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是他,KNY安保公司里的员工们都来自五湖四海,有着一身不俗武艺,
经历也各不相同。其中,甚至也有一部分在酒厂里混的人。
  就是这些各有千秋的能人,
也乐意心甘情愿地喊格兰威特一声“老板”或“老大”。
  这声“BOSS”一喊出口,
就等于在酒厂的派系之争中站队。
  没办法。
  格兰威特给的实在太多了。
  格兰威特的行事作风与组织截然不同,他对下属十分大方,
涨薪发奖金时从不吝啬。
  同样是大半夜把人从被窝里拽出来执行任务,格兰威特的员工可以得到大笔加班费,组织却只会拿着枪顶着你的额头,说做不好就去死。
  又或者,同样是枪械不离手,跟着格兰威特混可以得到大人物们的礼遇。跟着组织混,却只能像过街老鼠一般,日日行走在阴影里。
  光是这一点,就足够让那些曾在组织底层混过的人弃暗(组织)投明(格兰威特)。
  反正组织又不会因为他们跟了格兰威特,就对他们以叛徒之名论处。
  BOSS会护着他们!
  不管是出了点小错被组织追究,还是在外不小心惹了祸。
  只要没犯原则性问题、没有违反公司的规章制度,就不会有性命之危,该罚罚、该扣奖金扣奖金,罚完扣完后,格兰威特总是会出面把下属护住。
  “我的人,就算犯错也由我来管教,关你们屁事。”――某次,格兰威特把某位惹了事的小员工从当地一个Mafia帮派中救出来后,对那位Mafia老大说的话。
  这是格兰威特难得的粗口,被大家津津乐道,私底下广为流传。
  那位惹事的人在公司里不过是个不起眼的小角色,他都以为自己死定了,没想到求救信息刚发出去,格兰威特就亲自带着艾伦找上门救人。
  爱护下属、奖惩分明的格兰威特,很是值得大家发自内心的追随――这是全公司的共识之一。
  共识之二是:格兰威特恐怕看酒厂不爽很久了,对组织首领的位置图谋已久。
  公司早晚要跟着格兰威特“清君侧”,先干掉朗姆,再干掉琴酒,最后干掉“那位先生”,把整个组织都改名叫“KNY公司”――即便大家至今都不知道KNY的缩写,对应的是全称是什么。
  就连艾伦也是这么认为的。
  当他开始诚心对待格兰威特后,他明显察觉到格兰威特交给他的工作一件比一件更触及公司的核心……或者说,触及格兰威特的核心。
  格兰威特秉持着“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态度,把很多事情都交给了艾伦。
  艾伦知道了很多格兰威特的秘密。
  比如BOSS表面上不说,但其实很喜欢公司楼下甜品店的小蛋糕……
  又比如,BOSS喜欢玩积木。闲暇时不仅会拿着手机偷偷浏览乐高的新品资讯,还特意让他找人定制了KNY公司的大楼积木。
  艾伦还以为要拼起来放在办公室作为展示,结果设计图和零部件都拿到手了,格兰威特却始终没有动静。
  作为男人――还是一个有权有势有钱的男人,格兰威特的喜好未免太过独特。
  烟酒尚且不论,黄、赌、毒,格兰威特一样不沾。
  艾伦曾经见到格兰威特一把推开凑上来的漂亮男孩,用力大到几乎将人掀翻在地。男人眼神冰冷,如同看死人一般扫了一眼那个男孩,不顾客户的道歉和面子,甩袖就走。
  艾伦还以为男孩哪里惹到格兰威特。回了别墅后,才发现确实惹到了。
  男孩敬酒时,泼洒出来的酒液打湿了BOSS心爱的大衣外套――别问他是怎么知道那件衣服的重要性。
  问就是,艾伦曾经亲眼看见男人弯着腰站在洗衣池边,对着平板上正在播放的洗护毛呢外套教程,用比对待顶级奢侈品还宝贝的态度对待那件大衣。
  尽管艾伦至今不知那件大衣的来历。
  明明只是一件被穿旧了的、并不昂贵的衣服。
  由此可见。
  艾伦虽然知道了格兰威特的很多秘密,但有些事,他仍旧不知。
  在见过无数俊男靓女的示好得不到BOSS半个眼神回应后,艾伦无比笃定。
  BOSS一定是性冷淡,这辈子都不会近女色或男色!
