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么通情达理,摸鱼哥应该会很感动叭?
  全公司都下班了,社长办公室内也只开了一盏小灯。万籁寂静之时,身后突然传来“嗒”的一声脆响,似是鞋跟落地的声音。
  弥生的心脏重重一跳,浑身一凉,转身喝道:“是谁?!”
  “是我。”
  来人从办公室的大门处缓缓走进,月色皎皎,将男人的眉眼容貌映照得一清二楚。
  那正是诸伏景光。
  弥生心底一松,吓了他一跳……大半夜的,能不能不要搞这种惊喜。
  摸鱼哥还没感动哭,他就差点被吓哭了。
  “你是谁?”身着西装的黑发男人,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漠然问道。
  景光注意到了男人眼尾一闪而过的晶莹,心情复杂。
  “我是长谷先生的朋友。”诸伏景光的神情有些微不自然,低声道:“我……是我帮他收敛了尸身。抱歉,我本来第一时间就来找你,但你这几天身旁围着太多人了,我找不到机会。”
  景光看见眼前的男人,用警惕的目光,上下打量着自己。
  “我见过你。”小室友江说,“你不是送货的快递员吗?叫什么名字?”
  “……”
  诸伏景光没有对此进行解释,只说:“你可以称呼我为苏格兰。”
  小室友江沉默片刻,颔首:“好的,苏格兰先生。我只有一个问题,长谷桑的遗体在哪儿?”
  诸伏景光念了一个殡仪馆的名字和地址。
  他接着说道:
  “他在临终前,将你托付给我。我会尽力照看你,但任务在身,有时会分身乏术,无法及时赶到。你留在这里并不安全,如果你愿意――”
  “不必。”青年想都不想就拒绝了他:“公司是他的心血,我哪里都不会去。”
  “如果是公司,我有办法……”
  “苏格兰先生。”
  诸伏景光停下话头,认真地注视着小室友江。
  黑发青年抬眸望过来,面色冷淡。
  “恕我直言,你没有必要愧疚。正如长谷桑所说,这是他自己的选择。生死有命,我接受了现实,你也应该接受才是。”
  小室友江淡淡道:“归根究底,你与他不过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苏格兰先生,做你这行,太容易心软可不行。”
  诸伏景光默然。
  “我知道了,我尊重你的意愿。”景光递了一张纸给他,“有需要的话,可以通过这个号码联系我。”
  青年没有拒绝他的好意,双手接过:“好,多谢。”
  临走之前,诸伏景光问道:“我能问问你和长谷先生的关系吗?你为什么会自愿被他软禁在33层?”
  宽大的社长办公桌后,年轻的男人很久都没出声。
  景光正要道歉并过掉这个话题,小室友江却突然开口。
  “我们是挚友,他有心理阴影,我帮他治病,仅此而已。”小室友江的声音仿佛压抑着什么,像绷紧的弦。
  “原来如此。”诸伏景光心下了然,看来恋人去世,对小室的打击很大啊。
  已逝的长谷社长和新上任的小室先生之间的旷世绝恋――他们甚至在搞柏拉图的纯爱――这消息早就传遍了全公司,诸伏景光自然早已听完了这个传闻,再次询问,也不过是求证。
  但小室友江不想提,诸伏景光就不便多问:
  他提出告别:“我该走了。很抱歉,我不方便参加长谷先生的葬礼。”
  小室友江起身送他:“没什么,他也不是看重虚礼的人。”
  小室友江一直将人送到电梯口,把自己的名片递给诸伏景光。
  “苏格兰先生,如果今后你有困难的话,随时给我电话。”男人的表情很认真:“不要推脱,我们也算是朋友了,对吧?”
