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田作之助起身,迎了上去。
“织田作……作之助先生!”
久野弥生紧急改口,
拍了拍胸脯,
假装自己是因为一路疾跑才会大喘气,
没能把一句话说通顺。
“你没事吧?”织田作之助问。
“没事。”白发青年摆了摆手,随口撒谎:“只是刚刚跑太快了,需要缓一缓。”
才不是呢。
弥生是坐车过来的。
这年头,
谁会在紧急关头搞日剧跑啊!四轮汽车不比两条腿跑步来的快?
弥生骗骗其他人,无所谓的。可要他编谎话欺骗织?白月光?老实人?田作?
那多少会有些愧疚。
就连识海中的七濑里绪都忍不住心虚。
弥生:“……”
欺负老实人,
就是会良心痛啊!
什么叫一个谎话要一百个谎话来圆?弥生算是见识到了。
红发男人拧着眉头,伸手欲扶。
弥生连忙躲开,原地蹦了两下,证明自己完好无损、身强体健。
“我没事的,织田先生!”他认真道:“跑几步路而已,就当锻炼身体了。你不是有紧急且重要的事吗?我们先来谈谈委托的事情吧。”
久野弥生演得太真,
织田作之助信了。
不仅信了,心里还有点愧疚。
――唉,
如此热忱,
一片赤子之心。小孩真是辛苦了。
可太宰强调过许多次,织田作之助也明白重要性。
这出戏非演不可,
不仅演,还得演好!
织田作之助定了定神,再度关心了几句后,开始缓缓步入主题。
“其实,我是想你帮我寻找一样东西。”
久野弥生和七濑里绪立刻恍然大悟。
噢!
寻找失物。
这个他们熟啊,接到最多的委托就是找失物了。
白发青年点了点头,信誓旦旦地保证:“没问题,我一定帮你找到。”
就算用异能力找不到,弥生家里还有一个专门寻找失物的电话呢!
只要对着话筒说明遗失的物件具体是什么,丢失的日期――必须是在一个月内遗失的――电话就被报出那件失物的下落,就一定能找到。
弥生认真道:“织田先生,你丢失了什么东西呢?可能把它遗落在哪里,最后一次看见它是什么时候……”
“可以把所有还记得的详细信息都告诉我么?”
被青年带动,织田作之助不知不觉间也严肃起来。
“我遗失的重要物件,是一份信。”
“……信?”
久野弥生一愣。
“对。”
织田作之助语气不变,目光不动声色地盯着眼前的青年。
他放缓了语气,用太宰教的声调,慢慢地说:“那是一封很重要、很重要的信。”
信――这个关键词,实在太戳人敏感的神经。
久野弥生有一瞬间没能做好表情管理。
虽然他很快就控制住了面部表情,心中多少还是有些忐忑。
织田作只是看似天然呆,但切开也不是全白的!
应该没有看到吧?
他说的该不会是四年前那封吧?
七濑里绪问道。
弥生答道。
七濑里绪安抚道:
七濑的话有如醍醐灌顶,弥生顿时想通了!
怕什么?
本体做的事,关马甲什么事。
一切思绪,都在短短几秒内闪过。
放在织田作之助的眼里,就是白发青年听完后,稍微顿了顿,似乎在思索什么。
织田作之助趁热打铁,问:“七濑君,我听说你的异能力在寻物一事上极其便利。可以请你帮帮我吗?”
“拜托你了。”
白发青年听完,没有犹豫:“这个委托,我接下了。”
织田作之助立刻道:“那我们出发去找它吧。”
青年微微颔首:“好。”
织田作:“我一直将它放在书房,从未拿出去过。如果不见,应该还在书房里,可我怎么也找不到……”
“你跟我来。”
久野弥生抬步跟上,然而,就在红发男人转身的刹那,弥生的视线扫过男人的衣领,表情立刻凝固了。
七濑里绪的声音十分严肃,他唤道:
久野弥生喊道:“织田先生!”
织田作之助停下脚步,回头:“嗯?”
白发青年肃着脸,满眼凝重地望着他,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他小心翼翼地上前,伸手探向织田作之助的后颈衣领,拿下了粘在衣领处的□□。
青年把窃听器瘫在手心,朝他示意:“……织田先生,你看。”
红发男人的表情有些复杂。
久野弥生将窃听器丢在地上,抬脚踩碎了。他拧着眉头,问:“有谁碰过你的衣领吗?……或者,有没有人近距离接触过你?”
