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宦宠 > 第18章
“说好。赏。”沈茴由着宫婢服侍披了斗篷,将手搭在沉月小臂上,拖着曳地裙摆抬步离开。
沈茴走进庭院里,远远看见裴徊光站在廊前。宫人站在他面前,卑躬屈膝地禀事。
沈茴一眼注意到裴徊光换了身衣服。
他身上不是那件宽松雪衣,换了常穿绯衣玉带。在暗色夜里,火焰般挺立又耀眼。
他应该在廊前立了许久,绯衣肩头积了一点雪。
沈茴收回视线,只当没有看见他,目不斜视地往前走。
她来时还大雪纷飞,此时雪已小了许多,只零星飘着点雪沫子,连遮伞都变得多余。乌云也散开,露出一轮皎月普照万里。
回永凤宫路上,沈茴望见许多宫人往树端悬挂红灯笼,才恍惚意识到真要过年了。
轻摇红灯笼酝出几许年味。
沈茴慢慢弯了弯眼睛,展出笑颜。
至于以这样方式失了身所带来遗憾与酸涩……
沈茴轻轻摇了摇头,把万种情绪都压了下去,不准自己再想。
·
如今之时,家家都开始准备过年。
沈家亦是。
这些年家中变故接二连三,人口越来越凋零,到底是没什么心情,不过是走走形式,凑合过。
沈鸣玉一边剪着吉庆窗纸,一边讲着趣事,企图逗爷奶和阿娘笑一笑。
小厮急急忙忙都跑进堂厅,连敲门问安都给忘了。
“撞了鬼了?半分规矩也无!”沈元宏斥责。
小厮竟真是把规矩全然忘记,连告罪行礼都没有,呆呆站在门口,结结巴巴:“大、大爷回来了。对,大爷!就就就……就在门口!”
“谁?”沈元宏以为自己听错了。
骆氏膝上针线篓子跌了,七彩线团散落满地。她分明不信小厮话,却还是双脚不听使唤,先一步往外跑去。
“父、父亲?”沈鸣玉手一抖,窗花剪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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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牢记:,
===22、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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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022

吴往挨着半日风雪,
站在陌生府邸大门前。他冷毅面容难得地浮现几许犹豫,还有茫然。
吴往,是他给自己起名字。
吴往,
吴往,
没有过往。
七年前,
他一身伤从死人堆里爬出来,
不知道自己名字,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
成为了一个没有过往人。
他挨过了那些伤病,又机缘巧合得人相助。慢慢地,走到了今日。他亲眼目睹着百姓过着什么样日子。帝王暴行不仁,
除暴安良匹夫有责。他一无所有,
一人一刀,凭着一腔热血,和他也不知道哪里来武艺和布兵才智,
慢慢聚集力量,终形成了自己军队。
七年之后,他已威名在外。成了令朝廷也忌惮“西箫起、东吴往”中吴往。
此番进京,
自然是为了大事。
可是前几日忽然有人告诉他——
他叫沈霆。
父母健在,
亦有妻儿。
沈霆?他知道这个名字。整个大齐谁人不知骁勇善战用兵如神沈霆?沈霆,也是为他最痛恨朝廷效命将臣。
沈霆死在七年前。
七年吗?吴往心下算量。沈霆战亡时,
似乎也是他醒来时候。
他欲再追问,
报信人早已消失地无影无踪。
心腹劝阻:“如今大事近在眼前,
恐有人设下圈套。怕是阴谋啊!将军当万分谨慎才是!”
他也有所顾虑。
可是他还记得七年前他醒来时,
衣衫尽数被鲜血染透,
连原本色泽也分辨不出来。可他看见破烂里衣衣襟处,
绣着“平安”二字。
当是,
女子所刺。
他自问自己当是娶过妻吧?即使不曾成婚,也当两情相悦,才会有女子会为他绣了那二字,他应当也是极爱护那女子,才会穿上那件衣衫。
近几年,他手中兵越来越多,权势也越来越大。也不是没有遇见意欲结亲人家,也有主动投怀送抱美人。
甚至有那山头强匪以结亲为盟,邀他为婿才放心送兵相助。
每每动摇时,吴往总是会想起衣襟上“平安”二字。几年过去,沙场征伐,那件破烂不堪衣衫早就遗了,可他永远记得那“平安”二字。
字形隽秀,针脚细密。
绣下这二字女子当是温柔又明丽吧?
失了过去记忆,他断然不敢贸然再碰旁女子。他怕有人在远处等他归家。即使是无意,也不能怀着侥幸心理去做负心人。
更何况,虽不记得了,他隐约知道那个没有姓名不记模样不知是否还活着女子,一直在他心里。
他当真是沈霆吗?
父母尚在?亦有妻儿?
他不是逃避人。
他冒着严寒顶着风雪而来,在这新岁即将来到之时,扣响紧闭院门。
木门“吱呀”一声被拉开,开门小厮打着哈欠嘀咕:“谁啊这么晚来叩门。”
他还没说话。那小厮看清他脸,忽然吓得跌倒。
吴往一怔,迈前一步想要扶人,那小厮见了鬼似,自己爬起来转身往回跑。
吴往皱眉,对那送信人所言已信了大半。
他低着头抱着胳膊靠在门边,沉思着。即使是久经沙场对面生死也无忌惮将军,此时心里也免不了忐忑。
没过多久,他又听见了脚步声。那脚步声匆忙又浅弱,像是女子。
他抬头,皑雪照清皎月下他五官。
几步之遥,骆氏脚步却僵在那里,半步也迈不得。她怕啊,她怕这又是一场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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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反复复做过梦境,她怕如梦中一般再往前走靠近了他,那梦就醒了。
即使已经做了千百回重逢梦,望着他五官,骆氏眼睛还是迅速蓄满了泪。
吴往望向骆氏,看清她眼里泪时,他心里莫名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下一刻,他不由自主地念出她名字:“菀菀?”
