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木田冷酷地推了推眼镜。
他正要坐下,余光突然瞥见咬着棒棒糖的黑发青年随手翻了翻报纸,突然盯住其中一页不放,从兜里摸出眼镜戴上了。
国木田:?
看个报纸也要用异能力?这么突然?
怎么跟平时不一样,都不喊一声预警了。
他还没准备好啊!
国木田惊慌地去捞抽屉里的小风扇:“乱步先生,你要用异能力了吗?!”
稍微等一等啊,风扇还没就位!
闻言,大家一惊,纷纷飞快拿起自己趁手的道具,拿风扇的、打光的,几乎人手一个。
尚未准备就绪,乱步已经摘下眼镜了。
青年又恢复了懒洋洋的姿态,那张冻龄的娃娃脸再加上孩子气的动作,让他看上去像个DK,而不是成熟的大人。
乱步摆了摆手:“用异能力确认一下而已。”
这是不用搞氛围了?
国木田犹犹豫豫地放下风扇,打手势让大家把道具归位。
国木田走过去,小声询问:“乱步先生,这张报纸是有什么问题吗?”
“你自己看吧。”
乱步把报纸塞给他。
国木田珍而重之地接过,一目十行,迅速把整个版面看完了。
这是一份过期的东京新闻周刊,显然是乱步随手拿来打发时间的。
那一面报纸上,刊登了好几条新闻。但最显然的,还是一月六号的米花摩天轮爆炸事件和米花医院定时炸弹事件。
上面说,一位丧心病狂的爆炸犯在摩天轮和医院同时安装了定时炸弹,并隐藏了后者的地址。以无数无辜市民的性命威胁摩天轮上的排爆专家,要求以命换命。
还好一位路过的、不愿透露姓名的东大学生及时发现,并拆除了炸弹,歹徒这才没有得逞!
不愧是东大,值得信赖!
国木田看完后:“……”
这年头,连个大学生也能拆弹啦?
他情不自禁地抬头,想追问:“乱步先生,这――”
乱步已经玩起了弹珠,头也不抬:“等太宰回来,把报纸给他。对了,你可以用这个报纸威胁太宰去工作哦?他会答应的。”
“把放在角落的那份报纸一起给太宰,效果更好。”
角落的桌上堆着一小沓旧日报。
是收集起来,准备给保洁阿姨擦窗户的。
能拿来威胁太宰的东西!
国木田精神一振,问道:“乱步先生,我要拿哪一份?”
乱步不满地鼓起脸:“这么简单的事,怎么也要问乱步大人?国木田,这难道不是提高你的观察和推理能力的时候吗?”
乱步大人累了!
他做的已经够多了。
这么重要的线索,太宰那份工资就应该上缴给他买零食!
国木田顿时肃然而立。
啊,原来乱步先生是特意在锻炼他么。
太失礼了,他竟然懈怠了!
“是,乱步先生!我一定会努力的!”国木田激动道。
他立刻放下手里的工作,甚至打乱了规定好的行程表,主动在休息时间,用最严肃的姿态翻开起那些废弃报纸。
国木田用严谨的态度、最快的速度,把所有报纸看过一遍后,选出了其中一份报纸,拿去问乱步:“乱步先生,是这份米花日报吗?”
乱步正准备跟与谢野出外勤,解解闷。
他单手叉着腰,另一只手扶了扶帽子,笑道:“喔!国木田,你还不算笨嘛。不过这么明显的事,看不出来就真的是个笨蛋了。”
与谢野上午正在医务室整理器材,是从其他社员口中听到的这事。
她好奇接过:“米花日报?我看看。”
米花日报上,同样刊登了那则消息。
不过多了一段对拆弹的大学生的描写。
“姣好俊秀的容貌,独特的银白发色,看起来是个容易害羞的帅哥……”
与谢野迟疑道:“这也太像某个人了吧。”
国木田点点头:“跟敦形容的异能侦探很相似,不过我还没有看过他的照片,报纸上也没有刊登图片,暂时无法确认是同一人。”
“但我翻遍所有日刊、周刊,只有米花日报中刊登了与东京新闻周刊不一样的消息。”
大概是事件发生在米花,米花本地记者才能拿到一手消息吧。
乱步急着出门吃限量甜品――顺路去做委托――于是催促道:“快走啦,与谢野!”
他推着与谢野出门,头也不回地对国木田说:“早点给太宰,迟了,他自己就查到了……啊,或许他现在已经知道了。”
国木田应道:“是,我记住了!”
等人走了,国木田坐回办公室,开始焦急地等太宰治回来。
并且越等,越绝望。
――乱步先生,不是我不想给,是我根本找不到太宰啊!
突然,他眼睛一亮。
太宰的电话经常泡水打不通,但是可以打织田的啊。
都被他拐走旷工了,这两人应该在一起吧。
他拨打了织田作之助的电话。
刚响几声,织田作之助果然接了。
“喂,织田,太宰跟你在一起吗?”国木田问道。
电话那头:“对,怎么了吗?”
还听到了某人呼唤的话外音:“织田作――”
国木田听到太宰治的声音,一下就忘了原来的目的,怒道:“你们两个到底跑去哪里了,竟然敢无故旷工!”
“实在抱歉,我……”
织田说到一半,声音突兀地断掉了,换成了太宰治欠揍的嗓音:“国木田,我们请假一天噢!”
啪嗒。
电话挂断了。
国木田:“……”
硬了,拳头硬了!
