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他说完,水原秋一口应了下来。
  弥生眨了眨眼,试探地问:“那我以后可以登你的号么?就是链接你的意识、同步你的记忆和感官……在我链接期间,你可能会被‘弹出’,失去身体的主控制权。”
  “可以。”
  水原秋还是应得很快,半点犹豫都不带的。
  久野弥生松了口气,露出笑容。
  “我还担心秋先生不好说话,现在看来,完全是我多虑了。秋先生是个好人嘛,很好相处啊。”
  少年正值最美好的年岁,眉眼弯弯、唇角微扬地笑起来时,一身冷清的气质登时被打碎,显露出柔软的内陷和温柔和灵魂。
  水原秋“嗯”了一声,眸色缓和。
  “那我们来谈谈秋先生之后的工作吧?”弥生提议。
  水原秋颔首,示意弥生接着往下说。他很沉默,基本不怎么出声,看上去不爱说话。
  弥生将自己的计划全盘托出:“我需要一个马甲进入酒厂,众所周知,进了组织,就等于半只脚踏入了主线。其实去红方也可以,但是,秋先生,你的气质恐怕不适合当警察。”
  “秋先生,你的武力值是最高的,我想让你帮我打入酒厂内部。”
  弥生坦诚道:“我就实话实说了,进酒厂是有危险的,他们手黑心也黑,都不是什么好人。”
  弥生说了一大串,男人都没点反应,面色不曾变过,直到听到最后一句话。
  他迟疑了,问道。
  “等加入组织后,我也会做那些事。到时,你的看法会变吗?”
  “什么?”弥生一下没搞懂他在问什么。
  水原秋问:“你会认为我是坏人,从而厌恶我么?”
  弥生睁大眼睛,脱口而出:“怎么会!”
  他认真道:“秋先生,你怎么能把自己跟其他人对比。你和我是一体的呀。”
  少年的嗓音清亮,如潺潺而过的山间清泉,清澈透亮。
  久野弥生用这种纯洁干净的嗓音,自然大方地说:“秋先生,你放心,我是双标狗!最擅长的就是对自己人双标,对外人秋风扫落叶般无情!”
  “……嗯。”
  水原秋可疑地沉默了一会儿。
  弥生怀疑男人其实有点想笑,但碍于形象,绷住了。
  弥生还想再说什么,却被男人制止。
  “你该睡觉了。”水原秋从板凳起身,说道。
  弥生:“我再说两句……诶诶诶――”
  少年被男人的阴影一罩,还没挣扎,就被一把托着腿弯臀背,像是个孩子一样被抱了起来。
  他生无可恋地半趴在男人肩颈处,手扶着水原秋的肩膀,说:“秋先生,打个商量,下次抱我前可以提前说一声吗?”
  “就算咱俩的灵魂同出一源,本质上算是一个人……可我会被吓一跳。”
  “抱歉。”水原秋说,“好的,我记住了。”
  弥生被塞进被子里时,还在企图挣扎:“其实我不是很困……”
  男人把书桌前的转椅搬了过来,放在床边,施施然坐下来,架着二郎腿,抱臂望着弥生。
  “睡。”他言简意赅地说。
  弥生:“……好吧。”
  弥生嘀咕道:“这种霸道的性格,真的是我的人格么?”
  果然人格的说法,是系统偷偷听了他的自言自语,编进了卡片程序中吧!
