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是长谷社长用那些下作的、肮脏的手段逼迫了他,强迫他生活在牢笼里,按照社长的规矩行事。
  黑发青年摸了摸手里的披萨盒,表情松动,似乎难得有些开心。
  降谷零看着他,沉默了十几秒,突然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初次见面,想和你认识一下。”
  青年愣了愣,突然听到了关键词,恍然大悟。
  他看起来不是很情愿,口吻却很熟练:“您好,初次见面,我是小室友江。很抱歉名片没有备在身上,今后也请您多多指教。”
  说完,还鞠了一躬。
  降谷零:?
  这两句也太像职场的社交礼仪了啊!
  那个变态喜欢听这个?
  黑发青年说完这番话,冷漠了很多:“现在是我的下班时间,如果您有其他问题,请在晚餐时间――也就是傍晚六点到七点半之间排队咨询。”
  他转身便要回屋。
  “小室先生!”降谷零箭步上前,一手挡在门前。
  他对着小室友江说话,目光却紧缩在那一道细小的门缝处。“我可以进去看看吗?”
  黑发青年脸色剧变,竟是连披萨盒子都不管不顾地丢开了,直接从外拉门,要把门关死。他目光警惕地盯着降谷零,离他稍微远了点,肩膀缩了缩,像一根紧绷的弦。
  降谷零用力抵着门,两人极限拉扯着门把手。
  降谷零觉得很不可思议。
  小室友江明显觉得自己身处于不安全的环境中,条件反射地远离威胁源。但,一般人在这种时候会下意识往屋里躲,小室友江却宁愿自己陷入危险,也要优先保护门内的秘密。
  ……而且,他力气怎么这么大!
  门把手都快被两人拧下来了!
  降谷零心念一动,主动松手。
  黑发青年,也就是摸鱼哥――他总算意识到再摸鱼就要工作失职了――飞快把门合上,自己堵在门前,警惕地看着降谷零。
  “请你离开,否则我报警了。”
  降谷零:“……”
  忍了。
  他深吸一口气,对青年说:“其实,我是来救你的。”
  摸鱼哥像个小重复机:“请你离开,否则我报警抓你了。”
  降谷零绷不住了,该被抓的是长谷社长才对吧!!
  这被洗脑的有点厉害啊……连逃跑的念头都不敢有吗。
  降谷零:“时间紧急,我问,你答。”他补充道,“问完我就走。”
  摸鱼哥犹豫片刻:“……好。”
  他觉得自己打不过这个男人,不能硬刚。
  降谷零:“长谷社长都对你做什么了?”
  摸鱼哥:“提供食宿、生活用品,还有娱乐设备……啊,他真是个好人。”
  降谷零:“他为什么关着你?”
  摸鱼哥:“没有关,这是工作。”
  降谷零:“他有没有限制你的人身自由?”
  摸鱼哥:“什么是人身自由,对不起,小室听不懂。我只知道,这是我的工作。我能有这份工作,是我的福气。”
  降谷零:“……只让你在这个房间内活动,不让你外出、离开,这就叫限制人身自由。”
  摸鱼哥:“是这样吗?谢谢你,我学到了新知识。被限制人身自由,这的确在我的工作范围内。但能被他限制人身自由,我很幸福。”
  降谷零:???
  降谷零怒道:“你知道这是违法的吗?你知道给你灌输的思想,都是扭曲的吗?你知道他有多可恶吗?!”
  一连串问题如狂风骤雨,直接把摸鱼哥的CPU干烧。
  摸鱼哥沉默了足足一分钟,才平静地回答道:“对不起,你说的太快了,我没有听清,请问可以再说一次吗?”
  降谷零:“…………”
  他真的是在跟真人对话,而不是在跟Siri对话,没错吧?