  艾伦常听说别家特助要帮忙处理老板的情人私事,可惜他从未有过类似的体验,想想还挺遗憾。
  直到今夜。
  **
  艾伦正睡得迷迷糊糊,忽然之间,院内停放的黑色SUV的引擎声大作。
  艾伦一个激灵,抓起枕边的枪扑到窗边,差点以为是琴酒或朗姆找到了“去南极挖石油的格兰威特”具体地址,带人打上了门。
  再定睛一看,原来是水原秋大半夜开车离开了别墅。
  BOSS去哪,怎么不带他啊?
  艾伦满脑子疑惑。
  更迷惑的事情还在后头,整个别墅都亮起了灯,喧闹的动静隔着卧室门板也挡不住。
  艾伦打开门出去,揪住小跑着路过的小矮人,瞥了一眼他身上的围裙,问道:“小一,你们在干什么?”
  围裙上写着“1”的小矮人,被迫停下脚步。
  “先生去接人,吩咐我们也做好迎接准备。艾伦先生,您有什么事么?如果没有的话,请让我离开,我要急着去准备夜间甜点了。”
  艾伦松开小一,看着他迅速跑远。
  围裙上标“2”的小矮人急匆匆地路过,艾伦又问他:“二二,你呢?”
  二二停下说:“我要准备睡衣和毛巾等一应日常用品。”
  艾伦纳闷道:“是要来客人么?”
  二二认真纠正:“不是客人,是我们的另一位主人。”
  艾伦:“……?!”
  艾伦要扶住门框,才能不让自己往下滑。
  他艰难地问:“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二二歪了歪头,不是很懂。他疑惑问道:“您是指什么?”
  艾伦委婉道:“BOSS去接的人,是他的女伴?”
  二二再度纠正:“不是女伴,是小先生。您还有事吗?”
  艾伦:“……没有了,你去忙吧。”
  艾伦一时之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他听见了什么?
  BOSS有地下情人!
  他还三更半夜急匆匆出去接小情人回家!
  什么劲爆消息啊!
  艾伦有些激动,迫不及待地想见一见那位“小先生”,看一看究竟是怎样的人才能拿下老板那样的冷面阎王。
  艾伦换了身得体的衣服,期待地等着见人。
  **
  水原秋去接人的时候是一路飙车过去的,他车技好,大半夜的路上又没多少车,因此只花了二十分钟。
  等回程时,车速被放慢N倍,车开得那叫一个又平又稳。
  稳到弥生坐在副驾,都有点困了。
  但是那点细微的困意,在用余光瞥见一言不发开车的男人时,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久野弥生偏头看了水原秋一眼,转回头,等两分钟后,又偷偷摸摸地瞧一眼。
  如此循环几次。
  水原秋无奈道:“要说什么就说。”
  总像个小动物一样探头看一眼就躲,戳一下就闪,未免太可爱。
  久野弥生:“我以为你生气了,所以……”
  水原秋反问:“你觉得你半夜跑出家想找我,是做错了吗?”
  弥生顿了顿,老实摇头。
  他还是不觉得自己有错,一定要挑刺的话,那就是没有提前跟水原秋说一声,叫秋哥来接。
  心中刚升起这个念头,就听见身旁的男人平静道:“所以犯了错误的人,是我。”
  弥生:“……你错在哪儿?”
  水原秋:“错在没有察觉到你做了噩梦失眠,以及没有及时来接你或者翻窗进去哄你睡觉。”
  弥生:“…………”
  这就离谱了点啊!
  又不是以前两个人共用一个身体的时候,做噩梦你也能知道?
  但水原秋不觉得离谱。
  他甚至有理有据,分析道:“系统提示七濑里绪的构建度达到75%的时候,我猜测到你会通过梦境回忆起一些过去的事情。”
  但没想到弥生的反应会这么大。
  看来不止是回忆起了细碎片段,恐怕还有其他的事情。
  水原秋开着车,嗓音缓和下来:“弥生,你梦到什么了?”