  诸伏景光讶异一瞬,笑着接下了:“当然,小室。”
  **
  久野弥生把名片递给诸伏景光时压根没想太多,他就是……看到男神这么愧疚的样子,后知后觉地发现,社长死在景光面前,对他的影响比自己预料的大得多。
  总归是自己卑劣地利用了景光的情感波动,才试探出来了系统的部分规则。
  杀青的马甲不能复出,人死不能复生,活的人还得接着往下走。
  相信景光很快就会从这件事中走出来的。
  卧底这么危险,万一景光遇见什么事需要人帮忙呢。
  弥生心想,如果自己能够帮上一二,也算弥补了这次给景光带去的精神冲击。
  弥生将大部分意识撤回了本体。
  东京,米花町,武田宅。
  与诸伏景光见面的时候,久野弥生的本体正在与叔叔吃晚饭。
  早就能一心多用的他,和武田叔叔面对面吃完饭,也丝毫没有暴露出异样。
  他干掉最后一碗饭,还想收拾桌子,被武田川吉用“去去去”的驱逐手势赶走。
  “晚饭都是你做的,洗碗交给我就好。最近忙,以后下班晚了别等我,你先吃。”
  武田川吉关心地问:“最近身体怎么样啊?我看你精神不是很好的样子,昨晚没睡好么?”
  弥生摸了摸眼下一圈淡淡的青黑,跟没事人一样笑道:“可能是吧,最近经常做梦。”
  武田川吉:“噢……是什么梦?”
  弥生做出一副努力回忆的样子,摸着下巴,说:“好像梦到考了高分后,叔叔坚持要送我乐高积木哦?哎呀,梦中的叔叔真是热情啊,怎么拒绝都没用呢。”
  武田川吉笑骂:“你小子,想要玩具就直说!”
  弥生也不反驳,就“嘿嘿”直乐。
  “行,模拟考要是有个好成绩,我就给你买。”武田川吉摆了摆手,“快回去睡觉,臭小子。哦对,别又半夜偷偷搞你那什么、抽卡游戏,知道没。”
  “是,长官!”
  弥生比了个不伦不类的军礼,哒哒哒地跑回楼上。
  “臭小子,不让人省心……”
  武田川吉挽起袖子,把碗碟放入洗碗池。
  他的表情并没有几分钟那样轻松,心底有些担心。
  又做梦啊……
  久野弥生跑回二楼,把自己的卧室门关上。他想了想,顺手锁上了。
  弥生趴在窗边,仰头望着悬挂在天边的明月。
  夜幕温柔笼罩而下,繁星点点,流云舒展,月色皎洁如画。
  是正常的、美丽的月夜,与横滨的夜不同。
  弥生又一次想起了四年前的那个夜晚。
  父母的要害中弹,失血过多,倒在血泊里,气息逐渐微弱。年仅十四的弥生被父母死死护着,只受了擦伤,他从死去的母亲怀中哭喊着爬出来。
  他艰难地抬起头,第一眼看见的不是父母的尸体和满地血色,而是横滨夜空中的红月。
  仿佛被黑夜中的Mafia活动影响了一般,连月亮都变的血腥、神秘、不详。
  少年弥生满头满脸都是血,颤抖地低下头,看见了父母的尸体。
  “……”
  弥生凝望着东京无比正常的弯月,嘀咕道:“所以横滨的月亮为什么是血色的?我在横滨生活了十四年,还是第一次看见血色的月亮。”
  事后,横滨的月亮也恢复了原来的色彩。红月仿佛只是弥生惊恐之下的错觉。
  弥生试探地问过周围人,得到了“哪有红色的月亮,你看错了吧”之类的回答,问的多了,还被叔叔小心翼翼地问要不要去看心理医生。
  弥生怕叔叔太过担忧,再也不提这件事。但他非常确信,自己绝没有看错。
  “宿主,你最近精神力消耗很大,不如早点休息吧?”系统冒个泡。
  弥生最近不分昼夜地双开研究助理和摸鱼哥的马甲,才能在短短几天内把公司收服,坐稳社长的位置。
  何况……他这几天的确经常做梦,梦中都是令人心悸的枪声和血色。
  本体也没休息好。
  再不缓一缓,恐怕会生病吧。
  但,卷王久野弥生无情地拒绝了“休息”提议。
  “再等等,还早。”弥生忐忑地搓手手,说:“自从上次之后,我就没见过秋先生了。”
  正好趁今晚有空闲,把他叫出来安排工作。
  一个能顶半边天的SSR,怎么能闲着不做事!
