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点头的事情,皇后也只能接受。
皇后倒是不担心章弥离了太医院会说出些后宫秘辛,这么多年,这么多事。
还真是都仰仗章弥,章太医了。
如今若想安度晚年,想来章弥也会闭紧自己嘴巴吧。
若说严谨,这世上还是死人的口风最紧。
但是章弥不能动,或者说,他没有小陈子或者福子那样好动。
太医院院首请辞归乡就暴毙身亡,很难不会引人怀疑。
掂量了许久,皇后还是决定放章弥一马。
“娘娘,其实您只是打理六宫太过辛苦了,实在不必这么忧心的。”剪秋看着皇后觉得别人总想害她,这般的费耗心神,实在是觉得大可不必如此。
“本宫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皇后不愿多解释什么,从雍王府的宅院到这紫禁城的后宫,宜修对一针一线,一花一木都无比警惕。
剪秋看着皇后如此草木皆兵,也不好再劝。
毕竟当年种下了因,如今自然会结什么样的果。
景仁宫这边无话。
皇后拿出自己的份例贴补富察贵人的事情自然是很快便传谕六宫。
顺道传进众人耳朵里的自然还有血燕换白燕的降薪通知。
碎玉轩。
浣碧瞅着佩儿从内务府领回来的白眼,生气地扔下手中的鸡毛掸子,耷拉着嘴角抱怨:“不过是生了个公主,倒是让她如今占了上风了,竟然连血燕都能克扣了去!”
“你且少说些吧。”流朱推推佩儿,让佩儿将碍了浣碧眼的白燕拿进小厨房去。
“如今满宫里都上赶着去巴结延禧宫,可莫要让有心讨好的人抓了话柄去。”流朱说道。
“如今皇上也许久不来了,小主一直郁郁寡欢的,从前的碎玉轩是多热闹啊。”浣碧落寞地撇撇嘴。
“皇上也不单是不进碎玉轩,我瞧着,各宫娘娘那,皇上也都没去。”流朱宽慰地说道。
“哎……”浣碧长叹一口气。
凌常在不是好人,但却会使苦肉计。自家小主心软,这会可是因为心软良善吃了个大亏,只可恨凌香现在还是个官女子,皇上也没把她赶到冷宫。
若是他日诞下皇子,这凌香难不成还有翻身的可能。
浣碧想想更是来火。
只是小主那日从苏公公嘴里知道了真相后,神色反应还是淡淡,不仅没有想法子朝着凌官女子报仇雪恨,而且还让流朱去给富察贵人送去贺礼。
要她说,富察贵人只是贵人,纵使之前他们两宫因为凌香的挑唆之间有些误会,如今真相大白,富察贵人禁足也不是小主本愿,犯得着咱们先去示好吗?
浣碧气鼓鼓地跑到后面去了,流朱看看也是无奈。
碎玉轩这段日子属实过得低迷。
***
翊坤宫。
颂芝掀开盖盅,瞅着兰芝端的不是血燕的时候,就直接放下盖盅,问起“怎么回事。”
还未等兰芝答话,华妃的声音就从里间传来:“颂芝?外头何事?”
华妃这会儿正优哉游哉地靠在软枕上看欣常在憋了十天才憋出来的话本子,正好肠胃空空。
颂芝走了进去。
“娘娘,御膳房今日不知怎的,送过来的不是血燕。”
“拿来本宫瞧瞧。”
兰芝应声走了进去。
“怎么不是往常的血燕呐?”华妃掀开盖盅打眼一瞥,就放下了盖子。
兰芝只能解释了刚才御膳房的小太监传来的消息,。
“哼。”华妃勾唇一笑,“皇后惯会在这些小事上拿乔做文章。”
“牺牲满后宫,贴补富察贵人一个。这也只是生了个公主,若是生个皇子,大家该怎么想呢?这当真是为富察贵人好啊。”
“皇后偏要做的这般大张旗鼓,就好像除了她,满宫里没人知道富察贵人受了委屈似的。”
“皇后就是小家子气。”颂芝上前给华妃顺毛儿,“娘娘莫生气,索性咱们翊坤宫的库房里最不缺的就是血燕。”
“颂芝,去,把宫里的血燕,分个几份,给各宫主子都送去点补补。”
“这都是要为皇上开枝散叶的女人,谁不比谁金贵,身子若是不养好,又怎么怀有龙嗣呢?”
