿子,保持梁、聂两家平衡!”
“那怎么办?!”我也看明白了刘建辉的意图,之前去打电话,八成就是安排这件事情。
“乔先生是指望不上了,他肯定站刘秘书这一边,同意牺牲掉我儿子!”经历过大起大落之后,梁无道反而冷静下来。
他的眼睛微微眯着,似乎已经想到了主意,“好,你们这些家伙既然无情,那就不要怪我无义……”
他长长地呼了口气,低声对我说道:“盛力,你真的想救乐乐?”
“当然,我和姜公子是好朋友!”我斩钉截铁地道,不带一丝犹豫。
“那就麻烦你一件事情……”梁无道咬着牙,用很低很低的声音说道,“给宋渔打电话,让他帮忙……”
第862章
宋尘,宋队长
“!!!”我的心中当然震撼不已,怎么又求助上“宋渔”了,我哪有这本事啊!
看出我的表情变化,梁无道咬着牙道:“对,我就是想求助宋渔,不管什么联盟不联盟了!盛力,要是打算揭发我,那就随你的便……”
“我没有想揭发你!”我低声道:“我只是很奇怪,宋渔能帮得上忙么?”
“能!”梁无道斩钉截铁地道:“你尽管联系他,只要他肯帮忙,就一定能捞出乐乐!”
我能个屁!
我忍不住在心里骂着,自己在京城连条狗都不熟,怎么救出姜乐,是不是太看得起我了?
“还有其他的办法么?”我着急道:“我确实担心宋渔没有这个本事……”
“他有!”梁无道呼了口气,稳定了下心神,继续说道:“不要忘了他哥!宋尘出手的话,乐乐一定能平安的!”
原来是打着宋尘的主意!
“宋尘是干嘛的,这么笃定?”我根本联系不上宋尘,所以必须得问清楚。
“他在京城军区担任要职……行了,你别问了,赶紧联系宋渔,我担心拖得久了,乐乐的案子就没有翻身的希望了……”梁无道催促道。
“好!”我的一颗心怦怦直跳,立刻答应下来。
这么久了,终于有了一些宋尘真正的消息和去向!
原来宋尘是在京城军区,不过想想倒是合情合理,之前崔雄才就曾说过,他是被上级给抓走的。东区总司令的上级,不就是位于京城的“大司令”么?
宋尘早年曾当过兵,而且业绩突出、屡立功劳,得到过许多大人物的赏识,因此才能一路平步青云,这次被抓走后,不知怎么兜兜转转,竟然又在京城军区混得风生水起,连带着几大管家都胆战心惊,生怕龙门商会报复他们。
昨天晚上,为了安抚梁家,我和向影还打算让姜乐和余英结婚,以此达到“和亲”的效果,以此将双方牢牢绑在一起,结果今天就发生了这样的事……
也好,救出姜乐,龙门商会和梁家的友情势必更加坚固,起码能将西北地区的大管家彻底拉到我们这边来了!
打定主意,我便要转身离开。
“噌”的一声,刘建辉突然站了起来,引得梁无道和聂云峰都朝他看了过去。
我也只能暂时顿住脚步。
“换个地方吧,老在审讯室门口杵着也不像回事……连个喝茶的地方都没有。”刘建辉喃喃地说着,随手招来一名警察,让其安排一个房间。
一间会客室很快安排好了,刘建辉带着我们几个走了过去。
刚准备推开门,刘建辉突然想起什么,回头说道:“盛力,你就不用来了……回酒店吧,有消息了会通知你。”
“哦,好。”我当即站住了。
这个做法虽然有点把我当外人的意思,但是正合我意。
几人迈步进门,梁无道回头看了我一眼,目光之中流露出恳求和急切,我不动声色地冲他点了点头,表示包在我身上了。
等他们都进了会客室,我便立刻转身出了公安局,在附近找了一处没有监控的地方,迅速将自己脸上的妆容卸去,接着将身上的外套反穿,鞋子上的胶条也撕去了——数次变身之后,我也总结出了一些经验,这些都是方便自己切换身份的。
除此之外,我还给小桂子打了电话,让他立刻坐飞机到京城,随时帮我变回“盛力”的身份。
搞定这一切后,我便立刻乘出租车到京城军区去了。
想到自己马上就能见到宋尘,我激动的简直无法自已,回想上一次见面,还是在云城老家,可惜刚打了个照面,他就被一个电话叫走了。
从那以后,整个人就失踪了,就算有些消息,也大多是遮遮掩掩,不肯告知我真正的情况;结果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在今天这样一个特殊的日子里,猝不及防的知道了真相!
