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太后给华妃的贺礼。
九转环凤金钗本是先帝在世时,德妃当时协理六宫,先帝所赐。
其中的含义自然是不言而喻。
皇后的目光落在了钗上,瞳孔都紧了紧。
皇上看到太后摆出的态度,却依然左右摇摆。
皇额娘先头在寿康宫对自己所说,华妃这些年侍奉自己,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如今在后宫,协助皇后打理六宫,本分懂事,或许年家,皇帝不必那般忌讳。
一定是皇额娘老了,才不似当年,如今竟然这般优柔寡断。
皇上走下台阶,看着端庄得体的华妃,与之对视一眼。
多年夫妻情深,如今,若是不论及她身后的年家,世兰早就当得这个贵妃之位。
但是,帝王绝不能心软。
皇上郑重从小厦子端着的托盘手中拿起宝册,交予华妃手中,“你今日,很美。”
华妃双手捧过宝册,嘴角牵起一抹微笑:“臣妾多谢皇上。”
多谢皇上,谢你什么呢?
谢你今生还是把我捧上这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的富贵之位。
谢你今生依旧在这贵妃之位旁边为我挖下万丈深渊。
贵妃之后不是皇贵妃,也不是皇后。
而是年家满族获罪,年羹尧就地问斩。
是年答应在养心殿门口跪在汉白玉铺就的地砖上苦苦哀求。
是甄嬛和沈眉庄的一出苦肉计便让你决定,赐自尽以断绝那一生的情分。
今日华妃的蔻丹涂得格外鲜艳。
眸光如水,波光潋滟,与皇上四目相对,这一刻,皇上觉得自己又心动了。
“妹妹今日这件吉服倒是衬得光彩更甚往常了,本宫远瞧上去,一时看花了眼,还以为是皇贵妃的服制呢?”
皇后感受到皇上对华妃的含情脉脉,跟着走了下来。
“华贵妃,如今你也是皇上与本宫最倚重的贵妃了,端贵妃体弱,深居简出,如今宫中贵妃也就你与端贵妃两人,你可要多担待些啊。”
言语中的机锋自然是华妃听惯了的,华妃不以为然,之前端妃的贵妃之位便是自己想办法拱上去的,皇后这点谁先做上皇上的第一位贵妃这种手腕,华妃心里根本不在意。
华妃将宝册放在颂芝端着的托盘手中,礼节周到地向皇后行了一礼:“臣妾谨遵皇后娘娘教诲。”
人有的时候何必剑拔弩张,软软地退一步怕不是也能把对方气个半死。
华妃俯身的一瞬正好把太后赏的九转环凤金钗露出了凤凰的尾翼,金光闪闪,属实是个好东西。
……
华妃今日的妆容当真是夺目,众妃嫔依着位份列于两侧,都忍不住抬眸多去看华妃两眼。
甄嬛今日妆容浅淡,在今天这样盛大的典礼上并不突出。
当她望向华妃,都要感叹一句:“真是六宫粉黛无颜色。”
端贵妃身子不爽利,便没有出席典礼。
沈眉庄、敬妃、齐妃三个站在前排,倒是把华妃今日的绝丽姿色尽收眼底。
沈眉庄恭敬站着,眼神中却忍不住激动的泪花,她总觉得,自己当初升为妃位时,就有些紧迫,那时,四妃齐全,该当是华妃姐姐再往前走一步的。
协理六宫之时,自己生下静和之时,华妃帮了自己这么多,自己才进宫几年,又怎么有资格与她平起平坐呢?
华妃:你仿佛得了我上辈子得的恋爱脑。
敬妃看着华妃如今晋升倒是神色淡淡,身居高位,炙手可热,也未必是什么好事啊。
齐妃的眼神中则充满了期待感:今天是华妃的好日子,为了替她庆祝,晚上组个局,摸三圈麻将到天明不过分吧。
华妃:是给本宫庆祝还是给你自己庆祝???
站在略微后面一些的丽嫔倒是没有盯着华妃妆容,她的眼神一直在打量那身吉服,她应该是没眼花吧,为何是贵妃吉服?
难不成是这几日,半夜总梦见小鬼,神思忧虑,眼神提前老花了?
丽嫔蹙着眉头一脸的难以置信,眼神恍惚间飘来转去,不小心与皇后的眼神对接上,看到皇后眼神中算账的情色,丽嫔立马收回了目光,心中忐忑不安地紧。
真的是贵妃服制,怎么会这样,自己明明是安排好的。
富察贵人站在丽嫔的身后,刚开始也跟着众人去张望华妃今日的妆容,今日华妃用的胭脂可是自己特调的,出了月子的第一件成品,正好赶上华妃的晋封大典。
她和安常在已经商量好了,若是华妃今日用上去的效果好,那便是一传十,十传百,响当当的名声立刻就能在京城的官眷圈子里打响。
那到时候这款胭脂在宫外上市的时候,势必受到当家主母的热烈追捧。
富察贵人看着华妃唇瓣上的胭脂色鲜亮光透,着色效果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出色,颂芝姑娘似乎还用了点在华妃的眼影上,这样的用法还是她没想到的,富察贵人心中甚是满意,嘴角露出一个放松的笑容。
富察贵人将目光收回之时,就看到丽嫔的肩膀瑟缩了一下,顺着丽嫔断了的目光看去,似乎是皇后方向?
