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便好,富察贵人到底是要临盆了,你心细,这样吧,你替本宫多去看看富察贵人吧,这事儿本宫来和皇上说。”
安陵容如何不知皇后心里在想什么,现在也没旁的办法,只能说:“是。”
“巧了,正好本宫给你炖的补药也到了,不必让剪秋拿到延禧宫了,你就在这喝了吧。”
安陵容看着碗盏里黑漆漆的汤药,没有半点不情愿,一饮而尽。
说实话,皇后虽然毒,但是这避孕的药倒是真没什么有害的东西,自己上个月来月信还发现,自己腰没那么酸,肚子也不疼了呢。
不用生孩子的好东西,活血化瘀,不错。
皇后满意地看着眼前的安陵容,如同看着一件尽由自己掌握的柔顺玩具,心里那点畸形的嫉妒感终于消散。
“剪秋,替本宫送安常在出去。”
安陵容听到这话,立刻抬屁股朝皇后福了一礼,走了出去。
待安陵容出去之后,皇后便冷了脸色,转而让福子把那绣架撤了出去。
,今日不过是找个由头敲打一下安陵容。
爱做绣活儿的是她那死了的姐姐,也不知道在地底下,姐姐是不是还那么爱动手。
第342章
母子分离
想起姐姐来,皇后又吩咐绘春,过几日太阳好的时候,把库房里存的那些个姐姐的遗物拿出来晒晒,也不能发霉了。
安陵容这头儿刚出了景仁宫,就回头看到剪秋歪着个鞋拔子旗头朝自己笑,身后还有个小宫女端着个乌木托盘,上面放着一个盒子。
“安小主,这是我们娘娘给您和富察贵人的人参,如今富察小主毕竟怀着皇嗣,娘娘不忍,想着帮帮富察小主,只是皇后娘娘主持六宫,要以大局为重,不好做的太明显,还请安小主为娘娘分忧。”
安陵容随着剪秋的目光落在了后方那匣子上,随后示意宝鹃接了过来,淡淡地道了句“我明白”便转身离开。
回程中,宝鹃道:“小主,咱们回去可要将人参炖了人参鸡汤给富察小主喝,毕竟是皇后娘娘的心意。”
“就依你所说炖上吧,记得挑只肥点的老母鸡,给我也炖一盏,这几日可累死我了。”安陵容现在头重脚轻,只想补觉。
宝鹃欢喜地应下,回到延禧宫就开始忙活,至于安陵容直接一头栽进被窝里,狠狠补了一个回笼觉。
管他什么暗示不暗示的,她先睡饱了再说。
*
长春宫这边,齐妃闲的无聊,就自己个儿的在院子里那掷骰子玩。
长春宫的宫女太监该洒扫庭院的洒扫庭院,该做什么做什么。
欣常在带着宫女在院子里收拾花花草草,该修剪的修剪。
日头正好,距离两个孩子下学还有些工夫。
齐妃最近常说,是托了玲珑的福,最近在自己宫里也能常见到三阿哥了,玲珑年纪小,三阿哥下了学时常带着玲珑回来,临近中午,也就会留在长春宫用午膳。
一宫之中,两个女人带着孩子和和乐乐吃顿家常便饭,在这后宫之中也成了可遇不可求的机会。
齐妃和欣常已经习惯这样的日常。
算着时辰,还得有一会儿工夫。
可是,没想到,小玲珑这会儿就噔噔噔地跑了回来,大汗淋漓。
“不好了不好了,三哥被皇阿玛责罚了。”
听着玲珑的动静,齐妃蹭的一下就从凳子上站了起来,欣常在则放下剪子,拿着帕子给玲珑擦去汗珠,让她喘口气,慢慢把话说清楚。
“今天,皇阿玛突然来书房查我们的功课,然后······然后······三哥六国论没背出来,皇阿玛很生气,三哥很着急,就从凳子上起来,要向皇阿玛请罪,结果······”
“结果怎么样啊!”齐妃急得直跳脚。
玲珑大喘了口气继续说:“结果,三哥站起来的时候,桌上的书突然撒了一地,从书里面撒出来了齐娘娘玩的叶子牌。”
