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非常好！”火鸦露出满意的笑，搓着手说：“易总，我就喜欢你这种配合的人……放心，就你这个态度，你老婆儿子一定能活下来。”
说着，火鸦从衣服内侧口袋摸出一张字条，展开以后伸手递过去说：“易总，这上面的人，挨个打电话叫他们到这来……等人全都来了，你和你的老婆儿子就能离开这了。”
易大川接过字条，只是看了一眼，一张脸便沉了下来。
火鸦微笑着说：“易总，怎么样，可以么？”
磐石的刀再次微微下劈。
王桂兰和谷杰则面露疑惑，不知道那张字条上到底写了谁的名字。
易大川仍旧没有任何犹豫，“噌”的一下站了起来，像是突然踩了弹簧，刚才还跪在地上的他，身子猛地就绷直了，像是一支蓄势待发的弓。
“……什么意思？”火鸦的眉头皱了起来，上上下下地看着他。
磐石则依旧面无表情。
易大川没有搭理他，而是看向王桂兰和谷杰，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后说道：“老婆，儿子，对不住，是我太自负了，以为这地方很安全，所以没有派人保护你俩，才让你们陷入这场危机……”
王桂兰摇摇头，身子虽然仍在发抖，但是面色异常坚定：“是我不让你派人保护的！你不用感到抱歉，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在决定重新跟你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应该有的准备……”
“是啊爸！”谷杰也是一样，虽然身子颤抖，但仍声音高亢，在小院里回荡着：“过去的二十年间，您是我最崇拜的人，西北第一大枭当之无愧！能做您的儿子，是我一生最大的荣耀！生也好，死也罢，我都不在乎的！”
看着老婆和儿子如此争气，易大川的眼眶微微有些红润，“好，好，能有你们这样的家人，也是我一生最大的荣耀了！”
随即，他面色凝重地说：“第七局给我的名单，全是龙门商会西宁分公司的高管！让我叫他们来，明显是想挨个宰了，彻底端掉西宁的分公司……龙门商会对我恩重如山，我肯定不能这么做，你们能理解吗？”
“能！”王桂兰和谷杰异口同声，面色一样坚定。
“很好！”易大川点点头，“为了你们，我可以下跪，可以磕头，可以服输，可以认怂，随便怎么侮辱我都没有关系……但我不能做对不起龙门商会的事！你们理解，我很欣慰；不能理解，我也没有办法！”
“老公，你别说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王桂兰的身子不抖了，虽然仍旧坐在地上，人却很是沉稳，一个普普通通的中年妇女，此刻像个战士一样从容不迫，“随便他们怎么样吧，我都不会低头！”
“我也是的！”谷杰同样高高地昂着头，“爸，别对他们低头！咱们宁肯站着生，也不跪着死！”
“好……好……”易大川的声音微微哽咽起来，“不愧是我易大川的老婆、儿子！你们放心，就算你们死了，我也不会独活，我一定会到地下追随你们！”
接连死了两任老婆孩子，易大川本来就对人生没什么希望了，是王桂兰和谷杰支撑着他有了继续生活的动力。
如果他们遭遇不测，自己确实没什么必要活下去了。
说毕，易大川敞开衣襟，抽出一柄雪亮的钢刀，指着对面咬牙切齿地道：“动手吧，你们这群杂碎，看我不咬下你们一层皮来！”
火鸦的一张脸已经非常难看：“易总，你确定要这么刚吗？不顾老婆孩子和自己的命，也要护住龙门商会那群家伙？”
“没错！”易大川高声说道：“少废话，要杀就杀，要剐就剐！”
“行！”火鸦也非常痛快地道：“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我也不跟你客气啦！磐石，杀了他们！”
磐石面无表情，举起刀来猛地往下劈去。
王桂兰和谷杰预料到了自己的命运，双双闭上了眼，静待生命终结。
易大川已经做好了再一次失去老婆儿子的准备，但这一刻，往事如潮水一般涌来，病死在床上的第一任妻子，被自己亲手杀了的第二任妻子，刚怀孕就惨死的第三任妻子……
