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宦宠 > 第16章
此番西厂督主几番相邀,又言辞郑重,一副生死攸关模样。裴徊光今日也无事,所以来了这一趟。
西厂正厅里,议事桌椅尽数挪开,围成歌舞之地。
十余个老太监们聚在一起饮酒谈笑,无一不是左拥右抱。起舞美人们和老太监们抱着美人们一般,几乎都是半丝不挂。
肃穆堂厅俨然一幅歌舞肉池至娱之地。
大门打开,裴徊光看了一眼里面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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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身就走。
“掌印!掌印!”西厂督主张公公赶紧推开怀里美人,一边整理衣服一边往外去追。
几乎要追到西厂大门处,张公公才追上裴徊光。他赶忙弯腰打礼,赔着笑脸:“听闻掌印刚得了美人,咱家才敢特设了今日美人宴款待。掌印不喜,便去茶室说话!”
“有什么话在这里说罢。”裴徊光已有了几分不耐烦。
“马上国宴,各地郡王、亲王无不回京拜贺。咱家也是为圣上安危担忧,忠心日月可鉴呐!”
裴徊光凉凉瞥着他:“张福海,你这老东西嘴若是只能乱扯这些废话,还是缝了罢。”
张公公脊背一寒,却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是是,宫中有掌印职管自当安全无忧,没有什么可担忧,那些有异心主儿定然逃不过掌印法眼,若是胆敢胡来那是自讨苦吃活得不耐烦啦。不过……不过如今西箫起东吴往,北地又有胡人虎视眈眈。咱家也是想尽尽力……”
张公公啰里啰嗦地表着忠心,不过是想在即将到来过年时,让西厂担一些实职。
“行啊。那就麻烦西厂费费心,将箫起或吴往抓到司礼监去。”裴徊光笑着拍了拍张公公肩。
张公公脸上笑一下子僵在那里。
箫起和吴往?
这这这……这哪个他也动不得啊!
皇室昏庸残暴,四地揭竿起义之士众多。如今就属箫起和吴往势力最大。
箫起,出生侯府,是一出生就袭了世子位尊贵人。皇帝一朝夺妻,这京中便少了位风光霁月世子爷,只有举旗起义逆贼箫起。如今距离箫起谋反已有五载。五年说长也不长,可到底萧家家族底蕴丰厚,他又师出有名,已是追随者众多,如今成了众多起义势力中最强一支。
吴往,他与箫起不同,他和皇室无甚血海深厚。他是从贫民里站出来义士,代表是不甘权贵玩弄百姓民心。他举旗谋反要比箫起还早上两三年,势力却并没有箫起那般强大,不过亦不容小觑。吴往没有箫起家族底蕴支持,有只是一腔为民热血,真正凭借一身武艺和才智杀出军队。
裴徊光离开西厂,没有直接回宫,而是先去宣庆街买糖吃。
卖糖商贩远远见了他,都先将他常买几种糖准备好,毕恭毕敬地送过去。
裴徊光一边握着油纸包糖吃,一边想起今晨听来闲话。
嗯,在宫外置办个府邸似乎也不错。
他以前怎么没想到?
裴徊光走进一条小巷,咬着一块绿色脆糖来吃。
不需要他多注意,就觉察到了跟踪人。
裴徊光忽然笑了。
原来西厂竟是打着这个主意?
啧,
上次遇到刺杀是哪一年事儿来着?
