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宦宠 > 第141章
充满杀气的黑衣人手执刀剑冲进来,踢翻院门口的长凳,碰倒老旧的木桶,木桶朝一侧滚去,里面残着的水洒一地。
破旧的木桶滚到一侧,被一个黑衣人嫌碍事一脚踹开,磕到石凳上,木板顷刻间四分五裂。
哑叔盯着那半扇倒地的木门好半晌,才又盯着碎开的旧木桶,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小主子不喜欢别人碰他的东西。他守着老宅十三年,让这里的一草一木保持着小主子离开时的模样,连被烧毁的房间都不敢轻易扫。
他们踹倒院门,踹歪长凳,踹碎木桶。
主子坐过的长凳,小主子亲手扎的木桶。里是他守半生的家。
“啊——”
冲在最前面的黑衣人心口剧痛,倒下来。
萧牧愣了愣,一时间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
哑叔弯腰捡起杏树下的扫帚,朝群不被欢迎的人挥舞着,口中发出愤怒的呜噜呜噜之音。
他一边挥舞着扫帚一边往前走,呆憨的眼中是极少见的愤怒。
“你们在干什么?”萧牧训斥停住不前的黑衣人。
黑衣人再次举着刀枪,朝着挥舞着扫帚的古怪老伯冲过去。然而他们根本不能近身,像有一道屏障阻挡在身前,随着老伯手中挥舞的扫帚,不知名的力道袭来,压得心口窒闷。有人不信邪,继续往前冲,手中的刀剑轻易被哑叔手中的扫帚开。有人被强大的力道击得向一侧滚去,狠狠撞在院中的杏树上。
杏树震『荡』,叶子飘落。
黑衣人忽然吐出一口血来,他将手中的短刀磕在树干里,支撑着站起身。
哑叔看着被他砍坏的杏树气得瞪圆眼睛,嘶哑地啊啊怪叫着,他冲过去,抓着那个黑衣人,狠狠将他扔出去,扔到冲上来的一批黑衣人身上,强大的力道将冲过来的人狠狠砸倒一大片。
哑叔蹲下来,猩红着眼睛盯着树干上的伤痕,胸口剧烈的起伏着,口中连续发出急促的呜噜嘶哑怪叫。他指指被砍坏的树干,冲这群黑衣人愤怒地吼叫着。
所以人都觉察到了不对劲,知晓眼前个看上去呆憨的老伯,绝对不简单。
黑衣人不断望向萧牧,等着指使。
萧牧犹豫。
不仅是萧牧带着冲进来的群黑衣人呆住了,就连嬷嬷和藤生呆住了。藤生回过神来,试探着问:“哑叔,你要不要剑?”
哑叔没答话。
他好像什么都听不见,他现在满脑子只知道自己守半辈子的家被群坏人冲进来破坏了。
他没有把家守好,陛下要生气的!
哑叔扯着嘶哑的嗓子喊一声,朝群坏人冲过去,有刀剑划伤了他,可是他好像不知道疼一样,轻易抓住这些身手得的黑衣人,一手一个朝外扔出去。
一个又一个,扔垃圾一样,力大无穷。
他说不话,口中发出的怪声谁听不懂。他在说——赶出去,都赶出去!通通都赶出去!
萧牧终于变了脸『色』,知道今日不可能抓住裴徊光的『乳』母,立刻摆摆手,下令剩下的人跟着他快速退离。
哑叔追到院门口,看着群坏人仓皇逃走,他并没有追,而是跪下来,双手小心翼翼地抚『摸』着被踢坏的木板门,口中发出极其难听的啊啊唔唔的哭腔。
嬷嬷和藤生对视一眼,赶忙疾步走过去安慰他。
“我们修一修,能修好的!”