他不明白自己为何总是这么命苦，难道天生克妻克子，忍不住仰天嚎叫起来：“啊……啊……啊……”
……
京城，翠湖酒店。
处理完一天的工作，我刚回到自己卧室，手机就响起来，一看屏幕上的来电，竟然是宋尘打来的。
“哎，宋队长！”我立刻接起来。
“盛秘书，没睡呢吧？”宋尘依旧声音温和。
“没呢，什么事？”我立刻问。
“你跟北龙门说一下，易大川在西宁遇到麻烦了，让他们赶紧过去支援吧！”宋尘快速说道。
“……怎么回事？！”我当然很吃惊。
“南龙门想在西宁建设分公司嘛，在那边的兄弟就想找易大川帮忙，今天晚上尾随他回到家里，本来想谈谈的，结果……”宋尘迅速讲着之前发生的事，“我的人自然也会出手，但应该撑不了太久，让北龙门快过去吧！”
“好，好，我知道了！”我挂了电话，赶紧给向影打过去。
来不及询问更多的细节了，赶紧支援身处险境的易大川才是第一要务！
……
西宁，龙门商会分公司背后的小院里。
易大川一声声饱含痛苦的嚎叫中，磐石的刀还是狠狠斩向王桂兰和谷杰的头。
眼看二人的脑袋就要被砍下来，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一个黑影迅速从房顶窜下，手里还抓着一柄匕首，“飕”一下狠狠劈向磐石的背。
磐石的反应当然极快，猛地回头用刀一挡，“叮”的一声过后，火花四溅。
“嗯？！”
火鸦猛地回头，看到这位不速之客，同样拔出一柄钢刀劈了过去。
面对突如其来的帮手，易大川来不及询问对方是谁，作为顶级高手，他的反应同样迅疾，一个箭步窜到火鸦身前，狠狠一刀削向了对方的脑袋。
火鸦不得不转过头来应付易大川。
“叮叮当当——”
狭小的院子里，四个人当即斗成一团，灿烂的火花在空中飞舞着，一时间棋逢对手、将遇良才，谷杰抓住这个机会，迅速扶着王桂兰朝墙角去了。
眼看绝对的颓势扭转成了平手，老婆孩子也安然无恙，易大川忍不住放声大笑，一边持刀劈向火鸦，一边冲正和磐石交手的黑影大喊：“哥们，谢了，请问尊姓大名？”
“南龙门，庞满！”黑影沉声回答，手中的刀也不停，疯狂地劈着磐石。
“哈哈哈，原来你就是庞满，我早就听说过你啦！”易大川乐得都不行了，嘴巴都要咧到后脑勺，“好好好，南北龙门是一家，谢谢你来帮忙了哥们，事后一定请你喝顿大酒！”
“先把眼前的事处理了吧！”庞满面无表情。
“好！”易大川本来就憋着一肚子气，这时候更是把怒火都倾泻到火鸦身上。
火鸦虽然天赋异禀，早早就成为了顶级高手，但年纪还是略小了些，江湖经验也不太足，渐渐有了败象。
“噼里啪啦——”
也就是在这时，杂乱的脚步声纷至沓来，显然是龙门商会的援兵到了。
“撤！撤！”
本来就打不过易大川的火鸦见状，立刻带头朝着小院的围墙奔去，磐石也迅速放弃和庞满的打斗，紧随其后跟了上去。
王桂兰和谷杰恰好就在围墙下面。
“小心！”看到这幕，易大川瞪大了眼，立刻拔步追了过去。
庞满如影随形。
谷杰第一时间张开双臂，挡在母亲身前。
火鸦倒是没做什么，径直绕开母子，“噔噔噔”翻上了墙；磐石则一刀朝着谷杰劈了过去。
“儿子！”易大川嘶声叫喊，恨不得腿下生风，奈何还是晚了一步。
危在旦夕之际，王桂兰猛地从儿子身后窜出，反而用自己娇小的身躯挡在前面。
“咔嚓——”
磐石一刀劈在王桂兰的胸口，一道硕大的口子当即显现出来，殷红的鲜血如泉涌一般喷溅出来，迅速染红了她的整个上半身。
就是一个高手，也扛不住这样的一刀，更何况还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中年妇女！
王桂兰浑身颤抖，一张脸迅速没了血色，眼中的光彩也在渐渐溃散，但她始终硬挺挺地站着，双臂也伸得直直的，始终将儿子牢牢护在身后。
“妈——”谷杰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喊。
“桂兰！”易大川也歇斯底里地嘶吼着。
磐石又举起刀，想连谷杰一起杀掉，但王桂兰始终挡在他的身前，易大川和庞满也紧追过来。没有办法，磐石只能放弃行动，双脚迅速往前跃去，也“噔噔噔”攀上了墙，和火鸦一起翻过墙去。
