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身上凛冽的气息将她团团笼罩。
  并不介意他给的台阶,是建立在姜黎黎的痛苦之上。
  她莹润的眸对视着他鹰隼般的沉眸。
  姜黎黎不知道,认错意味着什么。
  但认错,是傅行琛或许会救姜恒的唯一希望。
  她没得选。
  “我……”
  不待她的话说完,办公室里又一阵急促的铃声响起。
  孙庭赶忙转过身接电话,“喂——您稍等。”
  他转过身,肢体僵硬地把手机朝姜黎黎递过去,“夫人,律师的电话。”
  “啊?”姜黎黎眸光微动,不解地看着他递过来的手机。
  她迟迟没接,不懂什么意思。
  傅行琛的眸光一瞬眯起,盯着手机。
  孙庭头皮发麻,将手机点开免提。
  “姜小姐,这边是周律事务所,请您现在带着与您弟弟有关的资料到周律事务所来,律师需要深入了解您弟弟的案件。”
  电话那端,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十分肃重。
  “好!”姜黎黎毫不犹豫地应声,并且一把推开傅行琛捏着下颚的手。
  傅行琛另一只手抵着桌沿,指尖发白,周身散漫的气息骤然消失,他收回手,使劲捏了捏腕骨。
  他阴鸷的目光看向孙庭。
  偌大的办公室,一股死寂蔓延开。
  姜黎黎吞吞口水,眼珠提溜转了两下,看看孙庭又看看傅行琛。
  “我,还有事情先走了。”
  不知道哪个环节出错了,但姜黎黎顾不上弄清楚真相,拔脚就想跑。
  “站住。”傅行琛嗓音淬着寒意。
  姜黎黎的腰上一紧,被男人伸出的长臂一捞,刚迈出去的两步又被迫退回来。
  她回过头看向傅行琛,目光带着几分祈求和惊恐。
  傅行琛复又问孙庭,“谁给你的权利,给她联系律师?”
  孙庭面如死灰,他低头不语,无话可说但很委屈。
  两年前,姜黎黎嫁给傅行琛以后,姜成印就借着这层关系得利。
  姜黎黎不懂商圈的事情,姜成印索性越过她,直接跟傅行琛联系。
  起初傅行琛还理一理,后来姜成印索要的越来越多,他图清净,索性丢给孙庭处理。
  孙庭接手姜家的事情后,能让姜家得利的都会帮衬一把。
  起初是公事,后来渐渐掺杂了一些私事,孙庭询问过傅行琛的意见,傅行琛让他全都看着办。
  能办的办,不能办的也不勉强。
  如此一来,姜成印给孙庭打电话说律师这事儿时,他直接就给办了。
  可他忘了,姜黎黎跟傅行琛在闹离婚。
  刚才他们对峙的每一句话,都给孙庭带来八级地震般的惶恐。
  他几次想提醒,两人都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啊!
  “手机给我。”傅行琛朝孙庭伸出手。
  姜黎黎心提到嗓子眼,双手下意识地抓住他手腕。
  “傅行琛——”
  傅行琛目光坚定,姜黎黎两只手的力气对他来说起不到一点儿作用。
  他的话,孙庭不敢违背,立刻将手机打开,交到傅行琛的手上。
  ‘砰——’
  办公室门突然被推开,有人闯进来,“傅总,林副总出事了,您快去救救她——”
  巨大的声响吓得姜黎黎一颤,本能的朝傅行琛那边靠了靠。
  但下一秒,她就被傅行琛一把推开,胯骨狠狠地撞在办公桌沿。
  她顿时疼得额头冒冷汗,直嘶气。
  那端,傅行琛已经丢下孙庭的手机,面带急色朝门口走。
  “夕然怎么了?”