“对对,去拿钉子锤子,咱们来修一修!现在就修……”
·
萧牧带着七零八落的手下仓皇下山,一行人骑马飞奔得远,他还能听见哑叔回『荡』在山间的尖利哭腔。他几次催促,让所有人加快速度。
原以为是十分容易的事情,没有想到被样古怪的一个老伯搅『乱』了计划。萧牧脸『色』很不好看。
萧牧心里很不安。自从领箫起的命令,他的心里一直都很不安。他知道自己在做多危险的事情,知道惹了裴徊光的下场。
可是仇恨,让他放弃很多些年的坚守,毅然去当箫起的狗。所谓的,已不是得到什么,而是毁掉什么。只要箫起的目的能够完成,毁掉裴徊光个作恶多端的阉人,他就算是死,无憾。
萧牧心里清楚,仇恨已经让他放弃善。
“快,再快!”萧牧举着马缰继续催促。
明明夜『色』里,只有他带着的些手下,可他还是感觉到了危险。
直到,前方出现一道人影。
萧牧紧握马缰的手抖一下。
明明已经打算为了报复裴徊光不惧死,可如今箫起要的人他没有抓到,已清晰地感觉到了狂奔的条路不是生路,是必死之路。
一路狂奔的所有人都看见远处的那道缓步而来的人影,时间仿佛有一瞬间的凝滞。终于有人颤声询问:“我们往、往哪边走?是继续往前,还……”
话还没有说完,人已经从马背上栽了下去。
萧牧眼睁睁看着一个个黑衣人从马背上栽下去,几十个人就这样消无声息地坠马,失了『性』命,到最后只剩他自己还坐在马背上。
鲜血从倒地的黑衣人七窍流出,血水蜿蜒成河。
裴徊光一步步走来,肮脏的血水湿裤腿。
裴徊光忽然想起四岁那一年,他手握匕首趟过血河,以为走过那道门就得生的机会。可是他趟过血水,走到尽头,得到的不是生,而是恶鬼们一张张戏弄嘲笑的脸。
原来一切都没有变。
萧牧看着裴徊光从远处逐渐走近,当裴徊光站在他面前时,他紧攥着马缰的手忽然松开。到了一刻,心里反而无惧了,反正是早就料到的结果。
“她在哪?”裴徊光面无表情地发问。
“不知道。”萧牧扯起唇角一下,“没错,我刚刚去见她。可也不过是在她被带走之前,与她说几句话而已。至于她现在在哪,我不知道。”
裴徊光冷眼看着他,并不见任何动作,马背上的萧牧忽然跌下来。心口一阵绞痛,萧牧跪伏在地,双手紧紧压在自己的胸口企图抵御胸腔里的疼痛,然而一切都是徒劳,他清晰地感觉到心脏被千万颗利牙撕咬的疼痛,痛得他连喘息都开始变得费劲。
裴徊光蹲下来,抓着他的衣领,抬起他的脸。他再问一遍:“她在哪?”
五脏六腑撕裂的疼痛让萧牧的意识都开始变得模糊,他眼前隐约浮现沈茴的脸,从小到大温柔浅的她。
“表妹……”
裴徊光抓着他衣领的手略一用力,萧牧大口喘息着。他艰难忍着,断断续续地说:“我、我真的不知道……就算杀我,我不知!”
裴徊光握着他衣领的手再用力,萧牧的五脏六腑窒痛再加深。
裴徊光忽然松了手。
萧牧趴在地上,大口地喘息着。他茫然地抬起头望向裴徊光。他不懂裴徊光什么意思?要放过他?
凉薄的月『色』罩下来,映出裴徊光没有表情的脸。
裴徊光抬了抬手,已经死了的一个黑衣人便站起身来。他流血的眼睛眼神空洞,流血不止的尸体握着手中的剑,朝萧牧的身体刺进去。
一个又一个已经死了的黑衣人爬起来,木讷地朝萧牧走过去,将手中的剑麻木地一次次刺进萧牧的身体。
千疮百孔。
裴徊光转身,面无表情地往前走。他抬抬眼,望着夜幕里将满的月亮,唇角勾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浅。
咱家没有杀娘娘身边的人,月亮可以作证。
·
三日后的晚上。
得到东厂紧急调令时,伏鸦正蹲在路边烧纸钱。和纸钱一起烧的,还有一份菊酿糕。
伏鸦盯着那份菊酿糕,焦急地等着它烧完,才握了剑离开。
他本是在休假,可是裴徊光急调,他不得不立刻回去。见亲信,他才知道他休假的几日发生什么事情。
热闹的街市再无一人,从扶宁开始,周边十城,家家户户家门紧闭,不准走出家门半步,迈出门槛者杀无赦。东厂的人一遍一遍入户搜查,不放过任何角落,每一个活物都被拉过去仔细检查。
并且搜查的地方仍在逐渐扩大。
人们私下都说裴徊光在找一个人,是真正的掘地三尺。
夜深了。
裴徊光独步走上西山的一片坟地。老坟座座,乌鸦狂欢。
今天是九月十五。
裴徊光寻了一座古坟,他挥了挥手,土地松动,『露』出里面的棺木。
裴徊光在棺材上盘膝坐下。
盘旋狂欢的乌鸦似乎感觉到了危险,结伴远离这里。
裴徊光抬抬眼,瞥一眼夜幕中温柔的满月,然后他慢慢合上眼,轻念梵元鬼录的经诀。
无数看得见的看不见的黑『色』死气从四面八方而来,如饥似渴地朝着裴徊光的身体涌去。
每个月十五,裴徊光体内没有半分内力。
话是真的。
可梵元鬼录的修炼方法,是不停地放弃与重纳。是以,每个月十五是修炼的唯一时间点。
梵元鬼录一共十一重,裴徊光停在第九重多年。为,第九重足够。
今日方知,不够。
===第182章
第182章当狗===
万籁俱寂,
裴徊光孤身端坐在涔着黄土的棺木之上,让梵元鬼录的功法在体内缓缓流转。
可,静不下来。
裴徊光想起沈茴带来扶宁,
临下马车前,沈茴拉住他的袖子,
小心翼翼地说:“不要发脾气,
不要凶人,
也不要一气就丢下我自己走了……”
记忆倒流,裴徊光又想起很久之前带着沈茴离开皇家船队,从京都到关凌的一路上只他们两个。刚刚离了侍女们照顾,
沈茴身边只他一个人。当白日出去独留她一个人在客栈里,她怕得将门锁了不止还要拿桌椅抵住,
店小二给她送饭,她宁肯饿肚子也不敢开门。回到客栈,
她委屈地望着。
心口窒痛,
忽然一口血吐出来。
裴徊光将手压在胸口,
感受着心口的疼痛。好半晌,
裴徊光抬起眼睛望向夜幕中孤零零的满月。
她一直都害怕一个人。
为什么要留下她自己?为什么?