话一出口,吴往自己都惊了一下。
骆氏用发颤双手捂住自己嘴,眼泪已不受控地簌簌落下。
望着面前泪如雨下女子,吴往心中窒痛滋味在迅速翻腾。他往前迈出一步,骆氏却惊慌地向后退了一步。
雪天路滑,骆氏脚步踉跄着,似乎每往后退一步都要跌倒似。
吴往只犹豫了一瞬,立刻大步往前,稳稳地握住了骆氏小臂。
他身上气息猛地拂来,握在小臂上力道那样清晰,是与梦中完全不一样感觉!骆氏慢慢抬头,仔细去看他近在咫尺面容。
“嘉延?”沈老夫人不确定地颤声开口,呢喃般唤着长子小字。
吴往抬头,视线越过骆氏望向远处立在一起身影。老人脊背微弯拄着拐杖,沧桑老夫人搀扶着他。还有个小姑娘,攥着祖母衣角,小心翼翼地望着他。
熟悉感觉扑面而来。
这一刻,
记忆还未回来,吴往已无比确定自己就是沈霆。
他松开骆氏,一掀前摆,在覆雪甬道上郑重跪下,俯首磕头。
“是,嘉延回来了。”
骆氏望着自己空了小臂,半天没缓过来。半晌,她转了头,望向跪地沈霆,终于意识到这不是梦。
“快起来!快起来!进屋说话!这一头一肩雪多冷啊屋里暖和!鸣玉,快去扶你父亲!”
沈鸣玉才回过神似,急急忙忙地跑过去去扶父亲。她又在父亲看过来时候,迅速低了头。
老夫妇二人对长子纵有千言万语,也不得不顾虑着他赶了一日风雪,让他暖了身早些歇下。人回来了就好,人回来了说话机会还有很多。
骆氏又是慌又是喜,令人快去准备热水。又亲自去给他翻找换洗衣服。
沈霆跟进去,默默望着她。
他“死”了七年,衣橱里却一直始终整齐摆放着他衣物,一件不缺。
丫鬟红着眼睛说:“这几年每季裁新衣时候,夫人都会给爷做新衣。”
沈霆摸了摸衣服针脚,忽就想起那斑斑血迹下“平安”二字。他转眸望向骆氏,说:“过去事情我不大记得了。”
骆氏翻找衣服动作稍微停顿了一下,温柔地说:“人回来就好。”
“可是我记得你。”
骆氏一愣,下一刻泪如雨下,她转身埋首在沈霆怀里,用尽全力地抱住他,将所有眼泪和呜咽都洒在他胸膛。
沈霆坚硬手臂慢慢收拢,将妻子拥着护着哄着,一身铁血无情化成对妻子温柔。
·
翌日一早,沈鸣玉穿上自己最喜欢衣服,紧张地等着父亲和母亲出来。然后,他们会一起去集市置办过年要用东西。
原本走形式新岁,竟隐约也有了几分团聚喜悦,有了年味儿。
沈鸣玉对父亲记忆不太多。她小时候父亲总是不在家。在她印象里,父亲永远一身冷硬铠甲,人也不爱笑。只偶尔会在面对母亲时候露出几分柔和样子。
到了年底,集市特别热闹,喜气洋洋。
沈鸣玉乖乖地跟在母亲身边,有些局促。
骆氏知道女儿心情,揉了揉她头,说:“鸣玉,去万福堂给你父亲买一碗热浆。”
“好!”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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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玉应了,赶忙朝万福堂跑去。她跑了两步,忽然又顾虑起父亲会不会不喜她这样毛毛躁躁没个姑娘家样子?于是,她赶忙理了理头发拽了拽衣角,迈着细小步子,假装淑秀起来。
她买好了刚煮好热浆,小心翼翼地双手捧着,穿过喧嚣人群,朝着父亲和母亲走去。
她满眼都是父亲,并没有注意到擦身而过人悄悄往滚热米浆里放了一点药粉。
当然了,即使不是她这样孩童,就算是个谨慎成年人,也不会发现裴徊光在那碗米浆里做了手脚。
裴徊光慢悠悠地绕过人群,走上茶阁二楼,在窗前坐下,望着楼下街角粥铺里一家三口。他目睹沈霆将那碗米浆喝了,才收回视线。
倒也不是什么毒药。
而是能帮沈霆慢慢恢复记忆药罢了。
裴徊光慢悠悠地转着桌上小小茶盏,有些嫌弃沈霆过去了七年,摔坏脑子还没痊愈。
裴徊光并非良善人,没有救人做好事觉悟。
偶尔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绝不过多帮扶。
他没看走眼,沈霆果然几年时间就搞出一支反军。
裴徊光只是觉得忠臣良将反戈想让大齐王朝毁灭,很好玩。
他愿全天下人都恨大齐王朝。
如今,一切都正朝着这个方向发展,不是吗?
裴徊光低低地笑了。
真愉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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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沈茴放下手中书册,听着宫婢禀告,有些愣神。
江月莲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