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非但没有想起轮回的事情,
甚至歪打正着地遇上织田作之助,被无法坐视不理的织田作安抚好了情绪,
送回了家里。
  弥生甚至联系到了武田川吉,被亲人带着离开了横滨,在只有小打小闹的米花町度过了安稳的四年,直到成年。
  要知道,在过去数次轮回中,弥生从未在那一天成功打通武田川吉的电话。
  是谁帮了他?
  他要怎么做,才能在这一世终止轮回,像个普通人一样平安快乐地过完一世?
  久野弥生不知道。
  弥生环抱着自己,逼迫自己的大脑强制开机,在纷乱细碎的记忆碎片中拼凑出较为完整的真相。
  但,他如今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再多思考半分,久野弥生的脑袋就像在被巨锤重重击打,五脏六腑也像被丢进绞肉机中狠狠绞过,剧痛到险些无法呼吸。
  卧室内很温暖,被窝里更是如此,但弥生冷到不停颤抖,脊背上冒出层层冷汗。
  “哥、哥哥……”
  弥生闭着眼睛,思绪还沉浸在梦境中。
  恍惚间,他认为自己还是那个因为绝望、疼痛而变成多重人格的久野弥生。
  他以为只要一个呼唤,就能把陪伴自己的人格们喊出来。
  弥生想要一个拥抱,哪怕不是实体,只是精神体之间的拥抱。
  弥生记得自己还有两个人格,但死活想不起他们的名字。只能紧闭着双目,断断续续地喊道:“秋哥……里绪……”
  他以为自己喊得很大声,但激烈的梦境和大起大落的情绪早已耗空了少年的体力。
  弥生的声音细细弱弱,但凡离床稍微远点,都听不见他在说什么。
  久野弥生喊了几声。
  没有人回应。
  他忘了人格们现在是他的“马甲”,要联系他们,得用精神体,循着精神链接找过去。
  弥生得不到回应,越发恐慌。他掀开被子,也没穿鞋,踉踉跄跄地走进卫生间。
  卫生间里一片昏暗,只有外间墙壁上的小夜灯散发出幽幽暖光。借着这点光,弥生能够勉强看清镜子中黑发少年的面容轮廓。
  可是只有他,再无其他人。
  无论是哪个人格的面孔,弥生都没有瞧见。
  “为什么只有我……为什么看不见也听不见你们的声音了?”
  那种被抛弃的恐慌感又一次袭上心头,少年的胸膛剧烈起伏,他低着头,脑子一片空白。
  系统不停地大声呼喊道。
  久野弥生从失神的状态中猛地惊醒,扶着洗手盆,大口大口地喘息。
  他“啪”地打开水龙头,用双手捧起一掬水,猛地往脸上泼去。
  连着几下,弥生总算摆脱梦魇,恢复些许理智,想起人格们已经拥有实体的事情来。
  他打开卫生间的灯,在镜子中看见自己水淋淋又惨白的脸,活像什么前来索命的冷艳男鬼。
  吓人得很。
  系统体贴问道,
  弥生没有力气进行精神链接,系统虽然不能让他们实时通话,但可以利用消息通知栏的方式当个传话筒。
  “……不必。”
  弥生闭了闭眼,扯了个毛巾过来把脸上的水擦干。
  “不要吓到他们。”少年疲惫地说,“只是想起了一点过去的事情,我自己缓一下就好了。”
  弥生还是觉得很冷,再加上洗脸时没注意,被水浸湿了睡衣的衣襟,就更冷了。他又冷又渴,想喝点热水暖暖身体,但又不想离开卧室。
  武田川吉有时候大半夜还在房里整理案件资料,看似睡了,但其实没睡。
  每次走廊有点什么风吹草动,他必然要开门出来看看。
  就自己现在这幅模样,万一被叔叔看见了,可能会被当场送去医院。
  就算解释清楚了,叔叔也会担心得一夜睡不着觉。
  弥生不想惊动叔叔。
  他把湿冷的睡衣脱下来,草草换了身干燥柔软的睡衣,把自己再度埋进被窝里,闭上眼试着再度入眠。
  可弥生睡不着了。
  他还是觉得冷,手脚冰凉,被子被掀开后,聚了一夜的暖气也散了。少年身上没有热气,捂不热被窝,连带着整个身体都像睡在冰棺里。
  弥生怀里抱着抱枕,心里空落落的。不管怎么躺都觉得不舒服,背后总觉得凉飕飕。
  时钟滴答滴答地走过,弥生蓦然生出了一个大胆的念头。
  一念起,再不可消。
  弥生辗转反侧,脑子里全是那个想法,更加没有睡意。他在脑海中不断权衡利弊,尝试说服自己别再想了,别去做,太离谱了。
  可他就是忍不住不去想。
  凌晨三点。
  久野弥生忍了又忍,忍无可忍。
  他搓了搓冰冷的手,心想:为什么不呢?重来一世,忍这么多做什么?
