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翊坤宫,华妃正好瞧见弥勒佛像前的香即将燃尽了,顺手从香案上取出三炷,就着烛火点燃,直直地弯腰拜上三拜,随即进了内殿。
若说不甘愿,华妃又能比沈眉庄好多少,自己养了这么久的一步棋,终究是废了。
华妃算是看出来了,太后是会无条件保皇后的,只要皇后有难,太后定会立马出场。
华妃手搭在矮几上看着地上的九曲蟠龙熏炉,鼻腔发出一抹冷冷的讽笑。
既然太后这么心疼自家侄女儿,那皇后给太后的那番孝心,自己也不必戳穿了,且让太后好好受着吧。
“华娘娘···华娘娘···”玲珑拿着串冰糖葫芦跑了进来。
“周公公刚给你从宫外带了冰糖葫芦,你就过来了,真是个小馋猫?”华妃听着玲珑的动静,立马收了气场,换上一张笑脸。
自己派那周宁海去办事,没想到这狗奴才竟然先把玲珑的糖葫芦捎进来了。
“华娘娘不开心?”别看玲珑平时是个马大哈,但是大人高不高兴,她一听语气就能听得出来。
“华娘娘只是遇上了一些困难,现在正发愁没有主意呢。”
“什么事,说出来让玲珑帮华娘娘想办法。”玲珑一口一个山楂果,玻璃糖衣还黏糊在脸蛋上毫不自知,这小人儿竟敢拍着胸脯说帮华妃分忧。
“若是华娘娘卖糖葫芦,玲珑也卖糖葫芦,玲珑的糖葫芦虽然好吃,但是因为华娘娘卖的时间久了,所以大家都只买华娘娘的糖葫芦,玲珑该怎么办?”
第164章
把头皮揪下来
第一百六十四章
把头皮揪下来。
玲珑眨巴着大眼睛,认真地把最后一口山楂果吞了下去。
华妃忍不住给玲珑擦了擦嘴角的糖粒。
“这有什么难的,玲珑把玲珑的糖葫芦全给华娘娘卖,玲珑只负责吃糖葫芦。”玲珑把小脸凑过去,很享受华妃的照料。
华娘娘香香的、温温柔柔的,不像额娘,每次给自己扎旗头感觉都能把自己的头皮揪下来。
华妃被玲珑的童言童语逗乐,也是六岁大的孩子怎么会懂大人的事。
把“糖葫芦”全部都交出去不失为一个好计策。
“不过,若是华娘娘有一天老了,卖不动糖葫芦了,玲珑就照顾华娘娘,玲珑卖糖葫芦养您。”玲珑双手捧着小脸蛋笑嘻嘻地望着华妃。
华妃突然顿悟,太后比自己岁数大那么多,只要年家不犯事儿,迟早死在自己前头,自己什么都做不了,难道还不能等吗,跟一个迟早要死在自己前头的人,打持久战,也是个良策。
“就你鬼主意多。”华妃真的释然下来,那手指戳了一下撒娇卖乖的玲珑的大脑门儿。
“说吧,想要什么?”
“真的吗!?再来两串糖葫芦可不可以!!!”
“不可以!”
玲珑眼中迸发的惊喜之色瞬间熄灭。
自从额娘发现自己的小牙牙里有了蛀虫后,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吃过糖葫芦了。
今日这串还是自己对着周公公求了好久才求来的。
“哼,华娘娘说话不算话,玲珑不跟你玩了!我去找灵芝姐姐!”
