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耸耸肩:“稀里糊涂上战场来干嘛呢?”
“年纪轻轻的,干点啥不比这强啊。”
“实在闲得慌,去刨两块地得了。”
他摆摆手,转身走了。
不知道走出多远,身后传来一声微弱的嘀咕。
“刨就刨,真是讨厌的……老师,哼。”
屠格涅夫微微一笑,忽见眼前一暗。
几个老爷子乐呵呵的从旁边凑上来。
“老师好啊~”
“嘿,你还真去教犯人了?”
正是其他三位大将。
这几位老爷子本事大又不愁吃,没聚在一起的时候,就各找各的牢脉寒暄唠嗑去了。
此刻听说屠格涅夫今晚的事儿,都惊奇的凑过来。
“想不到啊老弟,你教犯人啥?不会是练兵吧?”
“为了口饭吃下血本了啊?啧啧,其实你要跟我们好好说说,这饭也不缺你一口啊!”
屠格涅夫瞅着这几个老家伙,并没像他们想的那样面露尴尬。
反而双眼一亮!
“嘿!正在找你们这些懒鬼!”
他飞快出手,薅住他的老同事。
“弗拉基米尔!基里尔!波拉维奇!”
“来一起教书吧!”
三位大将扯着袖子就走:“疯了吧,好不容易休假带什么孩子……”
屠格涅夫在后头疯狂拉扯。
“不行不行!”
“你们难道就不好奇这监狱的变动是怎么回事吗!”
“我觉得这些对我们国家的发展没准大有好处!值得考察!”
最重要的是!不能只有他一个人在工作啊!
他扯着人不放:“再说了!这里的犯人都知道想吃饭要劳动!”
“你们一天天游手好闲的光吃,丢不丢人啊!”
其他三位冷漠脸:“我们交了钱的。”
屠格涅夫:“呸!动不动就提钱!资本家!剥削……额。”
他忽然顿住,这才想起。
他们已经很久不再用这些词了。
那位喊着打倒剥削者的导师已经远去。
带着他的时代一起。
屠格涅夫尴尬的停下了话头,和其他三位面面相觑。
西伯利亚亘古不变的寒风敲打着窗户,月光下,四位老人沉默不语。
好半响,弗拉基米尔先叹了口气。
“屠格涅夫,你真是老了。”
“只有老人才这么念旧。”
几位大将摇头笑了笑。
“我们似乎也没有年轻多少。”
“行吧,你说的也对。”
“劳动最光荣,就这么说定了。”
“明天开始,我们也去给这些犯人们……上上课吧!”
屠格涅夫松了口气:“这才对么,你准备讲什么?”
弗拉基米尔摸了摸下巴。
“我不道啊。”
“要不然讲讲……那个时代?”
第524章
流氓也要有文化
“行还是你行,弗拉基米尔。”
片刻的静默之后。
波拉维奇大将默默从口袋里抽出了工作证。
“国家安全局!”
“打开你的脑阔!”
“让我看看你在想什么?这话是可以说的吗?!”
弗拉基米尔:“咳,来都来了,顺嘴的事儿……”
波拉维奇:“呸,你当你大夏来的?”
他看着老同事:“先说好哈,讲故事可以,讲道理,不行!改朝换代了,收敛点儿。”
弗拉基米尔和屠格涅夫悻悻点头。
“知道知道,我有分寸。”
“我又没干过政wei,你怕什么……”
“走了走了,睡觉去,说好了啊明天一起教书……都想想自己要教什么!”
几位大将嘀嘀咕咕的唠着走远了。
隔天,西伯利亚监狱刚建起的俱乐部迎来了几位新的老师。
屠格涅夫自然是继续画他的军事地形图。
但看在战俘们脸色很臭却还要捧场的份上。
他多了些人文关怀,挑了些二毛被揍的还有点人样的战例来讲。
唐磊时不时都来听一听,还经常被起哄一起讲。
他虽然不懂打仗,但大夏几千年来干的架可太多了。
三十六计,合纵连横,什么地道战地雷战。
战术和心眼子一样数不胜数,随便扯两句也有了。
一来二去,倒是和屠格涅夫唠的挺熟。
基里尔大将和家里众莽夫讨论了下,随后就发现这讨论毫无用处。
莽夫们本就不富裕的脑子在来到监狱后雪上加霜。
几顿饭下来,已经变成了五食堂的形状。
无语之下,基里尔大将决定开设教育学!
以两个在外“游学”的小基里尔为例,细说如何在全员莽夫的情况下培养珍贵的脑子。
波拉维奇大将也准备搞教育。
不过他教的跟脑子关系不大,而是他的老本行——如何做好一个特殊工作者!