因为太过久远,裴徊光心里竟是生出一丝新奇愉悦来。
一道道黑色人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将小巷前后围赌。每一个人都是自小被栽培杀手,无不一身血腥杀气。
裴徊光慢悠悠地吃着糖。
直到快要走到小巷尽头,堵在前面人身上血腥味让他不悦,他才放慢了脚步。
他抬手,修长手指,随着他不紧不慢步子,划着斑驳小巷墙面,拂琴一般。
他横着手慢慢转了个方向,指腹向下。
轻轻地,点了两下墙面。
一股力道悄然送进了石墙里。
然后,他动作自然地收了手,继续去拿油纸里包着脆糖来吃。果子糖脆脆,咬一咬,细碎声音悦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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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了。
裴徊光继续往前走,仿佛根本看不见杀手将小巷出口牢牢堵住。
就在他马上要走到出口时,窄长小巷两端围堵所有黑衣杀手瞬间倒下,无一例外。
裴徊光吃着糖,淡然迈过眼前尸体。
这近百位杀手到死都不知道,他们是何时中了招——五脏六腑皆碎。
裴徊光走了很远,那堆在小巷两端尸体才开始七窍流血。鲜血缓缓地流,逐渐淹没整条小巷,血腥味熏人。
当然,裴徊光已经闻不到了。
人人都说裴徊光杀人不眨眼,嗜血如命。
这话,既对,也不对。
他杀人确不眨眼,但并不嗜血。没有太多人知道,他对鲜血是那般厌恶。
所以,他连男人也不做了,去学那邪功。
学了邪功他,就可以斯文文雅地杀人,不见那鲜血淋淋腥臭难闻。
当然了,现在裴徊光,很少亲自杀人了。
·
天气晴朗,微风也好似不是冬日里惯有寒。沈茴在漱心亭惬意地待了很久,中途还让宫婢回去取了热茶和细点过来吃过,然后才起身往回去。
她刚从漱心亭出来,宫婢禀告,皇帝带着两个妃嫔正在前面。若是沈茴现在下去,定然要撞见。
沈茴自然是不愿。
可她见那宫婢欲言又止,忍不住问了详情。
“陛下昨夜睡时压了足,今日说走起路来脚腕疼痛。便让丽妃和静贵妃两位娘娘做了拐杖……”宫婢声音低下去,“两位娘娘衣衫单薄,即使天暖恐怕也要着凉……”
沈茴原本还不理解宫婢所说“衣衫单薄”,直到她隐在山石之后,亲眼见了。
皇帝将手一左一右搭在丽妃和静贵妃肩上,把两位妃子当拐杖用着。而两位妃子上身竟只穿着肚兜。
身后跟着些元龙殿伺候宫人,两位妃子身边宫人却一个也无。
丽妃脸色还好些。静贵妃脸色灰败,隐约有了轻生念头!江月莲是相府嫡女。这样屈辱,怎么可能受得了!
“娘娘?”沉月忧心地望着沈茴。沉月心里不忍,盼着有人能主持公道,又怕沈茴心善真牵扯其中。
沈茴咬唇,内心挣扎了很久。有了决断,她提裙快步往下走。
沉月望着沈茴背影,又是早就料到了然,又是忧虑。
“陛下。”沈茴得体地行礼。
“啊,是皇后啊。听说皇后身体大好了?”皇帝将搭在两位妃子肩上手放下来。
沈茴谢过,然后说:“兰贵人正在生产,听太医说腹相极像皇子。臣妾恳请陛下去瞧一瞧,有了陛下真龙之气镇守。咱们大齐定然又要有皇子降世。”
“兰贵人?”皇帝显然忘了兰贵人是谁,不过他确盼着皇子出生,果真急匆匆去了。
沈茴松了口气。
她急忙将身上鹅黄新斗篷脱了,亲自给江月莲穿好。
若说上次帮她,出于对日后打算,今日倒确是同为女子不忍。
沈茴惧寒,出门向来会多带衣物。她从拾星手里接了另一个红色斗篷,给丽妃也穿好。
丽妃惊讶地看向沈茴,颇有些受宠若惊。
沈茴晓得她们两个尴尬,也不多说,吩咐宫婢送她们两个回去,自己也回了永凤宫。
然而,她出现确让皇帝想起了这位皇后。
沈茴刚回去没多久,就来了元龙殿管事太监传话,
召沈茴今晚侍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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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茴神色如常,显然早已料到了。
传话公公走了之后,沈茴吩咐宫婢去静贵妃那里盯着。她瞧着刚刚江月莲神色实在不对,怕她想不开做傻事。她又吩咐:“悄悄与她身边婢女说一声,最好能将事情告知静贵妃母亲。”
沈茴在软塌坐下,顺手拿了小桌上册子来看。这是齐煜在她这里写下功课。
见她这样,拾星忍了又忍,终于还是开口:“娘娘,您可千万别想不开啊!”
沈茴抬眼,见沉月和拾星都是一脸忧虑。
“你们这是什么神情?怕我不愿侍君一头撞死吗?”
沉月和拾星心里都清楚沈茴有多恨恶皇帝。沉月沉默着,拾星小声嘟囔:“刚刚避开就好了……”
“我是皇后。即使是帝后不和,帝王初一十五都是要宿在皇后处,这是惯例。更何况皇帝本就不曾厌我。不管今日撞见与否,都逃不过。”
沈茴心里清楚,若不是病了这一场,皇帝早就召她了。
拾星想想,也是这个道理。再想想两位妃子当时样子,自己如今这样说倒是狭隘了。
沈茴拿起笔,将齐煜功课错字圈起来。
齐煜,是她希望。
“我若当真抵死不从是那贞洁烈女,在宫外时干干净净地死不好吗?又何必入了宫,再用皇后身份抵死不从。”
愿与不愿,却要看怎么比。
和生死比起来,那点不愿不值一提。沈茴这样将话摊开来说,是不想她们两个总以为她要寻死觅活,为她担忧。
她可不会寻死,如她这般磕磕绊绊长大,从小就和阎王爷打交道人,最是惜命。
当然了,侍寝这事她确不愿。
沈茴望着手中齐煜功课,不由出神。
她从小被家人呵护地太好,人养娇贵精致。她也一直把自己当成弱小胆怯人,可接了立后圣旨,她忽然就想,兴许她可以用这皇后身份做些什么呢?