玲珑咕扭着身子下了软榻自己穿上鞋就往小厨房跑。
你去找灵芝也没糖吃,你额娘不让你吃糖,本宫又能有什么办法。
华妃瞧着玲珑跑出殿外的小身影,宠溺地笑了笑,随手就拿起了话本子翻起来。
若不是重活一世,华妃是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和小孩子因为吃糖的问题在那斗智斗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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寿康宫正殿。
吹着一路的北风回了寿康宫,太后身子有点虚,身后跟着宜修,宜修想上前搀扶太后坐到榻上,太后避开皇后的手,让竹息上前来搀扶自己。
“太后,臣妾不知臣妾又做错了什么。”宜修有些下不来台,太后总是在寿康宫驳自己的面子。
“皇后娘娘筹划周密,哀家哪敢说你的不是。”太后生生憋住肺腑里涌动的气息。
若是一咳,便会咳个不停了。
说来也奇怪,自从从圆明园回了紫禁城,只要一进寿康宫,即便烧着炭火,没有寒风吹进来,太后也总是忍不住咳嗽。
“太后,臣妾······”
“哀家今日只和你说一句,华妃不能动,她哥哥如今还在京中,若是华妃出了事,她哥哥年羹尧那可是个暴脾气的。”
“华妃当真是有个好娘家啊~”皇后低眉顺眼地阴阳怪气了一句。
“你也不必这么不平,若不是哀家护着你到今日,沈眉庄早产那日,皇帝就和你离了心了。出了寿康宫的门,你也去打听打听,你自以为拿捏住了余氏的家人,她便会为你所用。”
“殊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华妃早就将余氏的家人都从你手底下救下来了。”
宜修倏地睁大双眸,这些时日,她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收到。
“你以为那年家在京中岂是吃素的?”太后终究是忍不住喘了起来。
皇后恨恨地攥紧帕子,就是因为如此,她才想费尽心机除掉华妃。
当初姐姐在时,自己坐不上皇后之位,好不容易一个眼中钉被自己除掉,又来个华妃时时刻刻在自己面前扎眼。
偏偏这女人哪哪儿都不像姐姐还那么受皇上宠爱。
别人不清楚,但是和皇上从少年夫妻做起的宜修如何不明白,皇上对华妃是有夫妻之情的。
夫妻之情,自己做妾时,皇上与姐姐是夫妻,自己做皇后时,皇上又与一个妾室是夫妻。
真是讽刺。
“如今华妃安稳,年羹尧收敛,皇上正是用人之际,若你当真心疼皇上,就本分些吧。”太后扶着胸口喘着粗气,“竹息,送皇后出去。”
若不是隆科多一直在暗中提防着年家,太后又怎么会知道华妃动了年家的人手去救余氏的家人。
这乌拉那拉氏的皇后当真是让人不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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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间翊坤宫。
华妃已经接受了自己被太后截胡的事实,周宁海也进来禀报,那余氏的家人确实被劫走了,能从年家手里劫人的,也不过那么几个,华妃动动脚指头都能想到是谁。
看来隆科多是太后老相好,这件事不是空穴来风。
“知道了,那余氏的家人如何?”华妃对着妆镜翻白眼,心里暗暗赌誓,自己这辈子一定活在太后后头,自己比太后年轻,一定比她能活。
“那劫走的人倒是没对余氏的家人如何,如今余氏去了,那家人也被送到其他地界儿过活了,毕竟他们也不知道余氏在宫里发生了什么。”
周宁海能感觉出来自家主子很不高兴。
“那就行,本宫答应过要保余氏家人平安,即便如今她没有做到答应本宫的事情,但好歹她也没有把本宫泄露出来。”
华妃又默念了一遍:本宫一定活得比太后长。
“是,娘娘仁心。”
其实真正的原因是余氏今日对皇上说的那番话,华妃听着心中痛快,照拂一下余氏家人也算能让余氏可以瞑目了。
被太后收拾了一通皇后回了景仁宫后认真的打理起过年时节的庶务。
皇后倒是想把办理宴会的事务推拒给华妃,但是华妃因着之前在太后手里吃瘪,从碎玉轩回来没两天就说自己头疾发了。
皇后想着其中情由,想想华妃斗不过太后,心里憋闷,气大伤身也是有可能的。
只是没了华妃出银子打理年节下的各种大型宴会,她在管理内务府呈上来的账目时只能格外小心。
第165章
你贱嗖嗖的
第一百六十五章
你贱嗖嗖的
毕竟夏天去圆明园已经严重超支了,若是年节下再不俭省些,把账目平衡清楚,等皇上查账时,肯定会心疼今年花的银子多了。
中间也有过几次,皇后推说头疼,让黄规全去找华妃拿主意,可黄规全在翊坤宫吃了个十足十的闭门羹。
每次去,华妃不是睡着,就是头疼发作,在躺着静养,万不能见人的。
黄规全对着翊坤宫紧闭的大门心中无数次呐喊:华妃娘娘,我到底还是不是您的远房亲戚。
华妃:亲戚又如何?都说了是远房的了,你找你正头老板去,别来打扰本宫休养。
黄规全被踢了几次皮球,在华妃那碰了一鼻子灰后,黄规全只能再去找皇后。
看着黄规全那副丧头耷脑的模样,皇后也只能无奈地拿过账本,把年节下几项不必要的开支俭省出去。
其中便有一样是“看戏”。
宫里的妃子长日无聊,为数不多的一点子盼头便是年下看戏,跟着各宫主子的奴才宫女也能跟着沾点光去蹭点戏听。
越到年下,这点子盼头就越大。
如今听说皇后俭省了这项开支,各宫妃嫔都是敢怒不敢言,宫人们也觉得没什么盼头了,当差时丧头耷脑地,没点过年的喜庆模样。
华妃听说了这件事,想起来上辈子抢夺皇后点戏权这件事,一下子就撂开话本子,从贵妃榻上支棱起来。
话本子虽好看,但也经不住一直看啊,还是看戏好,听人唱着戏文,活灵活现的。
若不是如今要行事低调,俭省银子,华妃觉得找人把散尽先生的话本子排几场戏出来看也不是不行。
现在是不能想这些太烧钱的事了,但是请各宫姐妹一同看场戏还是可以的。
说做就做,华妃一想到能听戏了就很兴奋,立马让周宁海把黄规全从内务府提溜了过来,
黄规全听说华妃召见,一路小跑着从内务府到了翊坤宫。
大冬天的穿着棉袄,吐口气都是雾气,愣是把黄规全跑出一身汗来。
“奴才···奴才···参见华妃娘娘。”
“颂芝。”华妃示意颂芝给黄规全给银子,“快到年下了,年年都送些金银首饰拜年也没什么意思,今年本宫就请各宫姐妹看场戏吧。”
“这银子你拿着,这请戏班子的钱从本宫的私账里出,你去办吧。”
华妃看着阉到位的黄规全接过银票时一脸茫然的样子,觉得很滑稽。
“华妃娘娘,皇后刚免除了这项活动,您就···”黄规全十分为难,不知道还以为他和华妃串通好的呢,“这样不太好吧。”
“黄规全,娘娘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别忘了你是谁的奴才。”颂芝直接上前一步教训起黄规全。
这黄规全的差事当得是越发好了,竟敢质疑起娘娘来了。
这颂芝能忍?