“行动已经失败，你杀她干什么，有什么意义吗？”墙的那边，还传来火鸦不解的声音。
“这样就能拖住易大川的脚步，起码不会继续纠缠咱们了！”磐石沉沉地道。
二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磐石成功了，易大川确实没有再追，他第一时间扑向王桂兰，并且伸手搀住了自己得来不易的妻子。
“妈……”谷杰浑身发颤，同样伸手搀住母亲。
庞满只能站住脚步，唉声叹气地看着这一幕。
“砰——”
与此同时，小院的门被人狠狠撞开，龙门商会的人手持刀棍冲了进来。
“易总，怎么回事？！”众人均是面色惊讶。
但易大川哪里有空搭理他们。
“他……他们走了么……”王桂兰有气无力地说着，一张脸已经惨白如纸，却仍直挺挺地站着。
“走了！走了！”易大川忙不迭地说着，“我现在送你去医院！”
“那就好……”听到这话，王桂兰终于放下心来，软绵绵地倒在易大川怀里，“不用去医院了，我已经不行了……”
易大川的江湖经验何其丰富，当然看得出来她不行了，但还是不想承认这件事，嘴上仍固执道：“说什么呐，怎么可能不行，现在医疗技术很发达的……”
“是啊妈，咱们先去医院！”谷杰在旁边焦急地说着。
易大川想要将她抱起，但王桂兰仍旧摇头，她的面色愈发惨白，声音也气若游丝了：“我自己的身体……我行不行，我还不知道吗……大川，别费劲了，陪我说说话吧……这个结果就挺好的，原本三个人都要死，现在只死了我一个……你要好好地活着啊，哪怕为了咱们的儿子，你也要好好地活下去……”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易大川嘶吼着：“你受了一辈子苦，好不容易轻松些了……为什么死的不是我啊……”
“没……没受苦……”王桂兰脸上绽放出淡淡的笑意，她慢慢地伸出手来，抚摸着易大川的脸颊，“能给你生一个儿子，我还是很开心的……但别强迫他改姓啊，前夫也很爱我……他对我非常好……非常好……”
“好，好，不改……”易大川紧紧地抱着她，眼泪滑过自己的双颊。
王桂兰没有再回话了，一双手慢慢垂了下去，身体逐渐冰冷起来。
“妈……”谷杰一头跪倒在地，痛哭流涕。
“啊……啊……啊……”易大川泪流满面，仰天嘶吼。
第946章
有底线的正常人
京城，翠湖酒店。
时间已经很晚，但我一直没睡，时不时就看一下手机，午夜十二点多的时候，终于迎来了向影的电话。
“喂？”我立刻接起，语气里当然带着一丝焦急。
能不急吗，西宁离我这里可太远了，根本不知道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王桂兰死了……”
向影一开口，我的一颗心就跟着颤了一下，握着手机的手指也情不自禁地捏紧，发出“咔咔咔”的轻微响动。
将整个事件从头到尾讲述了一遍后，向影沉沉说道：“易大川和谷杰现在都很愤怒，嚷嚷着要到京城找火鸦报仇……”
“不能来！”我迅速道：“这里是第七局的地盘，过来的话必死无疑，龙门商会可保不住他们俩！你告诉易大川，这个仇我帮他报，让他务必有些耐心！”
“这个恐怕需要你亲自跟他说……”向影叹着气说：“我已经劝不住他了，这家伙让我派新人去西宁，说和他的儿子已经收殓了王桂兰的尸体，准备来京城了！此仇不报，就不给王桂兰下葬！”
“好，我现在就联系他！”我挂了电话，急匆匆给易大川打过去。
易大川是顶级高手，又号称西北第一大枭，向来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因为承过我几次人情，才愿意加入龙门商会——但在整个公司，他也只服气我一个，所以向影希望我能亲自出面。
“宋董！”易大川很快接起电话，声音极其沉重，还有一些沙哑，整个人听上去非常疲惫。
“老哥，节哀，事情我听说了。”我呼了口气，继续说道：“我在外地，暂时赶不过去……”
“宋董，你不用赶过来！”易大川语气阴沉地道：“让向总派一个人过来接手西宁的分公司就行，我和我儿子要去一趟京城了……宋董，千万不要劝我，老婆都被人给杀了，不报仇的话还算什么男人？将心比心，是你的话，你能咽得下这口气么？”