“皇阿玛看到更生气了,就拿戒尺打了三哥的手板,还让三哥回阿哥所闭门苦读,不许再进后宫了。”
玲珑可算是把话给说完了。
“哎呦,这是怎么回事儿啊!”齐妃急得手哆嗦,弘时平日里读书虽慢,但可不贪玩啊,自己那叶子牌都多久没拿出来了,怎么会在弘时的书里。
欣常在比齐妃冷静一些,叶子牌,自从她和齐妃交好以后,她可从来没见齐妃玩过。
这三阿哥平日里也只是在长春宫吃了饭,就会回阿哥所,接触到叶子牌的机会并不多,且平日里用膳,都是一起吃的,这在大人的眼皮子底下,三阿哥又怎么可能会摸到叶子牌呢。
欣常在想了想,就对翠果说道:“翠果,去看看齐妃姐姐的叶子牌还在不在。”
翠听了吩咐就进了主殿,从一个多宝阁里取出一个匣子来,打开盖子,竟然是空空荡荡。
翠果也有点慌乱,她是齐妃的大宫女,齐妃的一应物事平时都由自己管着,东西怎么会不见了呢。
翠果拿着空荡荡的匣子,出来道:“娘娘,叶子牌您许久未动,竟不知怎么不见了。”
齐妃看到空着的匣子更是着急,心里自责是自己连累了孩子。
忙要去养心殿向皇上求情。
“齐妃姐姐,这会儿皇上正在气头上,您过去,若是解释不清楚,岂不是火上浇油吗?”
欣常在一把抓住齐妃的手,想拦住齐妃。
“那本宫便不去了,弘时那孩子就是个实心眼,他绝不会偷偷把叶子牌夹在书里的。”齐妃拗着劲儿想出去,拨开了欣常在的手,就出了长春宫。
欣常在实在拦不住,只能任由齐妃出去。
齐妃带着翠果风风火火地杀去了养心殿,翠果一路上提醒齐妃见到皇上不要替三阿哥辩白,只一味地认错,才能让皇上消气。
齐妃满口答应“知道了”“知道了”。
等到了养心殿,由着小厦子通禀,齐妃进了养心殿,才见到皇后也在。
“齐妃,你来了。”皇后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朝齐妃笑了一下。
齐妃任是再着急,这会儿进了养心殿也不敢有什么动作,眼神瞟着皇后,规矩地行了礼。
“皇上吉祥,皇后娘娘吉祥。”
皇上只一味地看着折子,并未抬头看齐妃一眼。
“起来吧。”
“想你也听说了,弘时玩物丧志,朕罚他在阿哥所闭门苦读,什么时候书背好了,什么时候再出来,这段日子,你就不要去阿哥所见他了。”
“皇上······”齐妃跪下,刚想开口替儿子辩白两句,皇上又开口说道:“朕听闻,你在宫中无聊,时常拉着下人打牌逗乐,弘时都是跟着你耳濡目染,才不把心思放在读书上。”
“这段时间,就让皇后照看三阿哥吧。”
言语分明,已经有了结果,齐妃满腔的话语一时也找不到出口:“皇上,您是让我们母子分离吗?”
齐妃语带哭腔,伤心至极。
“只是暂时让你们各自冷静罢了。你身居妃位,不思进取,还带坏朕的儿子,若是再让你纵容下去,他日如何能成才!”
皇上越说越气,一想到三阿哥刚才在书房着急忙慌,背不出书,又藏不住马脚的样子,肝火就直冲脑门。
齐妃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辩白些什么。
第343章
花落了
“齐妃,你长日无聊,在宫中打打叶子牌也就算了,怎么会带着三阿哥也······”皇后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欲言又止,带着哭腔。
齐妃想争辩一句,可话到嘴边,生生噎的说不出话来,说什么呢?说自己没打叶子牌吗?那三阿哥书里的叶子牌又从何解释呢?