第012章
渴求
  时隔多日,久野弥生总算想到再次召唤水原秋。
  考虑到SSR拥有比其他卡片都没有的灵动,弥生认为水原秋已经诞生了部分自主意识。而不是像摸鱼哥和社长那样,戳一下动一下,严格遵循卡牌原定设定行事,莫得灵魂。
  SSR拥有独一无二的成长性。
  弥生决定更加审慎、尊重地对待水原秋,以及之后可能抽出的SSR卡牌。
  他们就像是自己的多重人格化身,经历不同,性格不同,但灵魂却初具雏形。
  当然,弥生还是能链接水原秋的意识,如臂指使地使用他的身体。归根究底,卡牌们都是因弥生的精神力而诞生的,倚靠弥生的精神力维持生存。
  久野弥生在把人喊出来前,先把水原秋的角色面板仔细浏览了一遍。
  姓名之类的基础信息之前已经看过了,弥生跳过,直奔角色特质。
  这张牌,竟然有三个特质。
  面板显示:
  特质一:
  刀片超车?火车顶上玩速度与激情?在百米高空用床单当降落伞?总之,只有他不想做,没有他做不到的。(牛顿的棺材板快要盖不住了。)
  特质二:
  他曾接受过杀手训练和洗脑,长期行走于死亡边缘,见惯了刀光血影、生死别离,早就练就一副铁心石肠。(“一把合格的刀,不需要多余的情感。”)
  特质三:(等待解锁)
  “……”
  弥生一怔,满脸困惑。
  他把系统抓出来,质问:“角色面板出问题了吗?怎么还打码啊!”
  系统无辜道:“这就是SSR的特殊之处呀,一切奥秘都需要宿主自己探索哦。”
  弥生:“你就不能提前帮我解锁吗?”
  系统:“请不要为难系统。”
  弥生:“给点提示。”
  系统:“我真的不知道,一旦打码,谁都看不见。”
  弥生安静了几秒。
  系统格外敏锐:“宿主,你是不是又在心里偷偷骂我!”
  弥生:“你知道就好,小废物。”
  系统:“……”
  这次装都不装一下了吗!
  弥生嫌弃地把“没用の统子”丢回识海。他自己琢磨了一会儿,决定先把水原秋召唤出来,见一面了解了解。
  说不定就能瞎猫碰上死耗子,把打码的特质解锁了。
  在把人喊出来前,他特意锁好了门,穿好了拖鞋。
  每个马甲都有各自的执念,长谷社长的执念是社长办公室的椅子,摸鱼哥的执念是游戏手柄。
  弥生认为水原秋的执念,很可能是他的拖鞋……
  水原秋应召唤而降临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往本体的脚下扫了一眼。
  看到弥生安安稳稳地穿着鞋,他才收回视线,直视着少年的双眸。
  身形高大的男人乍一出现,原本宽敞的卧室倏然在视觉上变窄了许多。
  水原秋还穿着卡面上的那身作战服,除了那杆枪没有出现,就连匕首都好好地绑在腿侧。
  他的衣服是全新的,没有染上血污。可只要他站在那里,血与尘的压迫感便迎面而来。
  “弥生。”
  男人开口唤道,他的嗓音沉冽,尾音低磁,咬字快而清晰。
  久野弥生莫名有些拘谨:“嗯……秋先生,快请坐。”
  他指了指卧室内唯一的转椅。
  水原秋没动:“你坐就好。”
  弥生飞快搬了个小板凳:“我有这个!”
  水原秋上前接过他手里的小板凳,坐了下来。
  “……也行叭!”
  弥生不再纠结,自己坐到了转椅上。
  男人手长腿长,坐在小板凳上,膝盖必须得曲起来,画风委实诡异,看着很好笑。
  倒是冲淡了他身上散不掉的血腥气息。
  弥生主动道:“我来做个自我介绍!秋先生,我是你的本体和主意识。我叫久野弥生,今年十八岁,高一,喜欢拼乐高和打电玩,嗜好甜食……”
  不是,怎么越说越偏。
  弥生不好意思地“咳”了一声,连忙将话题抛出去:“秋先生,你呢?”
  “水原秋,今年二十七,没有喜欢的……食物和娱乐方式。”
  男人的墨瞳黑沉沉的,始终注视着弥生:“我是你的人格。”
  “诶?”
  弥生微微诧异,这个说法,倒是和他之前的设想不谋而合了。
  他想了想,直入主题:“秋先生今后有什么打算?……你看,我的事业刚刚起步,手上能用的马甲号都不算顶尖,我还没有能够帮我打入主线的人……”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