  他背影消失在办公室,焦急的语气渐渐远去。
  姜黎黎再缓过来,办公室已经没了傅行琛的背影。
  他走了,很急,应该没有时间去联系周律。
  只要她先赶到事务所,跟周律签订委托协议,周律就必须接姜恒的案子。
  “孙庭,谢谢你。”
  她丢下一句话,捂着腰转身往外跑。
  姜黎黎跑出行云集团,恰好傅行琛的迈巴赫从地下车库驶出。
  透过车窗,依稀可见男人面容焦急,车身与她擦肩而过,他都并未看到她。
  又或许,是看到了。
  但是顾不上理她,他着急去看林夕然,也不知林夕然怎么了。
  她挺感激林夕然的,在这个关头给了她救姜恒的机会!
  姜黎黎强行收回思绪,打车直奔姜家。
  抵达姜家时,姜家只有张青禾一个人在。
  看到姜黎黎回来,她立刻迎上来,“请到周律了吗?”
  “我来拿跟案件有关的资料,送到周律事务所去,妈,您别担心,一定没——”
  姜黎黎不敢用肯定的语气说请到周律了。
  毕竟她能否在傅行琛出手之前见到周律,还是一个未知数。
  看到张青禾哭得双眼通红,面色憔悴。
  她正欲安慰两句,就被张青禾打断了,“这里有备份,你快拿去!”
  证据是一段车载录像,详细地记录了姜恒开车撞人时的情况。
  她塞到姜黎黎手里,就推着姜黎黎往外走,“事情有进展给我打电话!”
  公寓门稍窄,姜黎黎被推得顾不上看路,胳膊撞在门框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她下意识地捂住手肘。
  张青禾看了眼她胳膊,很快又看向院子,“你的车呢?”
  “我……出来得急,打车过来的。”姜黎黎疼得直拧眉。
第十六章:姜恒的命没有林夕然的狗重要
  “打车多不方便!”张青禾从玄关拿了一把车钥匙给她,“你晚一秒处理这回事儿,你弟弟就得多受一秒的罪,快去!”
  打车确实不方便,想到姜恒此刻的处境,姜黎黎顾不上疼,接过车钥匙匆匆下台阶。
  一个小时后,周律事务所。
  姜黎黎刚从车上下来,就看到律师事务所门口站着一抹熟悉的身影。
  方才傅行琛出来得急,连外套都没穿,洁白的衬衫被风吹得鼓起。
  他袖口挽起两截,清晰的脉络顺着手背隐入小臂中,性张力拉满。
  一旁的林夕然挽着他胳膊,脸色不怎么好。
  两人对面是周律事务所的老板周年恩,他在律师界十分有威望。
  他跟傅行琛是多年好友,但这个好友令他十分头疼。
  “行琛,你别为难我,我都已经了解姜小姐弟弟的案子了。”
  傅行琛不容置疑,“只是了解,还没签委托书,夕然的案子你必须亲自办。”
  闻言,周年恩捏捏眉头,无奈叹气,“我倒了几辈子霉,怎么就跟你做朋友了。”
  “行琛,我们还是别难为周律吧,换其他律师也行,反正也不是什么大案件,最后能不能起诉成功还是未知数呢。”
  林夕然善解人意,嗓音娇媚细软。
  “只有他出面,胜算才能最大。”傅行琛拍了下周年恩的肩膀,“辛苦了。”
  轻飘飘三个字,杜绝了周年恩还想再挣扎挣扎的心思。
  旋即,傅行琛挽着林夕然身体转身欲走。
  姜黎黎站在台阶下,仰着头看他们。
  她将他们的话一字不落地听入耳中。
  她还是来晚了一步。
  傅行琛脚步微顿,撇向周年恩。
  周年恩会意,缓步下台阶边走边跟傅行琛说,“我来安排。”
  安排什么?姜黎黎眼睁睁看着周年恩走到自己面前来,心中了然。
  是安排她。
  她的目光随着傅行琛的身影渐渐远去。
  傅行琛将副驾驶的车门打开,抵着车门框让林夕然上去,倾身进去似乎是在给林夕然系安全带。
  然后他才折回驾驶位,驱车离开,没再看她。
  “姜小姐,你弟弟的案件我会安排律师事务所最有经验的人来接手。”
  周年恩做出‘请’的姿势。
  傅行琛的车消失在视线中后,姜黎黎才敛回视线。
  她吸吸鼻子,看向周年恩,“周律,你能亲自给我弟弟打官司吗?”