出租车很快将我拉到京城军区附近,车子不能在大门口停驻,所以几十米外就停下来。
我付了车钱,当即便朝大门口的方向奔了过去。
京城军区的门口自然恢弘大气,虽然两边都是围墙,完全看不到里面的景象,但用脚趾头想也知道里面有多威武。
想到宋尘就在里面,我的一颗心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脚下也忍不住加快了速度,说是两个风火轮也不为过,“呼呼呼”的风声从耳边刮过。
但还不到门口,至少距离还有二十多米的样子,左右便窜出两名荷枪实弹的哨兵来,伸手拦住我的去路,面色威严地说:“干什么?!”
我立刻说:“我是宋尘的弟弟宋渔,遇到一点急事,联系不上他了,只能来这找他!”
宋尘既在京城军区担任要职,而且能让几个大管家怕成这样,身份地位肯定是不一般的,想来普通的士兵肯定认识。
果不其然,两名哨兵对视一眼,其中一人上下看着我说:“你是宋队长的弟弟?有什么凭证吗?”
队长?
这是个什么职务?
但“队长”这个东西,和“主任”差不多,可大可小,关键是看哪里的队长、哪里的主任。而且看这两名哨兵谨慎的态度,宋尘应该还是不一般的。
我便摸出自己的身份证,指着上面“宋渔”的名字说:“首先,我俩姓一样吧;其次,籍贯也一样;不信你们查查,宋尘就是云城的……哎呀,我没拿户口本,否则非让你们看看,我俩就是亲兄弟嘛,这有什么好质疑的,一般人也不敢冒充这个身份!你们打个电话问问不就完了?”
倘若我来找一名普通的士兵,恐怕早就被轰走了。
宋尘到底不是普通人,两名哨兵不敢擅作主张,便将我带到岗亭里做了登记,接着又打电话一层层汇报上去。
在等待消息反馈的过程中,我的一颗心渐渐冷静下来,从一开始的期待变得有些紧张。
我和宋尘最后一次见面之前,还有许多的误会没有解开,他总是躲着我、避着我、不肯见面,以至于到现在也没有真正敞开心扉地聊过……
万一他还是像以前一样,不肯见我怎么办?
以宋尘一贯的行事作风,确实很有可能!
否则的话,他都在京城军区混得风生水起,成为大家口中的“宋队长”了,既没被关押,也没被判刑,为什么不肯来见我,哪怕打一个电话呢?
想到这里,我愈发如坐针毡,越来越觉得宋尘不可能现身了。
“滴铃铃——”
与此同时,岗亭里的红色电话响起,哨兵立刻伸手接了起来:“喂……”
预感到和宋尘的消息有关,我的一颗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牢牢盯着哨兵的喉咙和嘴,生怕他说出什么不想听到的话。
“好,好,我知道了……”哨兵答应着,随即将电话放下,接着转头看向了我。
“噌”的一声,我立刻站起身,面色担忧地看着他,隐隐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那个,宋队长命人传来消息……”哨兵的面色果然有些为难,显然接到了不太好的指令,眼神都不敢和我直接对视了,整个人看上去很没底气,嗫嚅了半天才说出口:“他有公务在身,就不和你见面了……”
靴子终于落地。
和我猜得一模一样,宋尘根本不想见我!