至于为什么这行不提脑子?
毕竟在战斗民族,连大咧咧露着脸聚会拍集体照的特工都能毕业,需要多少智商真不好说。
君不见,最顶级的那批跟着大帝走南闯北,结果开会连条椅子都想不起来给老板拉!
其没眼色的程度,要是在隔壁大夏,第二天就得因为左脚踏进公司被炒。
甚至从专业技术上来看,很难讲他们和老板到底谁更能打。
“我随便讲讲,你们随便听听,”开课第一天,波拉维奇就站在讲台上语重心长道。
“如果你们以后真考虑干这一行,我只要求你们,能比熊聪明点儿就行!”
“如果聪明不了,也可以找个干过这行的老板混口饭吃。”
遇到危险不要怕,老板自己能打!
他们三个都有了规划,只剩下弗拉基米尔大将。
他两手空空的走进课堂,什么也没带,似乎也没准备教些什么。
只是往讲台上一趴,摆摆手。
“老爷子我没什么本事,引以为傲的只有钓鱼,也教不了你们。”
“所以,我给你们讲讲故事吧。”
“讲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
“他的名字叫……伊里奇。”
也是从这一天开始。
监狱工农俱乐部的小课堂,风风火火的办了起来。
亚历山大夫人乐的满脸带笑。
虽然这些“老师”们教授的内容,和她所预想的科学啊艺术啊什么的不太一样。
但犯人们明显被勾起了学习的兴趣。
越来越多的犯人和狱警在下工后赶来这里听课闲聊,甚至报名来讲课。
叶戈尔老家主来投奔自己终于混到编制的儿女,顺便开了一堂历史课,讲讲那些年沙皇家族的事,以及他们的下场。
于是,犯人们就看着这极具贵族风范的一家子痛心疾首。
“都嘎啦!死透透的!没死的也穷破产!”
“只有他们的厨子流传了下来,混的最好,唉,跑到大夏都受人尊敬。”
“这件事告诉我们封建帝制搞不得啊!”
“据说沙皇跑的时候还拉了几车金银,最后没跑掉都丢进了贝尔加湖,现在也还没捞出来,简直啥也不是。”
“还不如去学个厨。”
犯人们神色复杂:……这话从你家嘴里说出来是真离谱啊!
但好像又很有道理是怎么回事?
种地的莱昂和他学物理朋友也来凑热闹。
他们学术水平就高了,索性聚起其他监区的人,搞起了学术研讨。
完了又来了几位做假账的也来讲课,并以其过硬的专业素养,证实了确实只有学的好的会计才配进监狱。
最后,连律贼们也在老大菲利普的带领下走进了课堂。
然后在众多犯人惊讶的目光中重重坐下,哼了声。
“看什么看!没看过流氓有文化啊!”
学文化是有上进心,但做流氓是律贼的信仰!
他来的正是屠格涅夫的教师。
屠格涅夫打量他两眼,想起之前听过的监狱趣闻,忽然开口。
“你认识诺维科夫吗?”
他形容了一下那人的长相。
菲利普一愣:“我小弟啊,他半年前就出去了,咋的,老爷子认识?”
屠格涅夫了然的点点头。
诺维科夫正是之前给抓来的战俘们登记身份的那个士兵。
也是一名因为自愿申请上战场而被提前放出来的犯人。
来这里之前,屠格涅夫还在和副官抱怨。
犯人的素质太低,来当兵时不时就成了一粒老鼠屎,搅的部队不安。
但现在……
眼前大咧咧的律贼犹豫了片刻,忽然问他。
“诺维科夫还活着吗?”
屠格涅夫点点头:“四肢健全,应该又回前线去了。”
菲利普松了口气,又哼了声:“还行,没给大哥我丢人。”
“就是打的也太久了,要是还打不完,我也得去上去看看。”
“整天打像什么样,赶紧搞定回来坐牢啊,真耽误事儿!”
屠格涅夫哭笑不得,转身捏起了粉笔。
“那你可得先好好听课。”
“今天我们就讲讲,一个人在战场上如何最大限度的多吃几口饭……”
台下响起哄笑声,粉笔在黑板上嗒嗒作响。
与外头无数课堂一般别无二致。
一个小时后。
食堂准备开饭的铃声敲响。
屠格涅夫谢绝了要帮他擦黑板的犯人,目送他们急火火的跑了。
自己拿起了黑板擦。
刚动手,就听见门被敲了敲。
一回头,波拉维奇和弗拉基米尔站那等他。
“老家伙,啥事儿这么高兴?”
屠格涅夫愣了愣:“我有高兴吗?”
波拉维奇:“不然?你的嘴角单纯想跟太阳肩并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