  “你也看到了,我现在手上有案子。”周年恩手里拿着一份委托书。
  委托人是林夕然,周年恩还没有签字。
  可傅行琛放了话,周年恩便一定会签,接下林夕然的案件。
  委托书上清晰地写着,林夕然家里的宠物狗被邻居踢断肋骨。
  她要起诉对方,据说那是一只品种稀缺的狗种,价值不菲。
  已经不菲到,在傅行琛眼里看来,比姜黎黎弟弟的命更重要。
  所以他明知姜黎黎等着周年恩去打姜恒的官司,还是带着林夕然来,把这个案件交给了周年恩处理。
  姜黎黎已经不知用什么来形容此刻的感受了。
  愤怒,却又无处释放,毕竟她拗不过傅行琛。
  而律师事务所给她打电话时,也并未直白地说是周律接姜恒的案件。
  一股绝望从她心间生出。
  “周律,我弟弟的案子太复杂了,只有你能救他。”
  她乞求地看着周年恩,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周年恩轻叹道,“姜少爷的案件我看了,从专业角度来讲对方确实有碰瓷的嫌疑,但这种官司不好打,事情已经上新闻了,引起了社会多方关注,他开的是豪车,这对我们都非常的不利,你放心,我找的是非常有碰瓷经验官司的老律师……”
  周律事务所的律师都很有名气。
  傅行琛虽然抢了周律,可是没有傅行琛这层关系,姜家很难再约上其他有名气的律师。
  姜黎黎总是陷入被动的境地。
  谁让傅行琛在上层社会金字塔尖的位置上呢?
  他从未贬踩过任何低层人士,还经常做慈善。
  而今,却把她这个妻子,推入万劫不复之地,看着她处于水深火热中,无动于衷。
  但他又不会让她死路一条。
  姜黎黎见了周律介绍的律师,是事务所的金牌律师,姓吴,约莫五十来岁的年纪。
  吴律师手上有案子,他很惊讶的问周律,“不是说好你接的,我这委托书都签了。”
  “还是算了吧,我经验不足,事件关注度比较高,还是您出面比较合适。”
  周律把他的委托书拿过去看了看,“跟委托人说一下,交给其他人,少收一些律师费。”
  “行吧。”吴律师按照周律说的做。
  经验不足,只是周律的说辞,他是因为接了林夕然的案子才——姜黎黎心里清楚。
  但她别无选择。
  吴律师从头了解了一下这个案件,然后看了姜黎黎带来的行车记录仪录像。
  都了解透彻,已经是两个小时以后的事情。
  他沉一口气。
  “姜小姐,碰瓷案件很多,但能打赢的不多,我从事律师行业近三十年,只打赢过两次,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吴律师要把丑话说在前面,“万一打不赢,请您谅解,但既然我接了这个案件,就一定会认真负责。”
  他将一份委托书交给姜黎黎。
  姜黎黎接过,点头,“好,谢谢您。”
  双方签字。
  签好字,吴律师才开始分析案子,“我们兵分两路,调查死者的事情交给我,你们家属负责转移他们的注意力,跟他们谈赔偿,安抚家属情绪,一是因为对方毕竟受到了伤害,我们该出面道个歉,二是让社会舆论不要一边倒。”
  社会舆论很具杀伤力,极为容易影响到法官的判断,在没有十足的铁证下,这场官司注定是输。
  死者撞过来的时候没有被行车记录仪完全拍上。
  周围的道路监控不完整,刚好处于死角,所以不能作为直接的证据,证明是死者碰瓷自杀。
  吴律师的眉头皱着就没松开过,姜黎黎的心被提起,不免十分担心。
  “如果姜小姐的精力充足,也可以围绕死者进行调查,如果有什么重大发现,及时联系。”
  吴律师把资料都收起来,递给她一张名片,“随时保持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