我的嘴角扬起一丝苦笑,是真的苦,浑身上下都苦,嘴巴里像是含了一颗黄莲,口水和唾液仿佛都成了苦的,每一次吞咽,甚至每一次呼吸,都能带来无穷无尽的苦。
怎么这样?!
我忍不住在心里咆哮,宋尘啊宋尘,你到底怎么回事,还因为龙门商会的归属权跟我怄气吗?
我不夺家产了,龙门商会都让给你,咱俩好好见个面行不行?
只是当着哨兵的面,我没办法说出自己心里的想法,只能呆呆地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满脑子都在想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那个,小兄弟……”哨兵看着我,为难地说:“既然宋队长不见你,就回去吧……”
“再帮我打个电话。”我站起身,详细述说了这次的来意,“我这个叫姜乐的朋友,在京城确实遇到了不公正的待遇……我也只是想帮他讨个公道、还个清白!你帮我传达下,如果宋队长不肯帮忙……那我立马调头就走,以后也不会再找他了!”
说到“宋队长”三个字的时候,我的心中隐隐有些发疼,仿佛被一千把刀来回捅刺,但还是努力把后面的话说完了。
“……好。”察觉到我的痛苦和决绝,哨兵答应下来。
他呼了一口气,转身走到电话旁,拿起话筒,按下几个数字,等待了一会儿后,便冲对方说道:“有件事情要转告给宋队长……”
打完电话,他便放下听筒,转头对我说道:“已经有工作人员转达给宋队长了,等回复吧。”
“好。”我点点头,重新坐在了椅子上。
岗亭里设施简单,除了一桌、一椅、一电话外,再也没有其他多余的杂物了。这时候的我,也没什么心思玩手机,就是呆呆地坐在椅子上等消息。
不知道宋尘肯不肯帮我忙。
如果他不肯帮,我又该怎么办?
种种思绪在我脑中起起伏伏,每一秒钟几乎都是煎熬,大概十多分钟以后,电话铃声终于响了起来,瞬间划破岗亭中的寂静,我也再一次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喂——”哨兵接起电话,聆听了一阵子后,又“好”了一声,将听筒放了回去。
我直勾勾看着他,内心又紧张又期待。
哨兵转过头来,对另一个哨兵说:“中午吃红烧肉。”
另一个哨兵“耶”了一声,狠狠拍了一下大腿,又“嘿嘿嘿”地笑了起来。
我无力地坐下来,身子陷在座椅之中,浑身上下像是被抽干了力气,心想人类的悲欢真是不相通啊,我这里明明都快急死了,人家却只惦记着中午吃什么……
“宋队长那边也有消息了。”哨兵又看向我。
我的眼睛瞬间瞪大,整个人也像满血复活一样,又又又一次“噌”地站了起来,心情既紧张又激动,以至于手脚都微微发起抖来。
“宋队长说,姜乐的事情他会出手帮忙,但不是因为你的缘故,而是出于‘公义’这两个字。”安静的岗亭里犹如波澜不惊的湖水,哨兵一字一句,犹如利剑劈开湖面,“他说希望这次过后,你不要再来了。”
第863章
像我一样文武双全
不知怎么,虽然心中思绪万千,但我一点都不觉得意外,反而一切都在预料之中似的。
“好。”我轻轻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话来:“从今天起,我不会再找他了!”
说出这句话后,我的心像是被狠狠剜了一下,心脏末梢的疼痛甚至传递到了四肢,就连手脚都跟着微微抖动起来。
但我仍旧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面无表情地转过头去,准备离开岗亭。
“不是,你误会了。”哨兵再次开口。
“……啊?”我转过头去,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宋队长说,现在还不到见面的时机……”哨兵一字一句地说:“等合适的时候,他会主动去找你的,所以你不用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