这是一个死循环,齐妃觉得自己找不到突破口。
“你放心,皇上让本宫抚养三阿哥,本宫一定会善待他的,你若是想见三阿哥,随时可见,本宫定不会让你们母子分离。”
皇后情真意切、声泪俱下,皇上在案头前缄默不语,齐妃一脸灰败,讷讷说了句:“臣妾谢皇后娘娘。”
没有辩驳的服从,一切罪过似乎都已经盖棺定论。
有多久了呢,皇上从没好好听过自己说话。
便是别人的三言两语,就能定义清楚自己和自己儿子的人生。
齐妃觉得,这么多年,这些年,真是好没意思。
眼前这个男人,他厌弃自己,厌弃自己人老珠黄,厌弃到,连他的亲生儿子,他都不愿意相信半分。
自古帝王多薄情,当年自己刚入王府时,身着一身粉衣站在海棠花下,他说自己穿粉色好看,他最喜欢那样的自己。
当年王府里的那个称赞自己的少年郎,原来早就随着落花消逝了,只是自己这么多年不肯面对罢了。
弘时,他不是最聪明的孩子啊,甚至于,他还没有比他年幼的老四弘历聪慧。
一个不够聪明的孩子,皇后娘娘费尽心机抢到身边又有什么用呢?
齐妃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从养心殿出来的。
翠果将她从养心殿冰凉的地板上扶起,絮絮叨叨在自己耳边说了许多心疼关切的话语,可是她一句都没听的真切。
一阵风吹过,眼前几片粉色花瓣飘落,齐妃抬头望去,原来是海棠,海棠早已花落。
如今零星几片缀在枝头,皱缩、单薄的花瓣在枝头伶仃飘荡,让人看着实在是让人都替他们觉得难为情,这般强迫争着那份春天的俏丽颜色,实在是处境难堪极了。
“翠果,花落了。”齐妃望着枝头,讷讷地说了一句。
她对那个男人,当真是失望至极。
既然不喜,何必当初呢?
翠果感觉娘娘不似平日那般,喜怒皆形于色,这会子,她倒是有几分担心自己娘娘的精神状态。
三阿哥是娘娘的命,如今离了娘娘身边,日子可要难过了。
“娘娘,咱们回长春宫去吧。”翠果扶着齐妃往回走。
在长街的拐角,一个转身,主仆二人撞上了一抹蓝色的身影。
“娘娘小心!”齐妃一个踉跄,差点摔到地上。
原来莞嫔娘娘,很少见到莞嫔娘娘这样惊慌失措。
齐妃被这么一撞,倒是回过神来。她拍拍翠果的手,示意翠果去把莞嫔扶起来。
“莞嫔娘娘,您身子弱,快起来。”翠果上去搀扶起了莞嫔。
莞嫔站稳后,朝齐妃福了一礼:“臣妾莽撞,冲撞了娘娘,请齐妃娘娘见谅。”
“没事,你身边怎么也没个宫女跟着,刚小产完,身子还弱,翠果,你陪莞嫔回宫去吧。”女人小产就如生孩子一般经历了相同的苦楚,齐妃知道那样撕心裂肺的痛感。
“臣妾不妨事。”莞嫔脸色苍白,眼神中的惊慌之色难掩,只还强撑着说:“还是让翠果陪您一起回去吧。”
“前面就是长春宫了,我自己走走便好,你身子虚,就不必推辞了。翠果。”齐妃看向翠果,翠果明白自家主子的意思,就对莞嫔说道:
“娘娘,奴婢陪您回宫。”
本就受到冷宫惊吓的甄嬛也没有再推辞,齐妃与她的贴身宫女都是仁善之人,这份善意,她甄嬛铭记于心。
“多谢。”甄嬛朝齐妃告别,转身往碎玉轩走去。
至于齐妃,这会儿情绪因着那一撞,倒是好转了很多。
男人嘛,过眼云烟。
这么多年,也就逢年过节见个面儿,当年再怎么情意绵绵,现在也剩的不多了。
想想办法把儿子捞回来才是正经。
儿子可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他老子都不疼他,他亲娘可得多疼疼他。
齐妃虽然脑子直,嘴巴笨,这会儿却有一种强大的推背感,就感觉脑子里有个大手在推着自己这么想。
越想,脑子越清晰,心情越清爽。