  降谷零放弃了,他闭了闭眼,决定做最后一次挣扎。
  要是再说不通,他就先把组织应付过去,再偷偷过来一趟,把人打晕救出去,让公安教育他。
  “我调查过,社长来找你的次数并不多。而且,保安多次偷偷给你暗示,询问你要不要报警,你都视而不见。”
  降谷零问:“你是有什么把柄在社长手上么……我是问,你有没有什么重要的人或物,被社长拿捏着,或是有求于他。”
  话音刚落,降谷零看见面前的黑发青年,不安地动了一下。
  原来突破口在这里。
  降谷零眯了眯眼:“是什么?告诉我,我可以帮你。”
  “……一个对我而言,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青年慢吞吞地说,似有抱怨:“他拿走前说好第二天就还给我,一周过去了,都没有还回来。”
  一周么。
  降谷零的心里有了底,他问:“具体是什么?我帮你拿到手,交回给你,这样你就能安心离开了。”
  摸鱼哥摇摇头:“谢谢你帮我,但我是不会离开他的。”
  降谷零:“……”
  “到时候……哼。”降谷零冷笑了一声,问:“你知道他把重要的物品都放在哪里么?”
  摸鱼哥:“在一个黑色的手提箱里。如果你找到,麻烦送过来给我。他应该是太忙,不小心忘了这回事。”
  ――怎么还在替那个人渣说话。
  降谷零有些头疼,知道一时半会纠正不过来,果断转移话题。
  “我可以进去房间看看吗?”
  摸鱼哥无比迅速:“不可以。”
  “……里面是研究室吗?”
  降谷零的声音逐渐放轻,带着几分诱导,目光紧紧锁定着青年的表情。
  “研究资料,在你的房间里放着么?你得说实话,不然我怎么帮你。”
  摸鱼哥二度犹豫,最后竟是咬牙说:“算了,你走吧。那个东西,我也不要了。”
  降谷零大吃一惊。
  摸鱼哥强忍悲痛,认真道:“他是我灵魂的另一部分,我是不会背叛主控的。”
  降谷零:?!
  他听到了什么。
  主控……这是主人的意思吗?
  垃圾人渣长谷社长的下作主仆play,实锤了!
  摸鱼哥:“你快走,不然我真的报警抓你了!”
  说完,维持着正脸朝向降谷零的警惕姿势,迅速反手开门,关门,一气呵成。
  降谷零凭借优秀的视力,窥见了房间一角。
  米色的地毯、落地台灯、宽宽大大的沙发和随意摆放的暖色调抱枕。
  好像很正常的样子。
  不能硬闯。
  降谷零没有离开,而是躲在一个空房间里,利用墙壁的阴影遮挡身形,随后给苏格兰和龙舌兰发去信息。
  诸伏景光迅速下楼,推着一车零零碎碎的生活物资(提前准备好的),借口送货,上了33层。
  随后又穿上了保安的衣服,伪装成第二位值班的保安。
  几分钟后,呼叫机响起,小室友江被诸伏景光以“有一批物资需要您确认签收”为理由,叫了出去。
  为了拖延时间,诸伏景光一边让小室友江挨个开箱清点物资,一边不着痕迹地套话。
  龙舌兰一边帮倒忙――借此拖延更多时间,一边旁听苏格兰套话。
  降谷零则趁此机会,偷偷溜进了小室友江的房间。
  他手脚麻利地把屋子内外翻了个遍,果然没有找到研究资料,想来或许在那个手提箱里。
  而这间大的不像话的套房,正常得不能再正常,降谷零甚至品出了几分温馨。
  房间里最多的是游戏卡带和漫画书,电脑没有重要资料,且可以正常联网。抽屉、柜子里没有奇奇怪怪的装备,连一个安全套都找不到。
  床上虽然有很多个枕头,但只有一边是睡过的痕迹。
  客厅还有一个大大的落地窗――不过是单向可视玻璃。
  降谷零百思不得其解,可龙舌兰发暗号催他了,他只好撤退。
  摸鱼哥清点了四十多分钟的物资,被迫加班,带着摸鱼失败的怨气,拖着一车物资往里走。
  他超累。
  并且决定跟主控抱怨,请弥生开除那个大块头男人。
  那人一点用都没有,尽是捣乱。
  降谷零听见关门的声音后,再次悄悄溜了出去。
  龙舌兰和诸伏景光守在门外,见他出来,齐齐迎上去。
  诸伏景光藏得很好,但降谷零太了解自己的幼驯染了,一眼就看出他心神不定,似有痛惜和悔恨。
  龙舌兰问道:“波本,现在怎么办?那个男人什么都不知道,只是一个被强制包养的小白脸。”
  就连龙舌兰都确认了小室友江的处境。