颂芝得了令,欢喜的应下。
至于那盅碎碎的白燕,最后是便宜了周宁海的肚子。
皇后大张旗鼓削各宫妃子的血燕,华妃紧锣密鼓跟在后面拿自己的私库补上。
一出好戏唱的满宫作响,太后在寿康宫礼佛时听到这些零碎,都忍不住叹气。
乌拉那拉家的这个皇后,当真是太过小肚鸡肠。
如今皇上也不甚信任皇后,否则那夜的计划,为何都不肯告知一下,就直接下手了呢。
若不是自己出手,当真是乱成了一锅粥。
皇帝,他,有时候实在太过心狠。
算计了自己的孩子一次,还有第二次。
如今章弥离开太医院,带着一堆说不清道不明的秘密离开,也算是告了一段落。
“太后别叹气,儿孙自有儿孙福。”竹息在一旁陪伴太后上香,也只能这样宽慰一句。
华妃娘娘如今虽然跋扈,但却有个分寸,该在大事儿出头绝不含糊,这一桩桩,一件件,太后娘娘心里如今偏颇华妃也可以理解。
第368章
置自己于死地
只是,这女人啊,谁不向着娘家。
“儿孙?”太后嘲讽道:“本宫得有儿孙绕膝,才有儿孙福啊。”
竹息:……
……
“哎,也罢,哀家老了,折腾不动了,随他们去吧,只是皇上膝下单薄,哀家实在不能瞑目啊……”
竹息:……
……
这能怪谁?
……
……
富察贵人自然知道皇后补贴自己一事。
若是之前,她必然觉得皇后娘娘是心疼她、宠爱她的。
可是如今,这是把她架在火上烤啊。
生了孩子,解了禁足,没有升位份,却拿着嫔位的份例,顺带从各宫妃嫔的嘴里刨点血燕进自己兜里。
自己这是有几张嘴啊,满宫人的血燕都可劲儿往她一个人的肚子里塞。
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个儿是又怀了个孩子呢。
富察贵人瞅着那盏满满登登的血燕就觉得食不下咽,之前安陵容有一日来找她说起人参鸡汤一事,恰好她也招了当日为自己看诊的卫临来询问生产当日自己的身体状况。
一寒一热,两种体质竟然能在自己体内共存,那时候,自己天天吃御膳房送来的拌凉菜,还胎大难产,简直离谱。
卫临询问富察贵人禁足之时每日所食之物,凉拌马兰头……凉拌黄瓜……凉拌马齿苋小香干……又听安小主说道自从皇后赏了人参之后,安陵容经常炖鸡汤悄悄给富察贵人送上一碗,补养身体。
人参乃热性极重的药材,富察小主禁足吃的那些凉菜则是寒凉之物,加上之前桑儿给富察小主曾经下过大青叶,虽说后面发现此事,但是大青叶的寒凉之气给身体带来的损伤并不小。
后面还没来得及仔细调理,就又被禁足。
又有谁会管一个禁足妃嫔的吃喝,自然是御膳房有什么,便送什么。
马兰头、马齿苋……都是御膳房常用的蔬菜,若说他们寒凉,可也是清热解毒的日常食物,且这御膳房每日做什么菜也都是大厨搭配着来。
这些蔬菜本身,没有过错。
只是再加上人参大补,一冷一热对冲,血脉紊乱,便是自然而然发生的事情。
再说胎大,禁足之后,富察贵人能活动的范围也不过是主殿这么一块地方,连出去都不曾出去过,运动少,吃得多,富察贵人当时害怕营养不够,亏待了肚子里的孩子,每次不管菜色如何,都会吃个干净。
那这胎大就是自然而然了。
安陵容听着卫临根据她们提供的信息,这样条分缕析清楚,不免心中愧疚。
本是觉得过了明面上的东西,那人参无毒又是上好的补养品,可能皇后只是借着安陵容的手想展示一下自己的贤德和仁善,却没想到还有这样一层作用。
安陵容第一次觉得自己聪明反被聪明误。
富察贵人想着这些日子以来,安陵容帮助自己做出的种种,却是想到了另一层。
若是富察贵人没有难产而亡,而是像现在这样活下来,真相若真的大白,那自己与安陵容之间也必定心生龃龉。
这样挑拨离间,算计人心的手段,皇后娘娘真是心思缜密。
只是,为什么呢?男女未知,皇后为何非要置自己于死地呢?