“向来翊坤宫想做什么,内务府是无有不应的!”
“奴才不敢!奴才不敢!”黄规全一脸苦相,缩着脑袋求饶,这翊坤宫的人一个个都不好惹。
哎,这叫什么事儿啊,平时进不了门儿,这一进翊坤宫的门儿都是什么苦差事。
黄规全拿着银票立马找了京城最好的戏班子择日进宫为众位小主唱戏。
正所谓得罪景仁宫,幸福满宫人。
有戏可看的消息不胫而走,满宫上下都感念起华妃的恩德。
富察贵人:“到底是华妃娘娘啊,说请戏班子就请了,桑儿你说那日我穿件什么衣服好呢?”
齐妃:“华妃,哼,是个惯会花钱的,算了,天天窝在宫里打麻将人也乏了
,出去走走也是好的。”
淳常在:“欣常在姐姐,皇后娘娘把看戏的银项省了,到时候咱们看戏的时候会不会没有点心吃?要不要带点过去?
欣常在:“不会吧,照华妃娘娘的脾性肯定是都备的,咱们到时候带个人过去就够了。”
皇后听闻华妃要请戏班子的消息,脸绿了一整天。
她是没钱给宫妃请戏班子吗?
华妃就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
一点小恩小惠,就把人给收买走了。
就连皇上在养心殿批折子时都听到了小厦子传来的八卦。
六宫上下怨怼之气,只因为一场戏就平息了,皇上当真是对华妃又爱重了几分。
近来一直都宿在碎玉轩,也不知道华妃这小妮吃醋得吃成什么样,罢了,今晚去翊坤宫看看她吧。
晚间,华妃正在和颂芝说话本子里男主追女主追到王爷的身份也不要了,还故意摔断了一条腿拒绝了太后的赐婚时,宫外就传来了周宁海的禀报声。
“皇上驾到。”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她们主仆二人看话本子最起劲的时候来。
这男主后面和女主怎么和好的,也只能明天再看了。
颂芝收起笑容,替华妃整理了一下头发,华妃便起身去迎接皇上。
“臣妾参见皇上。”
皇上朝华妃走去,弯腰伸手将华妃扶起。
“朕来瞧瞧你,怎么瞧着你还不愿意朕来?”
皇上感觉到华妃的气场里满是抗拒。
“瞧皇上这话说的,皇上许久没来翊坤宫,还不许世兰怨怪两句吗?”
“到底是莞贵人更得圣心,竟能把皇上日日留在碎玉轩。”
这样拈酸吃醋的阴阳怪气落进皇上的耳朵里,皇上觉得舒心极了。
这就对了,皇上不怕后宫的争风吃醋搅得后宫鸡犬不宁,就怕这些女人太过安静,一点都不肯在自己身上用心。
“就数你的嘴不饶人。满宫上下,也就你敢这么跟朕说话。”
华妃扶着皇上坐上软榻,又亲自给皇上斟了一杯茶。
“皇上不爱听,臣妾以后便不说了。”华妃特意抛去一个媚眼,瞧得皇上
甚是欢喜。
有时候莞莞太过害羞内敛,有很多时候自己都觉得放不开手脚。
到了世兰这里,自己感觉别有一番情韵。
就像是赏惯了素雅的兰花,偶尔看看盛放的芍药便被芍药勾的移不开眼去。
“要说,你不说,朕怎么知道你的心意呢?”
华妃:你贱嗖嗖的。
第166章
你说不要,他偏要,你说要,他又偏不给。
第一百六十六章
你说不要,他偏要,你说要,他又偏不给。
华妃听着雍正说的那些肉麻话,按下了自己想怼他两句的冲动。
“今夜是十五,皇上理应陪着皇后,皇上来翊坤宫,皇后娘娘会不会不高兴?”华妃还惦记着刚才没看完的话本子,想着能不能把皇上劝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