  久野弥生怔怔地看着男人。
  车载音响没有打开,这辆车又是一流设备,隔音很强,车内十分安静,仿佛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
  水原秋:“不想说不要勉强,还有段距离,你先睡……”
  “我梦到了你、第一周目的全过程、还有其他周目零碎的记忆。”
  久野弥生倏地出声打断,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哥哥,我梦见你了。”
  说完就不出声了,车内又陷入了沉默。
  水原秋福至心灵,飞快扭头往副驾看了一眼。只一眼,当机立断把车往路边一停,手刹一拉,安全带同步解开。
  男人探向副驾,“啪嗒”解开少年的安全带,有力的手臂一捞,正坐在座位上低着头、无声无息掉眼泪的少年就被直直抱起。
  弥生的视线被泪水模糊住,他觉得自己不过是眨了眨眼,揉了下眼睛,突然一阵眼花缭乱,他就不知怎的换了个位置,从副驾驶换到了水原秋的大腿上。
  他们是面对面的姿势,驾驶座的空间原本很宽敞,但也塞不下两个人。
  弥生的背部被方向盘顶了一下,不得不伸手扶着男人的肩膀调整了下姿势,双腿岔开,半跪半坐在男人的大腿上,两人的胸膛贴得更近了点。
  弥生哭笑不得地拍了拍男人的肩膀:“你干嘛……都顶到我了。”
  少年的嗓音里还带着点方才的哭腔,他是在说方向盘,但听在水原秋的耳里,却让男人的脸色隐约一僵。
  弥生抽了抽鼻子,催他:“快点往后靠靠,方向盘好硬的。”
  水原秋:“……”
  他沉默地抬手往后调了下座椅,好让弥生坐的更舒服。
  弥生的屁股终于坐稳了。
  他说:“哥哥,抱。”
  水原秋“嗯”了一声,说:“抱着了。”
  弥生眨了眨眼睛,掉下泪来。他也不管这姿势有多亲昵,环着男人的脖颈,埋首就贴了上去。
  因为被抱坐在腿上,他就比水原秋略高一点,侧着脸颊贴在颈侧时,勉强可以还原初见时的那个拥抱。
  曾有那么多个轮回转世,水原秋都作为久野弥生的另一面而活着,他与弥生心意相通,从不分彼此。
  水原秋当然会知道弥生想要什么,在难受时最需要怎样的安抚。
  弥生抿了下唇是渴了还是饿了,皱眉头是心烦还是在想事情,说话停顿是在考虑措词还是单纯话题到此为止……
  水原秋当了这么多年的“久野弥生”,他当然知道。
  当弥生将那句话重复说了第二遍了,水原秋就懂了。
  ――他们之间经历的事岂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的,但水原秋就是知道,弥生梦见的是他们的初见。
  初见时,弥生萌生寻死的念头时,水原秋就是这样托抱着弥生,让他高过自己,又让他贴在自己身上汲取温暖。
  所以当弥生又一次流露出渴求拥抱的语气――尽管他本人完全没有这个意识――水原秋还是第一时间尽可能还原了那个拥抱。
  水原秋将弥生搂在怀里,温热的掌心贴在少年单薄的脊背上,轻抚着。
  任由弥生把脸颊贴在他的脖颈处,细细感受他的温度和脉搏的每一次跳动。
  又一次,弥生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恍惚间,他感觉一切都是虚无缥缈的,就连他和水原秋都高高飘在云层里。
  周围的一切都隔着网纱,唯有这个拥抱是真实的。
  少年静静地抱了一会儿,偷偷摸摸地把眼泪蹭在男人的黑色衬衫上,很小声地问:“哥哥是真实的吗?现在是精神世界还是现实世界?”
  水原秋假装不知道自己的衣服被拿去擦眼泪。
  他反手握住弥生的手,牵着他,带着他的手指摁在心脏的位置,问道:“你感受到我的心跳了吗?”
  弥生摸了一会儿,认真点头:“嗯。”
  水原秋:“那我就是真实的。”
  有心跳、有体温,证明水原秋已经不再是只能隔着镜子触碰的人。
  但是在精神世界,灵魂与灵魂之间也是可以贴贴的。
  弥生反驳:“在精神世界里,你的拟态也是有心跳的。”
  水原秋想了想,降下一点车窗,指了指街对面亮着灯的便利店。
  “精神世界里没有24小时便利店。”
  久野弥生飞快抬头,从车窗的缝隙往外看,确实有一家便利店的招牌在茫茫夜色中格外瞩目。
  弥生有点信了。
  水原秋:“你刚刚答应了工藤优作,到家后要告诉他。不如现在给他发一条短信?”
  弥生说:“可我还没有到家,怎么能骗人。”
  水原秋:“那我把你抱回副驾驶,我们开车回家。”
  弥生:“你抱着我不能开车吗?”
  少年的理智简直跌落谷底,如果他还清醒,他是绝对不可能说出这种话来的。
  水原秋无奈道:“不可以,这样不安全。”
  弥生嘟囔:“好麻烦。”他半闭着眼睛,安静地缩在男人的怀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