  水原秋倾身,用指尖敲了敲床沿。
  弥生果断闭嘴,他仰躺着,头枕着舒适的枕头,睡意渐渐涌了上来。
  男人跟个守护神似的坐在他的床边,面容英俊而冷肃。
  弥生先前还觉得水原秋的性格太过霸道,现在用这种视角看过去,又突然觉得这样的秋先生也不是不能接受。
  反正他就是个双标怪嘛。
  “你不要被叔叔看见,等我睡着就回卡池里休息。我明天放假,先去商场给你买几身常服,你换上再走,这一身作训服太显眼了。”
  弥生凭借最后的毅力叮嘱道。
  “好。”水原秋应完,又催促道:“快睡。”
  ――希望今晚别再梦见那些枪啊炮啊血啊的,给他一个正常的睡梦吧。
  弥生闭着眼睛许完愿,慢吞吞地、很小声地说:“晚安……哥哥。”
  “晚安。”水原秋用没什么感情的冷硬嗓音,回应了他。
  弥生却很满足,意识几乎在瞬息间坠入了沉沉的黑暗中,一夜无梦,睡眠质量奇高。
  弥生以前从未想过,但就在那一刻,他想,如果能有这样一位兄长护佑他,那就好了。
  于是那声“尼桑”,就这么自然而然地说了出来。
  但弥生不知道的是,水原秋在他床头边上坐了一整夜。
  从夜幕沉沉到晨光微熹,直到金色的阳光透过薄薄的纱帘映入室内,他也不曾离开过半步。
  他很安静,但存在感并不低,整个人笔挺锐利,如同暗藏锋芒的利剑。
  弥生被这种气势笼罩在内,睡得愈发沉了。
  天际泛起鱼肚白时,弥生仍在沉睡,水原秋依旧坐在那把小小的转椅上。
  水原秋的角色面板在不知不觉间变了。
  ……
  特质三:
  该角色无法忍受任何伤害到弟弟的行为,他渴望有个弟弟,正如他的弟弟渴望拥有一位兄长一般。
  (“我愿意为你献上一切,包括生命。”)
第013章
怀疑
  久野弥生一觉睡到大中午。
  没有繁扰的梦境,不需要分神操纵马甲,弥生已经很久没有睡过这么满足的觉了。
  他睡醒了也不愿意睁眼,懒洋洋地翻了好几个身,不慎把抱枕拍飞。
  弥生伸手在床垫上拍拍,没摸到,手臂伸直了些,胡乱摸了一圈,还是没找到。
  不会是掉到地毯上了吧。
  有人替他将抱枕捡起,拍掉不存在的灰尘。掀开一角被子,顺着缝隙把抱枕塞回他的怀里,然后又把被子妥帖地掖好。
  “谢啦。”
  弥生心满意足,用脸颊蹭了蹭柔软的绒毛枕套。
  几秒后,他猛地睁眼,惊恐坐起。
  ――他房间里哪来的第二个人啊!
  仔细一看,哦,原来是水原秋,那没事了。
  他还没回卡池啊。
  ……??
  弥生睁圆了眼:“秋先生,你还没回卡池休息吗?”
  “要守着你。”水原秋提醒道,“不是先生,是‘尼桑’。”
  男人嗓音淡淡,一夜未眠对他而言似乎并不算什么。
  水原秋稳稳地坐在普普通通的转椅上,好像那是什么宝座,一旁是恶龙的珍贵宝藏,必须得亲自守护,才能安心。
  他气势正盛,容貌在光亮中过分英俊,以至于弥生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噢……”弥生扣扣手指,一点点露出笑容:“谢谢哥哥。”
  “嗯。”
  水原秋起身,示意弥生将他收回卡池。
  SSR可以自主选择留下或回去,明明水原秋可以自己“走”,却偏要弥生“送”一程。
  弥生笑眯眯地将水原秋收回卡池。
  水原秋消失在卧室内的下一秒,弥生发出“嗷嗷嗷嗷”的鬼叫,把自己的脸埋进了抱枕里。
  足足二十分钟后,卧室的门才打开。
  学生放假,大人还得上班,叔叔应该早就去警视厅了。
  弥生从二楼的楼梯空隙探头往下看,一楼似乎没有人在。
  他跑到客厅,餐桌上果然盖着一个防尘罩,里面是简单的三明治和牛奶。旁边还贴着一张纸条,叮嘱弥生加热后再吃。
  弥生简单应付了自己的午餐,开始折腾给水原秋买衣服的事。
  但他不常出门,偶尔购置衣物,也只去附近的那几家服装店,里面卖的都是少年人的衣服。
  弥生想了想,觉得它们都不适合水原秋。