“……”我一时间哑口无言。
“宋董，我是一定要去京城的。”易大川一字一句地道。
我沉默了一阵，说道：“老哥，是不是劝不住你？”
“是的，劝不住！”易大川语气斩钉截铁。
“好，那你去吧！”我咬牙道，“我就一个条件……到了京城以后，一切听我指挥！”
“听你指挥？！”易大川很是诧异：“什么意思，你也要来？”
“对，这件事，我必须深度参与！到了京城，你先找个地方住下来，千万不要轻举妄动，我让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保持电话联系！”我快速道。
劝不了他，就只能折中而行，总好过他一个人瞎干、蛮干。
有我掌舵的话，起码能够保证安全。
平心而论，易大川还是非常佩服我的，毕竟之前很多次的事件，都证明了我的能力和智慧，所以听说我要参与，他还是很激动的，立刻说道：“宋董，你愿意帮忙的话，我当然求之不得……好，就按你说得做！到了京城，我会先找个地方住下来的！”
“嗯，那就这么定了。”我这才松了口气。
挂了电话，我又给向影打过去，说了一下刚才发生的事。
“你要帮他报仇？”向影疑惑地问：“你打算怎么做？”
“还不知道，哪可能这么快就有主意？反正先稳住他，然后再慢慢想！对了，你先安排个人，暂替易大川的工作吧……”如此交代一番，我便挂了电话。
随即，又打给了宋尘。
虽然已经过了午夜，但是宋尘依旧没睡，显然也在等待我的电话。
“哎，盛秘书！”他语气温和地接起来。
“宋渔让我谢谢你！”我沉沉道：“多亏南龙门的帮助，否则易大川一家三口都遭殃了！”
“可惜，还是没能保住王桂兰！”宋尘轻轻地叹着气，显然已经听庞满说了那边的事。
“已经很可以了，总好过一个也保不住……”我同样叹着气，随即又问，“对了，为什么派庞满过去，是要让他常驻西宁了吗？”
“不是。”宋尘如实说道：“易大川那个人心高气傲，一般人去和他谈肯定不行，庞满就比较合适了，他是我的保镖，也是南龙门的骨干，分量要足一些……原先计划谈完就回来了，谁知道碰上这种事情，他汇报给我后，我就赶紧告诉你了，知道你和北龙门关系好嘛……”
“其实你可以自己联系北龙门的。”我认真道。
“……我不联系他们。”宋尘沉声说道。
“但是南龙门在各地开设分公司，又要找人家帮忙！”我直言不讳地道。
“那是他们自己去的，跟我没有关系。”宋尘幽幽地道：“我屡次禁止，他们仍旧偷偷地干，说到底还是被‘南北龙门是一家’给洗脑了。”
好家伙，关系撇得倒清！
我哭笑不得，但也只能认真地道：“刚和北龙门的宋董聊过，他说南龙门想在任何一个地方开设分公司都没关系……北龙门一定会尽全力帮忙的。”
“跟我没有关系。”宋尘硬邦邦地回了一句。
“行，那你别插手了，让他们下面的人自己谈吧。”我语气轻松地回了一句。
“……”宋尘似乎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来。
“宋队长，我和宋渔关系真的很好……”我很认真地说：“这次你帮了他，也就是帮了我……有什么我能回报的么？”
“还真有一件事！”宋尘长长地呼了口气，似乎等我这句话已经很久了，“盛秘书，我想对付董氏父子，能否帮忙收集一下他们的罪证？”
“董秀和董承平啊？”我先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说道：“宋队长还对他们上次给我和洪姑娘下药的事耿耿于怀是吧？”
“没有的事。”宋尘轻描淡写，“这对父子在京城作恶多端，早就该收拾他们了！而这，也是我们一直在做的事，和抓走洪天赐、丁长白等人是一样的。”
口是心非！
宋尘虽然是我亲哥，但是因为相处很少，几乎不怎么了解他，经过几次接触之后，发现他有这个毛病，明明很关心一个人，但又装作不关心的样子。
我几乎非常确定，宋尘就是因为董氏父子下药的事，所以才公器私用、公报私仇，率先对付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