……
欣常在作为常在虽然是站在最后一排,但是她实在是按捺不住激动的心颤抖的手啊!
作为当初支棱了一下,选择抱大腿,积极参与宫斗的早期吧唧分子,她真是无比庆幸自己是抱对了大腿呀。
这大腿还会自己努力升职,她这小常在还能跟着在大伞下继续咸鱼躺平。
真是选择好大腿,幸福两代人。
华妃:你确实支棱了一下,也就一下。
站在欣常在旁边的淳常在肚子有点饿,华妃今日得一大早起来上妆,但是作为观礼者的淳常在一大早也被张嬷嬷拎了起来抹粉化妆。
用张嬷嬷的话说,今天是近一个多月来唯一一次能见到皇上的机会,好机会都不容错过。
甚至,张嬷嬷为了让淳常在的脸蛋看上没那么水肿,早上只让淳常在吃了半个包子,就撤了早膳。
淳常在作为名门闺秀,也只能在肚子里暗骂张嬷嬷脑子有泡,且不说自己观礼的位置隔着皇上可算是有百八十丈远,根本瞧不见自己今天是水肿还是水瘪,就算皇上能瞧见自己,今天这样的大好日子,皇上也只会召幸华妃啊,她这样的小常在,还不如蚂蚁的存在感强。
华妃:你当真是因着作为名门闺秀,才只敢在肚子里骂张嬷嬷吗?
淳常在肚子咕噜叫了一声,但是今天这样盛大日子,还是华妃娘娘的好日子,实在不能偷偷吃零嘴啊。
跟着肚子,又咕噜一下。
淳常在捂住了肚子,往左看看,欣常在姐姐好像很幸福很陶醉的样子,往右看看,安常在姐姐好像很气恼地样子,还好,她们都没听到自己肚子叫,不然,太太太丢人了!
淳常在旁边的安陵容这时候就比较后悔了。
之前华妃劝自己也该努力晋一下自己位份的时候,自己怎么就没听呢?
现在站在最后一排,前面发生了什么,一点都看不清啊。
华妃娘娘今日定是明艳动人更胜往日,好想仔细瞅瞅啊!!!
为什么最后一排什么都瞧不见。
华妃:本宫最不喜欢的花就是百合。
封贵妃之礼忙活了一晌午,终于结束,她都不记得自己做了多少个三跪九叩的大礼,也不知道对着爱新觉罗家的祖宗说了多少遍祖宗庇佑。
一顿繁冗的礼节流程走下来,华妃觉得自己简直是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第370章
确凿的口供
回到翊坤宫,华妃褪去贵妃的吉服,换上便常的衣服,就坐到膳桌前,颂芝奉上一盏鲨鱼皮鸡汁羹先缓缓胃。
“今天是娘娘的好日子,灵芝特意多做了八道菜,娘娘每道都试试。”
颂芝这边替华妃一边布菜一边说道。
“她有心了,如今本宫的份例翻倍,那些一日所用的食材本宫一人也是吃不完,你看着情况分分,也都让下头的人也改善一下生活。”
“是,奴婢替他们谢娘娘赏赐。”
翊坤宫的物资本就丰盛,平日里华妃吃不完,也都是便宜了下头的这些奴才。
不说俸禄多少,单是吃喝的用度就足以让各宫的奴才眼馋。
这回娘娘升了贵妃,下头的人也都一个个巴望着能鸡犬升天,沾点好处。
这般人心浮动,却不是什么好事。
这驭下之术,自从凌香的事情出了之后,颂芝是有细细琢磨过的。
从前,她只一味地顾及华妃的心思,如今,她也知道作为翊坤宫的掌事宫女,如何做才能走得更长久。
刚柔并济,恩威并施。
这道理还是跟着娘娘琢磨出来的。
说起凌香来,她前几日去御膳房取东西,瞧见送到启祥宫的菜色,即便是她们翊坤宫没出手,这凌香的日子也是不好过啊。
馊了的剩饭剩菜随便往食盒里一塞便了事了。
那送餐的小宫女还是四儿。
这小宫女倒是成了给禁足宫嫔送饭的专业户了。
颂芝的思想飘远又被华妃扯了回来。
“那个小太监可有审出来什么?”华妃问的是今天一大早就向自己献媚讨好,故意诱导自己去穿上那皇贵妃服制的小太监。
“是,周宁海把他关在后院儿柴房了,娘娘晌午晋封大礼,他不好不在场,就把事情交给小楼子了。”颂芝继续给华妃布菜:“小楼子问了一上午,那人还是咬死了只是想讨好您,想进翊坤宫当差,旁的,没再说什么。”
小楼子办差事还算机灵,但是论起审问人来,和周宁海比还是差了许多。
华妃这样想着,随之开口说道:“让周宁海尽快把他的嘴撬开,不需要在这个事情上耗费太多时间。”
“是。”
如此破绽百出,还要留个小辫子给人抓,这件事动动脚趾,都能猜到是谁干的。
不过,华妃还是需要一份确凿的口供。
华妃这边午膳刚刚用罢,正准备在贵妃榻上净面小憩一会儿。
周宁海便捧着一个乌木托盘走了进来。
“这是?”华妃问道。
“娘娘,这是延禧宫的宝鹊刚刚给送来的,是安常在恭贺您今日晋封贵妃的贺礼。”
华妃掀开红绸一看,真是绚丽出彩,巧夺天工的手艺。
颂芝在一旁看到都忍不住惊呼出声:“太美了。”
确实是太美了,薄如蝉翼的素纱上绣着朵朵盛放的芍药,华妃仔细看去,这些芍药的姿态和色泽似乎似曾相识。
华妃想起来了,是欣常在今年自己栽种的芍药——妃子笑。(记不起来的读者可以去看第292章)
第371章
讽刺本宫?