  弥生决定去问问时尚达人――?c原研二。
  他发了条简讯询问。
  ?c原研二很快给了他自己和松田阵平常去的几家服装店的地址,说是物美价廉,衣服质量也好,末了又八卦地问弥生是要帮谁买衣服。
  弥生回复他,说自己是帮同学问的。
  转头就换了身常服,斜斜背着一个小挎包,装了钥匙和钱包出门了。
  他溜溜达达地进了商场,也不用导购介绍,自己对着一件又一件衣服挑挑拣拣,兴致颇高。
  最后挑了好几套,拎在购物袋里,准备去试衣间。
  刚走两步,看见橱窗里假人身上的衣服,又走不动路了。
  那是一件纯黑色的风衣外套,长至腿弯,西装翻领,单排扣设计,简约大方。
  秋先生穿上它,一定会很帅吧。
  导购员适时上前推销,一顿吹嘘,把它吹的那叫一个天上有地下无,错过绝对后悔一辈子。
  还拿了一件样衣过来,给弥生摸料子。
  弥生哪里摸得出料子好坏,只能凭手感确认这件外套的确不错。
  “好吧,帮我拿一件。”弥生一看标签价格,狠狠心疼了一下钱包。
  倒不是买不起,单买还好,若是再搭上之前那些,弥生的零花钱基本上不剩什么了。
  那些钱,原本是他存了很久,打算买新款乐高积木的。
  不过叔叔昨天承诺过,只要考得好,就送他乐高。
  这几天为了卡牌基建而分神,知识点落下不少,看来之后要好好复习了。
  弥生一边琢磨,一边去看码数。
  “请给我最大码。”弥生对导购小姐说。
  导购委婉道:“这件衣服就是最适合您的码数呢。”
  弥生笑道:“我是帮别人买的。”
  导购恍然大悟,立刻找来,递给他。
  弥生道了声谢,在导购的指引下,带着一堆衣服往最角落的试衣间走。
  服装店外。
  有着一头自然卷的黑发警官,在橱窗前停下了脚步。他微侧着身,透过玻璃往店内张望着。
  同事喊了他一声:“松田,你看什么呢?”
  松田阵平皱了皱眉:“好像看到弥生了。”
  “诶?那要去打个招呼吗。”
  松田阵平迟疑片刻,摇了摇头:“算了,我们还在巡逻执勤,工作要紧。”
  同事:“也对,反正弥生经常来警视厅,什么时候都能碰见嘛。唉,最近真是太忙了,还抽调我们去巡街……”
  “松田,走吧。把这片街区巡逻完,我们就能交班了。”
  松田阵平应了一声,最后看了一眼服装店,转头快步跟上了同事。
  **
  弥生并不知道自己差点被抓包。
  他正和水原秋挤在狭小的试衣间里。
  试衣间原本还算宽敞,但同时容纳两个人――其中一个还是体格颇大的男人――便有些勉强了。
  弥生把衣服一股脑地塞到水原秋怀里。
  “秋哥,你试试合不合身,不合身可以换码数的。”他很小声地说。
  说完,弥生就背过身去,面对着墙壁,跟罚站一样。
  男人就在他身后几厘米的距离,动作极快地试穿衣服。空间狭窄,动作间偶尔会碰到弥生的胳膊或挺直的背。
  弥生无比煎熬,他很想出去,但他不能。
  导购员太过热情,见他出来,一定会上前服务,要是被她看见了秋先生……
  要怎么解释凭空多出一个大男人啊?
  店里的客人还挺多,总不能霸占着“无人的”试衣间,不让别的客人进去。
  算了,不就是挤一挤么。
  都是男人,问题不大。
  水原秋换完一套,就戳一下弥生。弥生回头上下打量一眼,点头夸帅,然后接着面壁,水原秋换下一套。
  如此循环几次,弥生的心情逐渐从紧张再到着急,再到麻木。
  ――我到底为什么挑了这么多套衣服啊?!
  等到最后一次回头,男人身上穿着的,正是那件纯黑色的大衣。
  大衣下摆垂至小腿,质感很好,没有一丝褶皱。内搭黑色高领打底衫,巴掌大的皮带头边缘刻着银色细纹,黑色长裤衬得腿更长了,裤管可以收束扎进靴子里,但赶时间试衣,就没有做到那么细致。
  弥生眼前一亮,瞬间就不肉疼了。
  这钱花得值啊!
  水原秋看了外套的标签,对弥生说:“这件就不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