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定不会是什么好场面。
  弥生没去掺和,切回了自己的本体。
  完成作业之后,他便早早入睡了,力争养足精神。
  倒不是明天去京都会有多危险和麻烦。
  而是……
  水原秋威胁他,如果回来时发现他瘦了,礼物就不给了。
  在弥生的身体健康方面,水原秋一向毫不退让。如果真的被水原秋发现身体不适,礼物真的会泡汤,撒娇都没用。
  弥生心里还是很有数的,为此,不得不投多几份关注在自己身上。
  由此可见,武田川吉并没有做错决定――找水原秋的确管用。
  **
  翌日,到了准备出行的时间。
  久野弥生切回金发牧师的身体,推开小院的木门,一抬眼,白发男人就站在不远处。
  “早啊。”五条悟侧目回望,神情有几分轻松。
  弥生看清了他的样子,微微一怔。
  “怎么了?”五条悟接收到牧师先生诧异的目光,他低下头扯了扯衣袖和衣摆,又推了推小圆墨镜,奇怪问道:“我的衣服有哪里不对么?”
  ……没有。
  简直再正常不过了。
  就是看起来一夜之间年轻了十岁,尤其是那副毕业之后再也没怎么戴的墨镜,既视感更强了。
  要是被他的老师和同窗们看见,恐怕会幻视一个还没毕业的少年DK悟。
  弥生暗暗叹息。
  五条悟已经二十八岁了,怎么跟十八一样从没变过。
  他到底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还是偷偷修习了什么冻颜术,亦或者参与了满28减10的活动吗,颜值不带变化的,帅的一批。
  不过,说到二十八岁的帅哥……
  秋哥其实也――
  久野弥生脚步一顿。
  五条悟刚抬起手想要打招呼,木门又“砰”地一声合上了。
  五条悟:“……?”
  久野弥生无声地拍了拍胸脯,惊魂未定。
  他退回卧室里,从镜子里看向如今的自己。
  金发牧师的耳朵似乎有些微红。
  弥生用凉水洗了个手帕,正打算降降温,抬起眼眸时,镜中之人突然有了灵魂,默默盯着他。
  弥生:“……”
  相原晴辉似乎有些哀怨:
  弥生:“…………”
  弥生干巴巴地:“你听我解释。”
  少年眨了眨眼,镜中之人倏然换了一位。
  身形高大的男人稍稍向前俯身,一巴掌糊在了镜面上,他微微垂着头,像是想用恶魔犄角戳爆镜子,撕开挡在他和弥生之间的唯一屏障。
  弥生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镜子里的人又换了一位。
  相原晴辉面色阴沉:
  沙利叶毫不客气:
  相原晴辉:
  沙利叶:
  久野弥生的手帕压根没用上,耳朵早就因这场闹剧而迅速降温。他哭笑不得,又有些抱歉。
  “是我没能控制住……”弥生一边道歉一边劝:“你们不要生气啦……话说你们这样真的可以么,我是不是应该向五条悟请教一下怎么将你们分开啊?”
  拒绝的人居然是沙利叶。
  他懒洋洋地说:
  相原晴辉赞同了这个观点:
  弥生只好:“好吧,那你们不要打架。”
  五条悟在外面等得有点不耐烦,忍不住想破门而入的时候,木门总算吱吱呀呀地二度敞开。
  “莫名其妙突然摔门做什么?”五条悟问。
  久野弥生面不改色道:“突然想起漏了一件东西,回头去拿,关门时力气大了点,不好意思啊。”
  五条悟也没在意,“拿齐了么?准备好就出发吧,记得叫上真人。”
  两人和一咒灵,一起搭新干线回京都。
  下车时,弥生问:“你是先去总监会还是……?”
  五条悟:“先找机械丸。”
  弥生提醒:“那群老头等你一早上了。”
  五条悟哦了一声,随口道:“让他们继续等着吧。”
  几人往出口走了几步,在车站外边看见了一位身着黑色打底衫和牛仔背带裤、面上有一道明显伤疤的女士。
  她一看见五条悟,脸就耷拉了下来,可偏偏站在原地没有走开。
  五条悟笑着主动迎上去:“喂,歌姬,这么不待见我啊?”
  庵歌姬言简意赅:“你找我几乎没好事,你说呢。”
  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金发牧师,重点观察温顺地跟在两人身后的蓝发咒灵,暗自戒备着。
  五条悟解释:“自己人养着的咒灵,不用管,没威胁。”
  庵歌姬咬牙切齿:“……你最好把发生什么事情,一个不落地告诉我!”