  降谷零沉吟片刻:“把那个保安摇醒,龙舌兰,你继续上班,别让人看出破绽。我和苏格兰去找藏起来的研究资料。”
  龙舌兰无奈应下:“好吧。”
  降谷零和诸伏景光迅速离开,两人没有走远,而是来到了32层。
  “我们还没有找过社长的房间。”降谷零说:“重点寻找一个黑色的手提箱,里面可能有重要情报。”
  诸伏景光:“好。”
  两人保持着警惕,一起进了长谷社长的卧室。
  紧接着,一眼便看见了那个传闻中放着重要物品的手提箱――它被随手放在了柜台上。
  两人:“……”
  降谷零戴着白色手套,避免留下指纹。他拉开了手提箱的拉链,两人一起低头往里看去。
  里面只放着一个黑色的游戏手柄,看着还挺高级。
  降谷零和诸伏景光面面相觑。
  诸伏景光:“应该不是这个吧?说不定是用来迷惑视线的幌子。”
  降谷零:“嗯,我们再找找。”
  游戏手柄被放了回去,连同手提箱一起,物归原位。
  诸伏景光翻箱倒柜地找了一圈,突然停下动作,对降谷零说:“波本,其实我之前见过长谷社长一面。”
  降谷零当即回头看向他:“仔细说说。”
  诸伏景光把长谷社长因破产寻死不成的事,告诉了降谷零。
  降谷零顺势跟他交换了情报――关于小室友江看似与常人无异,其实对长谷社长有种病态的执著和忠诚。
  以及,小室友江住的房间,除了不能离开外,真的很舒适,很五星级。
  两人眉头紧锁,一通交流思索,最后得出结论:“……难道他们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小众情感关系?”
  两人陷入诡异的沉默中。
  “算了,先把真正的研究所找到再说吧。”降谷零叹息道,“说不定小室友江被社长握在手里的把柄,就藏在真正的研究所里。”
  等找到它,一切自然会真相大白。
第007章
同步
  波本等人开始寻找久野弥生藏在郊区的研究所,对此,久野弥生并不知情。
  他甚至不知道,33层已经被降谷零翻了个底朝天。
  如今,久野弥生手里除了一张SSR水原秋,以及五张有技能的SR人物卡外,还有一些零碎的S级人物卡。
  这些S级、马甲,身上只有一、两个低级别的技能,有的甚至一个技能都没有。
  弥生挑挑拣拣,选了几张还算有用的卡,把马甲丢出去。不过基本不怎么管他们,任他们自由发展。
  弥生会留一道精神印记在马甲身上,马甲们如果遇到生命危险,这道印记便会被触动,提醒他马甲出事。
  所有的马甲自主运行时,弥生并不会时时刻刻同步他们的记忆。哪怕弥生的精神力再强大,对他来说也是一个不小的负担。
  若是真的把十来号人的记忆随时同步更新,本体估计要长住医院了。
  久野弥生跟系统掰扯完水原秋的事情,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自己鸽了摸鱼哥快一个星期。
  弥生大惊失色。
  失去了一个星期游戏手柄的摸鱼哥,他还活着吗!
  此时正是周末,弥生没有上课,而是在家里干坐着看书。他连忙微微阖眼,分出一点意识,与卡牌的意识接驳。
  *
  眼前的一切景象在瞬息间变化。
  布置温馨的DK房间,连同少年手捧着的书籍,都成为了一个模糊的背景,在刹那远去。
  在下一个呼吸时拉近视野的,是纯白的墙纸、有序摆放的精密仪器、那只戴着白色手套的手掌,以及两指间捏着的试管。
  这种感觉很奇妙,他知道自己正坐在卧室里,将书翻了下一页,却也能清楚地感受到试管的触感和耳畔的说话声。
  助理马甲正站在他的身旁,低声向他念着一沓报告。
  若是弥生把这个马甲也链接上,他就能体会自己给自己读报告的独特感受。
  久野弥生淡定听完马甲的汇报,微微思索,张嘴回了一串本体绝对听不懂的专用名词和复杂词汇。
  角色面板上,技能一栏微微发亮,这是正在使用技能的特征。
  弥生摸清了规律。
  无论是马甲与马甲,还是马甲与本体,技能都是不互通的。
  除非是他自己学会的技能,否则就算马甲可以轻松发表sci期刊,弥生也得老老实实上数学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