人还活着呢,什么都好说。
等到了长春宫门口,齐妃只觉得脚步轻松,胸腔里现在酸涩又空荡,果然情绪起伏太大,对身子不利。
齐妃拿帕子揩了揩眼角,做了几个深呼吸,走进了长春宫。
齐妃本以为只有欣常在在等她,这些日子,她和欣常在亲近了许多,有些知心话,她也会和欣常在说。
这些年,她除了依附皇后,对着皇后常说些奉承之语,皇后会赏些好物事给三阿哥之外,她与后宫的女人都是淡淡的,没什么往来。
不过是分派争宠罢了,哪有什么姐妹真情。
可是近来这日子过着,放下戒备,坦诚相待,还真是有点滋味。
这会儿子,她没想到,长春宫里,除了欣常在之外,华妃竟然也在,在赏欣常在种的牡丹花。
“齐娘娘回来了。”还是玲珑先看见了齐妃,噔噔噔跑过拉住齐妃的手。
玲珑的手,热乎乎,汗津津,还有点黏糊,也不知道这孩子到底是摸了些什么东西,可是心绪经过大起大落的齐妃手脚冰凉,这会儿握着玲珑的手,心中觉得格外踏实。
欣常在和华妃两人听到玲珑的动静儿,都回头看去。
“娘娘,怎么是您一人回来了?翠果呢?”欣常在开口问道。
“路上遇见莞嫔,瞧她身子单薄,本宫就让翠果陪她回去了。”
不过一件小事,谁也没有在意。
“本宫听说欣常在栽的牡丹开了,特来赏花。”华妃傲娇地抚了抚旗头后面丝毫未乱的发髻。
“那你赏吧,我累了,去歇着了。”齐妃面对娇艳华丽的华妃,突然觉得平日里掐尖要强的斗嘴毫无意义,声色淡淡地回了一句。
甚至,齐妃用的是“我”,都没有用“本宫”二字。
第344章
旧情难得
平时针锋相对,势均力敌,言语之间毫不相让的两方。
今日有一方突然撤出舞台,华妃突然觉得站在长春宫的院子里有些尴尬。
秤杆没了秤砣,失了平衡,也是没什么意思。
若不是刚才小楼子来说,皇上责罚了三阿哥,自己也不会着急忙慌,扔了话本子就来长春宫了。
“哎呀,齐妃姐姐,你们俩这会儿还置什么气,华妃娘娘听说三阿哥出了事儿,立马就赶了过来。”
欣常在上去打圆场,您从养心殿回来,皇上没有听您解释吗?”
欣常在铺了个台阶,齐妃一下子卸了劲儿,一下子坐在了院中摆着的绣凳上。
“我人老珠黄,他能听我什么解释!”齐妃本就汉军旗出身,家世微薄,本就比不得后宫其他女人出自书香世家,极有涵养,这会子说话也不装腔作势了,想说什么便吐个痛快。
“姐姐慎言啊!”欣常在本想提醒齐妃一句,这长春宫也不是完全安全,值得信任的,周遭不知道有多少的耳目。
“齐妃你年纪虽大,可也是徐娘半老,风韵犹存啊。”华妃坐下来浅浅啜了一口清茶,“这岁月流逝,若说老,老的又何止您一人呢?何必在这自怜自艾。”
华妃这语带双关,一时之间,竟然都想不明白她在含沙射影的是哪位人物了。
在场众人各有各的理解,欣常在想到的是皇后,说起来,皇后和齐妃认识的时间最长。
齐妃想到了皇上,对啊,这么些年,皇上可比自己显老多了。
她都没嫌皇上老,皇上凭什么嫌她老。
“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儿子成别人的儿子了,我现在见一面都难。”
“有误会就去澄清,被冤枉就去找证据,只要不是自己做的,总有线索能查到的。”华妃淡淡说了一句,“来日方长嘛。三阿哥毕竟是皇上的儿子,若是三阿哥好好表现,姐姐又何愁没有真相大白的一日。”
齐妃听着华妃的话定了定神儿,好像有那么几分道理在。
但是,齐妃她心也虚啊,虽说自己已经很久很久没玩叶子牌了,但是她打麻将了呀,会不会是什么时候打麻将,把叶子牌带出来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