粉红色的芍药颜色似荔枝壳就那一般红艳,是自己喜欢的颜色
,但是花瓣艳而不俗,在阳光的投射下,花瓣好似荔枝肉那般吹弹可破,晶莹剔透。
华妃是很喜欢欣常在培育的新品种。
当时在场赏花的似乎有安常在、齐妃、敬妃、惠妃几个。
好像当时华妃也确实说了那么一嘴:“这花只开一季,若是能绣到裙摆上,也算永生了。”
只是随口一提,即便是织造府的顶级绣娘,也没那个本事把阳光穿透花瓣的晶莹感给绣出来。
可是,安陵容却做到了。
华妃看着那件让人移不开眼球的衣服,心中也不得不感叹一句,让安陵容在这后宫之后做一个小小常在当真是屈才了。
“娘娘,是件舞裙。”
颂芝上前展开衣服,是一件舞裙。
素纱材质轻薄,安陵容不知是用了什么样的技法,许是掺了金线和银线绣的,裙摆绣着的“妃子笑”花姿各异,随着颂芝抖落的动作摇曳生姿。
就连华妃这见惯了好东西的,都觉得这舞裙是上等的佳品。
她记得之前调查安家的情况时,周宁海是说过,安比槐的那个县丞小官儿是安陵容的母亲靠给人做衣服、卖绣品攒银子捐出来的。
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县丞这种官职平日里可是连年府门口看门的小厮都比不上的,纵使官职微小,华妃也知道这官能捐上也是花了不老少银子的。
安母竟然能凭一己之力给安比槐整个官位,这绣工能力不容小觑。
今日华妃可算是见识了。
若是没了安比槐这个贪财好色的卑劣小人,安母带着安陵容独自过活,日子未必不好过。
这女人啊,若是过得不好的女人,终究都是被无用的男人绊住了手脚。
华妃还在欣赏这件舞裙。
安陵容裁剪的款式也是比较家常,若是出了宫去,寻常生活里,穿着这样一件衣裙,想来任是谁的心情都不会太差。
只可惜啊,这辈子身在后宫,也只能在脑子里做做梦了。
“娘娘,安常在怎么知道您会跳舞?”
颂芝低着头欣赏安陵容的手艺,简直移不开眼去。
“安常在未必知道本宫会跳舞,但她一定知道宫外的闺阁小姐都在想什么。”
大家族出身的名门闺秀,琴棋书画、歌词曲舞基本上都是从小必须修炼的课程,自己从小顽劣,不好读书,但是天性好动爱骑马,小时候嫂子也是请了师傅来引导自己根据天性学了一门闺阁本事的。
只是,进了王府后,单是马背上的那点技艺,就足以吸引当时还是王爷的皇上了,跳舞,王府里的女人,哪个不会,自己何必去用一个大家都会的技能争宠。
齐妃:你好像在讽刺本宫?
华妃一点,颂芝就明白了过来,虽是贺礼,可安常在定是准备了类似的绣品准备送到宫外给孙姑娘放到铺子里去卖的。
就像是娘娘今日用的胭脂,不假多时,定然在宫外刮起一阵潮流。
第372章
齐妃的报复心
只不过,放在外面铺子里卖的东西总是要比娘娘拿到手的头一份儿稍微差上一点点。
华妃抚摸着精美的刺绣,想来这芍药花的花样子,也有惠妃的一份功劳。
安陵容善绣,却不善画。
想来是这裙子是她和惠妃两人的一同的心意。
“听说你得了件好物,快穿上给咱们瞧瞧。”
是齐妃的声音。
突得从外面呼啦啦进来许多人。
齐妃、敬妃、惠妃还有欣常在、安常在、富察贵人几个。
还都拖家带口抱着各自的崽。
穗初太小,富察贵人是没有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