  深夜发疯,不过是当代人绝美的精神状态罢了。
  他都死了活、活了死的,难受的时候疯点怎么了,想让自己舒心一点有什么错。
  在深山老林里当了好几年缩头乌龟,还不是死在23岁生日那天。
  彻底想通了。
  久野弥生平静地从床上爬起来,看了眼时钟,确信叔叔一定已经休息了。
  少年换了身方便活动的黑衣黑裤,戴上纯色口罩,往头上戴了个鸭舌帽。
  好在今天是周日,不用去学校上课。每逢双休日,叔叔都不会在早上叫他,任由他睡到几点都行。
  久野弥生蹑手蹑脚地下楼,为了不惊动隔壁卧室已经入睡的叔叔,甚至用上了前世学过的潜入技巧,尽可能做到全程默然无声。
  在深更半夜,全世界都安寝的时刻。
  久野弥生偷偷溜出了家门,只拿了一个随身斜挎小包,里面装着手机、两把钥匙、一张秋哥给他的黑卡、一把可以伸缩的美工刀用来防身。
  这个时间早已没有末班电车,但走出住宅区,或许可以在街头拦住深夜载客的出租车。
  久野弥生步行往前走,为了更近更快,挑了平时几乎不走的方向。
  从某一条街道上走过时,远处突然亮起两盏车灯。
  弥生被车灯晃了下,抬手挡了挡光。
  轿车在不远处停下,副驾驶打开,一个身姿窈窕的女士踩着高跟鞋下车。
  那位女士把后座车门拉开,弯腰对里头喊道:“小新……新一!快点起来啦,别睡了,到家了哦。”
  驾驶座的车门打开,一个男人下了车,却没有去喊他的儿子,而是颔首朝弥生道歉:“抱歉,车灯晃到你的眼睛了。没事吧?”
  那是刚从美国坐飞机回国的工藤一家。
  弥生偏头,看见了别墅前的门牌号。
  ――这就是他平时宁愿绕远路,也不想从这里经过的原因。
  工藤优作已经借着车灯看清了少年苍白的脸色。
  哪怕隔着一层口罩,也能察觉到少年满身的疲惫和倦怠,周围萦绕着挥之不去的沉沉死气。
  大半夜的,该不会……
  工藤优作立刻警觉,上前追问道:“少年,你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需要我送你去医院么?”
  闻言,工藤有希子和刚下车的工藤新一都扭头看了过来。
  黑衣少年摇了摇头,偏头避开他们的目光。
  “我没事。”
  工藤有希子盯着少年瞧了几眼,也察觉到不妥。她快步上前,带着亲切的笑容,不容置喙地拉住少年的手。
  “大半夜的,你是要去哪里呀?”她体贴问道,“需不需要我们送你过去?放心,我们不是坏人。”
  工藤有希子指了指自己的脸。
  “你认识我吗?你看,我是那个女演员工藤有希子,我丈夫是著名小说家工藤优作哦。”
  她想借用名气让少年放下戒心。
  “我知道你们……”
  弥生挣开了有希子的手,连退几步,低声道:“我真的没事,就不打扰你们了。”
  工藤有希子着急道:“可是――”
  一副死气沉沉想不开要跳河的表情,这谁能安心让他走?