――有,就是太宰啊。
但织田作之助不能说。
他只能摇了摇头:“我不记得有人靠近过我。”
织田作之助心虚了,但用太宰教的办法――时刻保持面无表情,别有表情就是最强的演技――稳住了。
久野弥生信了,神情严肃。
“难道是敌人吗?”
织田作之助:“……”
他没忍住,轻咳一声:“这个……之后再探讨吧。你先跟我来。”
啊?
这就不管啦?
久野弥生杵在原地没动,被红发男人回头轻轻拉了一把,才一头雾水地跟着织田作之助往前走。
他跟着走了几步,幡然醒悟。
谁有这个本事在织田作之助身上安窃听器?
有本事的人,不会做的这么粗劣。
除非……
是做给他看的。
弥生顿时警觉起来,精神高度紧绷。
这该不会是场鸿门宴吧?
**
久野弥生以为织田作是就近找了个地方等他,没想到,身后那个独门独户的小院子竟然就是织田家!
那可是三层楼的大房子!
虽然外墙是挺破旧、装修风格是有点过时,可也算是大房子!
侦探社的工资这么高吗?
七濑里绪震惊道。
弥生茫然答道。
久野弥生小心地问:“织田先生,这是你家?”
织田作之助挠挠脸颊,解释道:“嗯,没办法,人太多了,房子不大一点就住不下。”
“买它的时候,我自己出了大部分的钱,朋友们多多少少也有帮忙――噢,市政府也给了补贴。”
至于为什么会给补贴?
在看到客厅里坐着一群孩子在看动画片后,弥生就懂了。
收养太多孤儿,难怪会发补贴。
没送个锦旗过来,已经是市政府失职了。
当织田作之助向他介绍孩子们的时候,弥生适当地表露些许震惊,其实心里一点波动都没有。
“书房在二楼。”织田作说道,“请跟我来。”
白发青年抬步跟上。
织田作之助一边上楼,一边说:“其实我当年只养了五个孩子,他们如今都去上中学了。”
弥生默默听着。
织田作之助说:“四年前,我险些经历一场家破人亡的无妄之灾,只因我的异能力是一枚最好的棋子。是一个陌生人帮了我,救了我,才让我和我的家人得以存活。”
“若不是他,我或许会怀着恨意死去。”
弥生还是没有出声,低垂着眼睫,注视着每一层台阶,无声无息地跟在他身后。
好像什么都没有听见。
“他是我们全家的恩人。”
“我一直很想当面感谢他。但我不知恩人的姓名、性别、年龄、外貌体态,他藏得太好了,让我根本无从找起。”
织田作之助踏上最后一格台阶,在长廊上站定,用年长者包容――堪称纵容的目光――注视着白发青年。
他的声音极度温和。
“我真希望能有一天,亲口对他说出这番话。”
“无论你隐瞒身份的缘由是什么,无论你的初衷和最后目的是什么……”
“我都要为你所做的一切,为你知道那些秘辛并想方设法传信与我,途中受过的伤害、付出的代价,向你道谢。”
“谢谢你。”
织田作之助甚至关切地问道:“我听说你受了至少三处枪伤,伤口恢复得如何?会痛吗?辛苦你了。”
久野弥生呼吸一滞。
不敢再多停留一秒,弥生当场落荒而逃。
七濑里绪被弥生从识海“踹”了出来,被迫接管了身体。
眼睛有点酸酸胀胀的。
难怪弥生要跑,是担心自己下一秒就表情失控,哭出来了吧。
可是……
难道他就能忍住不哭吗!
识海中,两个精神团子在“边吵边打”,试图把控制权让给对方。
七濑里绪死死地低着头,不让自己露出异样。
事实上,他久久不说话,就是最大的异样了。
织田作之助的面容还是那么平静,语气诚恳。他不觉得自己说出了什么感人的肺腑之言,太宰治也没有让他在这里就揭穿一切,是织田作自己做出的决定。
就是这个孩子救了他。
毫无道理的直觉,可织田作之助无比笃定。
“你还好吗?”织田作之助担忧地上前,想要伏低身子去看白发青年的神情。
白发青年倏地抬起头,眼眶略有些红,但整体面色还算平静。
终究还是七濑里绪更胜一筹,硬生生把弥生“挤”了出来,让他面对一切。
久野弥生经过一场啼笑皆非的“大战”,冷静了许多。他退了半步,避开了织田作之助的触碰。
“是我吓到你了么?”织田作之助安抚道,“别害怕,走廊没有太宰的窃听器。”
弥生:“……”
七濑:“……”
果然,这是太宰治的鸿门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