三天了,
裴徊光已不记得自问了多少遍。
有的双子一出生身体相连,被当成不祥的怪胎。可裴徊光忽然羡慕起连体人,恨不得将沈茴和自己的身体永永远远缝在一起。
裴徊光一极少立誓,
今夜在这苍凉坟山之上郑地发誓——等把沈茴找回来,
余一日也不会与她开。
·
沈茴在噩梦中惊醒,她坐起身,
大口喘着气。噩梦里,蔓倒下的一幕反反复复地重演。
蔓来她身边做事没多久,那是个很安静的姑娘。不怎么说话,
也不怎么爱笑。
有点冷,沈茴用被子将自己围起来,还是无法抵抗『潮』湿的寒意。她侧着耳朵听了听,听见滴滴答答的水声。
这里是『潮』湿阴暗的地下。
沈茴将被子围得更紧一些,她垂着眼睛蹙着眉,在心里一遍一遍告诉自己——千万不要这个时候病。
她慢慢躺下来,蜷缩的姿势。可是再无睡意。她听着远处的水声,逐渐跟着一二三四五地数起来。
今天是九月十五。
在哪儿呢?万不可不顾虑自己的身体。
沈茴翻了个身,把半张脸都埋在了被子里。
冷,连头发丝都觉得冷。
不多时,外面传来了脚步声。婢女在外面敲门,规矩禀话:“娘娘醒一醒,主上请您过去一趟。”
沈茴皱眉。
她被带到这里三日了,一直没有见到箫起,现在要见她了吗?沈茴掀开被子起身,下床走出去,跟着引路的婢女往前走。
沈茴说不清这是什么地方。她知道自己的身体实在太弱了,逃跑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所以被带过来之后,一直很安地待在房间里,偶尔也会站在门口打量着周围。
然而所有的打量都是徒劳,周围黑漆漆的,头顶偶尔会有砂石落下来。这整座府邸都建在了地下。
沈茴跟着婢女走了好长一段黑漆漆的路。她垂着眼睛,因想起那条铺满夜明珠的暗道,脸『色』渐渐柔和下来。
沈茴被带进一间房,刚一去,沈茴就闻到了一股供香的味道。
箫起立在墙侧的长案后,正在誊写一份经文。
沈茴看了一眼被供奉的佛像。
“世子居然信佛?”沈茴先开口。
箫起将笔下的那句话写完,说:“怎么不喊姐夫了?”
放下笔,指了指另一张方桌上的糕点,说道:“这地方在地下,居住有很多不方便。这些糕点都是刚从外面买回来的,阿茴尝尝。”
沈茴顺着箫起的手,望向不远处的方桌。她从容地走过去,在桌边坐下,说:“没有夜间吃糕点的习惯,若世子心善,能给个火盆便感激不尽了。”
“是我疏忽了。”箫起笑了笑。在小厮端着的水里净了手,擦干水渍之后,朝沈茴走过去,在沈茴对面坐下,径自拿了一块菊酿糕来吃。
沈茴警惕地瞧着,直到他将整块菊酿糕都吃完。
箫起看向沈茴,问:“不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了?”
沈茴眉心蹙着,在心里琢磨着今天是什么日子。瞬息后,她愣了愣,看一眼桌上的菊酿糕,再目光复杂地望了箫起一眼,说道:“是二姐姐的辰。”
菊酿糕,是二姐姐从小到大最喜欢的糕点。
沈茴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她试探着开口:“你可知二姐姐的孩子为什么一直都不得她父皇的喜爱?”
箫起点点头,说:“怀疑不是自己亲生骨肉。此事,略有耳闻。”
沈茴攥了攥手。其实她也不知道齐煜到底是谁的孩子。她去查过,可是当年二姐姐去时,身边的几个侍女除了文鹤都跟着去了。文鹤那时候有孕,也不在二姐姐身边。这种事情,本来就不好查。
沈茴想赌一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