  “大哥哥有朋友或者家人在附近么?要不要打个电话让他来接你?”工藤新一建议道。
  工藤优作赞同道:“说得对,我借你手机打电话吧。”
  弥生不乐意,他想偷偷去。
  但工藤一家似乎认定他有轻生的念头,坚持不让他独自离开。
  弥生甚至看见有希子偷偷吩咐工藤新一报警。
  报警还得了!
  那岂不是要被叔叔抓个正着,说不定还会传到松田阵平和?c原研二的耳朵里,要被三个人念叨深夜独自出门的危险。
  弥生慌忙拦住工藤新一:“别!别报警!其实――”
  工藤一家子不约而同地盯着他。
  弥生顿了顿,没接着往下说。
  他转移话题道:“我有一个哥哥的电话,我让他来接我回家,这样你们就能放心了吧。”
  久野弥生当着他们的面,拨通了水原秋的手机。
  号码没有存在手机通讯录里,但他背的滚瓜烂熟,根本不需要刻意保存。
  电话响了好几声,然后才接通。
  “……弥生?”
  从话筒中传来一个男人微哑低沉的嗓音,他迟疑地低声问道:“怎么给我打电话了?”
  很显然,水原秋知道这个号码属于谁。
  “秋哥,我……”弥生支吾了一下。
  就他迟疑的这一秒,工藤优作眼疾手快地拿过弥生的手机。
  久野弥生慌张道:“等等,让我自己来――”
  工藤优作已经开口了:“先生,您好,我是工藤优作。”
  “……您好。”男人顿了顿,迅速反应过来:“我弟弟发生什么事了?”
  工藤优作:“他深夜不回家,一个人在街上游荡,看上去……嗯,情绪不是很好,脸色也很苍白。您是否有空过来接一下他?”
  工藤优作报了家里的地址,并说道:“外面冷,我先让他进家里喝口热茶吧。”
  “……好,麻烦您了,我现在就过来。”男人说,“您把电话给回弥生,我和他说几句话。”
  工藤优作把手机还给惴惴不安的少年。
  弥生接过,附在耳侧,忐忑地唤道:“哥哥。”
  他以为会得到一顿斥责,却只听见男人沉冽沙哑的嗓音。
  “在那等着,我马上到。”
  电话挂断了。
  弥生:“…………”
  这是生气了吧。
  虽然是打算去找秋哥来着,也早就做好了被斥责的准备。
  可……
  弥生垂下眼睫,有点委屈。
  大半夜跑出门,还能是为了什么?
  他只是想要水原秋的拥抱,就像他们初次见面时那样。
  想贴贴,又有什么错?
第048章
失控
  “在等兄长抵达之前,
先进屋坐坐。”工藤有希子说道。
  久野弥生被过度热情的工藤有希子强行带进了别墅里。
  她还为少年倒了杯温热的茶水,将杯子塞到少年掌心,让他暖暖手。
  即便在温暖的室内,
少年看上去也并没有放松,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略有些拘谨。
  他连口罩都不肯摘下,
只脱下了头顶的鸭舌帽。
  离开帽檐的遮挡,他的眉眼越发清晰,
乖乖捧着茶杯端坐着的样子,
看上去更小了。
  工藤优作换了身衣服,
坐到少年对面,神情温和。
  “愿意和我聊聊么?”
  “您误会了。”久野弥生诚恳道,“我真的没有轻生的念头,
只是……嗯……有点不开心,所以出来走走。”
  “这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