**
另一头。
太宰治挂断抢来的手机,随手关――
织田作之助眼疾手快拦住:“不能关机,孩子们可能有事找我。”
他面无表情道:“太宰,上次我去河里捞你,导致手机进水。学校的老师给我打电话,我都没接到。”
唉,有小孩的男妈妈是这样的。
太宰治想到织田作庞大的家庭构成,就觉得可怕:“你有十五个小孩,五个上中学,七个上小学,你说的是哪一个啊?”
“是惠。”
“哪个?”太宰治想了一下,恍然大悟:“噢!两年前,你去?斡裣爻霾畹氖焙颍?在游乐园捡到的小孩对吧?他不是有监护人吗?”
太宰把那事记得很清楚。
因为这是织田作第一次在捡小孩的事情上惨遭滑铁卢。他以为小孩迷路了,就想把两个孩子――他们是姐弟――送去了警署。
正弯腰询问的时候,姐弟两人不靠谱的监护人突然凭空冒了出来,差点把织田作当成拐小孩的怪蜀黍。
织田作之助解释了一下:
“他们被五条先生带去游乐园,结果他们身高不够,五条先生就自己上了过山车……是我误会了,他们其实是在门口帮忙拿包,顺便等五条先生玩够过来集合。”
“后来又去?斡裣爻霾睿?碰到惠和津美纪好几次,帮了他们几次忙,给他们做了几顿饭。”
“津美纪知道我养了十五个孩子后,坚持要过来做义工,惠也跟着来了。”
织田作之助无奈道:“可是我真的不是开福利院的啊。”
太宰治一边整理等会儿要用到的道具,一边问:“那老师为什么会给你打电话?而不是打给五条悟。”
织田作之助帮忙调整现场,回答道:“五条先生工作繁忙,有时候不能赶去开家长会,我会代替他去家长会。”
这事还是五条悟知道他们关系好后,主动打电话过来拜托他的。
还得到了好几袋限量版口味的喜久福礼盒作为答谢。
织田作:“老师打电话过来,是说……惠马上就要毕业了,问我关于他的毕业去向。”
其实老师还说了句“总不能一直当校霸”,但这句话就没必要说出来了。
太宰问:“他要去东京咒术高专吧?”
红发男人点了点头。
“啧。咒术界啊……那帮老家伙阴暗又固执,连我都有所耳闻。”
太宰治咂了咂舌,还有那小鬼的术式……
太宰暗暗摇了摇头。
算啦,反正也不是他要操心的事,别把织田作牵扯进去就行。
“这样就可以了吧?”织田作之助问。
太宰治拍了拍手里的灰,看了一眼杂乱的房间,满意点头。
“差不多了。”
他们把当年寄过来的那个信封,藏在了织田作之助的书房里。
第一,试探“异能侦探”的异能力。
太宰担心他的异能力与预知有关,虽然可能性很低,但还是现场排除一下,顺便试出真能力。
第二,试探他对当年之事知道多少。
如果真的是当年写信之人,不可能认不出这个信封。而换作其他人,那不过就是一个烂大街的信封。
第三,试探异能侦探对织田作之助的态度。
太宰读过那封信无数次,早就发现了一件很奇怪的事。那个异能侦探对安吾、织田作太过亲昵,尤其是织田作,一副挽救早逝白月光的既视感!
可对他又太过尊重。别人都是“安吾”、“织田作”,到他这里就变成了“太宰先生”。
还用敬语!
再加上镜花的感觉,异能侦探十有八九在Mafia混过,甚至可能是自己的下属。
可,太宰治非常明确自己从未见过这号人――不仅在港口Mafia,更是在任何一个Mafia组织里,都不认识他。
太宰治已经把七濑里绪至今为止在横滨的活动都查过一遍了,根据他进入横滨后的行事作风、生活习惯,非常确信他是个横滨人。
并且至少生活了十年。
可安吾通宵了一夜,翻找了无数户政科的资料,都表示没有七濑里绪的名字。
这就非常奇怪了。
太宰治方才收到了线人的情报,异能侦探曾在米花医院出现过,还拆了一枚炸弹。
在前往东京一探究竟之前,太宰治要先把他的来龙去脉查清楚。
必须得知道,七濑里绪为什么消失了四年,又在四年后重新出现在横滨的原因和目的。
这些都要一步步、慢慢来。
为此,一场精心设下的试探必不可少。
信封甚至不能只让织田作之助来藏,否则很容易就被发现是刻意藏的。而且太宰在织田作的书房里没有窃听、针孔摄像头,得现场安装。
太宰治光明正大地把一枚窃听器粘在了红发男人的后颈衣领处。
“太明显了,会被发现的吧?”织田作之助问。
“要的就是这种像新手一样粗劣的感觉。”太宰治答道。
准备就绪了。
太宰治准备先撤,免得被异能侦探看到他的身影。
“你可以出发去下委托了,织田作。”太宰治叮嘱道,“记得装像一点……”
太宰治沉思了一会,一敲手心:“你还是面无表情吧!什么表情都没有,语速快一点,迫切一点,他会上钩的。”
这样真的可以吗。
织田作之助的良心突然隐隐作痛,开始不安起来。
凭借经由太宰临时培训后并不精湛的演技和话术。
他要亲自去骗一个小孩了。
第039章
直言
织田作之助找到了七濑里绪。
很好找。
只需要根据名片上留下的信息,
拨出一通电话,用稍显急切的嗓音说出那句:“我有很重要且紧急的委托,想要交给你。”
对方就会乖乖答应,
并主动约定好见面的时间和地点。
因为是“紧急”的委托,见面的时间当然是越快越好。
织田作之助报了自己家的地址,站在门口等他。
没坐多久,
远远地就能看见一个白发青年朝这边疾步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