第369章
替本宫更衣
昨夜确实暴雨,一夜暴雨风过,现在翊坤宫里的石榴花上还挂着水珠。
若是装有贵妃吉服和皇贵妃吉服的箱笼相似,宫人们一时弄错也是常有的。
“不妨事,现在还有时间,再去把本宫要穿的吉服取来就是了。”
“是……是……是……”
吴嬷嬷的冷汗直冒,还不敢起身,只跪在地上,眼神往后面瞥,给下头的几个抬箱笼的小太监使眼色。
小太监们也是吓得腿软,直往库房奔去。
华妃则端坐在主位上,喝着一盏颂芝沏好的枫丹白露醒神。
今日若是顺顺利利,华妃这会儿估计还半梦不醒地清醒不过来,现在,倒是借着这个小意外清醒了不少。
不多时,几个小太监踉踉跄跄地跑了回来,吴嬷嬷还在地上跪着。
“娘娘恕罪~娘娘恕罪~贵妃娘娘的吉服,昨夜让水给泡了,奴才们刚才打开箱笼,拿出来看,就算是这会儿能烘干,衣服也变形了,怎么办呀?”
“哎呀,该怎么办才好呢?”华妃放下茶盏,蹙起了眉头,眼神扫过地上跪着的一群奴才,等着他们下一步开口。
“先头,端贵妃娘娘的吉服不知道娘娘肯不肯……”吴嬷嬷叩伏于地开口说道,这是她能想到的补救之法,先把今日的大典过了再说。
华妃看着地上的吴嬷嬷,记得尚服局确实有这么个嬷嬷,但是向前来给自己量体裁衣,围着自己奉呈的却不是这个。
“吴嬷嬷?”
“奴婢在?”
“先头本宫为何没在翊坤宫见过你?”
“奴婢本来并未分配管辖贵妃娘娘吉服一事,本来是郑嬷嬷管着的,这几日她患了风寒,所以差事就到了奴婢头上。”
“原来是这样……那好吧,那本宫就委屈一下,借用端贵妃……”
“娘娘不妥。”一个小太监的声音突然响起。
华妃顺着声音的方向瞧了过去,看到远处跪着的一个小太监,奥,他刚才好像也跑回去拿吉服来着。
“有何不妥?”华妃问道。
“端贵妃娘娘常年生病,身形瘦削,是故吉服改的窄了些,娘娘穿上,怕是显不出娘娘仪态万千的气场。”
“有道理。”华妃瞧着箱笼里那套璀璨夺目的皇贵妃服制,用手指挑起一个衣角随意瞥了一眼。
“那本宫今日该穿什么呢?”
那小太监见华妃对皇贵妃的服制爱不释手,一路爬到华妃脚边,“今日是娘娘的好日子,这皇贵妃的服制是早几年款式,自皇上登基来,就无人穿过……”
“你的意思是?”
“娘娘您瞧,这皇贵妃服制何等气派!皇上本就宠爱娘娘,年将军又战功赫赫,何不借着吉服差错顺势而上?”小太监又凑近了几分,以示讨好之意。
华妃握着鎏金护甲的手指微微收紧,面上却丝毫不显:“你倒是机灵,不如离了尚衣局,来本宫的翊坤宫当差?”
“娘娘恩德,奴才感激不尽!”那小太监大喜。
“周宁海,带这小奴才下去,去和内务府的黄规全说一声,让他来本宫宫里当差。”
周宁海应声上前,小太监跟着周宁海出了主殿。
“颂芝,替本宫更衣。”
……
太和殿广场上暑气渐浓。三十六根蟠龙柱裹着朱红绸带。皇后端坐在主位之上,望着华妃走来的方向。
初夏的日光已经开始耀眼,皇后的嘴角噙着三分笑意。
日光影绰之间,华妃从远处渐渐走来。
逐渐从一个微小的小点,逐渐放大,再放大。
皇上依旧威风八面,端坐如山。
双手搭在膝头,或是暑气炎热,皇上的手掌心有些汗意。
给华妃贵妃之位,她当之无愧。
但是,她身后的年家……
皇上心中还在犹豫。
华妃头戴三凤翟冠,赤色翟纹礼服在风中轻摆,自有一股端庄大气。
“华贵妃娘娘驾到
——”
待华妃走到眼前,皇后嘴角的笑意僵在了原地。
很相似,但确实是贵妃的服制。规制严谨。
皇贵妃的服制与贵妃的服制本就是绣花和上面所缀的珍珠用量还有云肩有所差异,但是衣物的用料和颜色还是大致相似的。
一直等到华妃走到眼前,皇后才发现端倪。
“臣妾年世兰,参见皇上,参见皇后娘娘。”
依着礼官的主持,华妃向殿上主位正坐的二人行叩拜大礼。
华妃跪在太和殿正中央,抬眸目光扫过皇后,那一眼,让皇后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华妃旗头上所戴的九转环凤金钗明晃晃地进入到帝后二人的视线。
那是今天一早,竹息从寿康宫送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