总不能白拿一回这凤印。
如今沈茴在宫中待了些时日,原本对皇帝惧怕竟是荡然无存了。这样一个皇帝,除了至高无上身份,他本身还哪有半分值得旁人畏惧能力?他所仰仗,也不过是拎他上龙椅掌印太监。
沈茴原本那灵光一闪又遥不可及妄念,似乎也变得没那么痴人说梦了。
不止西箫起东吴往,如今四海之内想要除昏君义士那样多,她怎么就不能也做那义士呢?
沈茴又叹然,叹俞湛还未进太医院。
她需他诊脉养身,更需要他手里毒。
宫婢挑帘进来,弯膝行礼,询问要不要摆膳。
原来已经快晌午了。
午膳摆上桌,沈茴接过沉月递来银著,刚要去夹刚炖好鲜嫩鱼肉,忽然想到了什么,眸色变了变,默默将银著放下了,只让宫婢盛了小半碗甜粥。小小白瓷碗盛着软甜糯口南瓜粥,味道是她一向喜欢。虽只盛了半碗,她也没有吃完。
沉月和拾星只当是她忧虑晚上侍寝事情,没有胃口。
午膳刚撤下去,丽妃便到了。
她是奉旨来。皇帝守在兰贵人那边等着孩子出生,还不忘下令让丽妃过来教沈茴跳舞。言下之意,是希望沈茴今晚侍寝时可以跳那支艳舞了。
“今日多谢娘娘了。”丽妃俯身跪下行礼。
说起来,丽妃入宫前是妓,今日这样羞辱,她本不会如静贵妃那般觉得耻辱。甚至,她站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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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看着沈茴急忙脱了斗篷为静贵妃遮身时候,也是完全置身事外态度。她根本没有想到沈茴也会拿了自己斗篷赠她遮身。
本不觉羞,暖热斗篷裹身,她反倒莫名捡起了些早就丢失被人践踏脸面。
沈茴没有提起上午事情,让丽妃来软塌这里坐。
丽妃望一眼铺着米黄色锦缎软塌,柔软、干净。她小心翼翼地坐了边角。
“刚好亲自把娘娘斗篷还来。”
丽妃宫婢将斗篷递给拾星。
沈茴随意瞟了一眼,说:“这好像不是我那件。”
丽妃一直在仔细打量沈茴脸色,闻言,这才出言指责自己婢女:“怎么拿错了!”
“奴婢该死。是奴婢拿错了。娘娘今日穿斗篷也是红色,拿混了。”宫婢赶忙疾步往外走,从另一个宫婢手中取了沈茴那一件过来,重新交给拾星。
丽妃是担心沈茴介意那件斗篷她穿过,会嫌脏。毕竟这宫里尊贵妃嫔们哪个不嫌她脏?别说是她穿过衣裳,就连她坐过地方也是嫌弃得要命,不肯再落座。
所以过来时候,她带了两件斗篷,除了沈茴那件,还有一件款式差不多新斗篷。先递上那件全新。若沈茴嫌弃她穿过,自会默认接了那件新。
沈茴疑惑只是一瞬,立刻了然了其中深意。她有心宽慰些什么,可到底心里有事,暂且揭过不提,只请丽妃吃细点,说:“本宫病了好些日子,身上还是没什么力气,恐怕跳不了舞。”
“娘娘凤体比什么都重要。”丽妃自然知道沈茴根本没认真学过,只皇帝让她过来,她是不得不来。她既来了,就算沈茴不学,她也不好立刻就走,只好待下去。
丽妃一向不喜欢和宫中妃嫔相处,因为她晓得那些妃子是如何看她。尤其面前这位是最尊贵皇后。她望着面前精致点心,心想只好靠吃这些糕点磨蹭一下午。
“虽不能跳舞,丽妃可以教本宫些别吗?”
丽妃一愣,赶忙说:“娘娘太看得起臣妾了。是什么事情难为了娘娘?”
沈茴弯了弯眼睛,说:“我瞧着你妆容一向精致,听说不是宫婢描画,都是你自己描。想跟你学学。”
丽妃望着沈茴这张璞玉般完美脸庞,心想皇后娘娘哪里需要妆容点扮?想了想,她实话实话:“臣妾那些画法恐怕不适合娘娘,娘娘适合清淡雅致些画法。”
沈茴便起身,亲自去拉丽妃往梳妆台去。
丽妃望着沈茴拉着自己手,一时有些懵怔。她半晌才知道,那份陌生懵怔叫做受宠若惊。
明明上午还晴空万里,半下午忽然起了风,紧接着就开始降雪。无风时落雪不冷,伴着风雪才是真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