  她目光一转。
  “……庵歌姬,京都咒术高专的教师。”庵歌姬伸出右手。
  弥生与她轻轻一握。
  “相原晴辉,一位牧师,兼任盘星教的教主。”他轻快道,“初次见面,您好,歌姬小姐。”
  庵歌姬听见盘星教三个字,瞳孔一缩,条件反射地看向五条悟。
  五条悟跟没看见她的眼色一样,长臂一展,一左一右地揽着两个人。
  “好!都认识了,以后就是朋友啦。”
  庵歌姬翻了个白眼,到底是没说什么。
  她从兜里拿出一串车钥匙,朝五条悟扔了过去。
  “你来开车。”
  五条悟敏捷地抬手一抓,轻而易举地接住了车钥匙。
  “你确定?”
  “确定!”庵歌姬迅速钻进后座,一点反悔的机会都不给他。
  弥生紧随其后,坐在歌姬身旁,真人去了副驾驶的位置。
  五条悟眨了眨眼,笑了:“好吧,谁叫我那么善解人意体贴周到呢。”
  庵歌姬从车窗探出头来:“我要吐了。”
  五条悟回她:“别吐,一会儿有的是机会。”
  庵歌姬:?
  五条悟坐进驾驶座,摸索着点火和握方向盘。侧方起步打转向灯出去时,手一滑摁成了雨刷。
  庵歌姬:??
  五条悟轻描淡写道:“哎呀,好久没开车了,也不知道会不会把车开上树。”
  庵歌姬:???
  久野弥生差点没绷住,努力忍笑,竭力不破坏牧师先生的清冷人设。
  庵歌姬满头问号,一把摁住五条悟准备挂挡的手。
  “你的驾照呢?”庵歌姬谨慎道:“拿出来让我看看。”
  五条悟无辜道:“这几年不是瞬移就是让伊地知当司机,驾照这种东西……嗯……在哪里呢?我想想哈。”
  庵歌姬脸都绿了。
  “起开!”庵歌姬怒气冲冲道:“都是一群没用的男人,还是得让我来。”
  没用的男人一号五条悟从善如流地让位。
  坐进后座时,被连累的没用男人二号,正幽幽地望着他。
  废物男人一号?五条悟:“看我做什么?”
  废物男人二号?弥生:“其实我会开车。”
  五条悟拍了拍他的肩:“要去的地址只有歌姬一个人知道,在旁指路,不如她直接开过去。”
  弥生:“……”
  也是。
  庵歌姬熟练挂挡,冷着脸问:“五条悟,你到底因为什么要找机械丸?神神秘秘的。我告诉你,我是他的老师,你别乱来。”
  五条悟语气稍稍正经了一点。
  “歌姬。”他说,“你知道高专内部有卧底的存在么?”
  庵歌姬的心一颤。
  **
  与幸吉,也就是机械丸,他住在一个十分偏僻的山脚下。
  环境还不错,毕竟他的身体因为反向的天与咒缚而糟糕得要命。住的地方要是太差,本体就会扛不住,有生病的风险。
  对于与幸吉而言,任何一次病痛都很要命。
  一路上,庵歌姬已经得知了真相。
  作为与幸吉的直属教师,她是唯一一个知道他本体所在居住点的人。
  但她不知道的是,其实与幸吉早就准备好了新的藏身地点,只等姐妹校交流赛结束后,就立刻搬走。
  庵歌姬怀揣着无比沉重的心情,敲响了与幸吉的院门。
  “机械丸。”
  过了片刻,院门才被缓缓拉开。
  一个傀儡出现在院子前,问道:“歌姬老师,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那是与幸吉用「傀儡操术」控制的傀儡,名叫机械丸。
  与幸吉从不让真身显露于人前,大家只能看见他操纵的傀儡,与他的傀儡对话。因此,大多数时刻,大家称呼他时都喊的是这具傀儡的名字,而非本名。
  与幸吉的傀儡有非常多的备份,眼前这一个,不过是平时留在家里照顾本体的其中一个备份。
  庵歌姬欲言又止,轻轻叹了口气,换了称呼。
  “与幸吉。我是你的老师,连来看一看学生,关心一下他的身体都不行么?”
  机械丸迟疑片刻:“……谢谢你,歌姬老师。我很好,不用担心。”
  庵歌姬:“我要见你的本体。”
  机械丸:“……我的本体不想见您,老师,你走吧,请不要让我为难。”
  庵歌姬着急道:“可是――!”
  机械丸很坚决地堵着门:“老师,我真的很好。”
  话音落下,机械丸身后突然响起一个男人带着笑意的嗓音。
  “真的么?我不信。”
  机械丸惊骇至极,蓦然转身!
  “谁?!”
  院落中央,两人一咒灵,就这么大摇大摆地闯了进去,直接闪现到了机械丸身后。
  ――是五条悟、一个陌生的男人、以及……
  与幸吉透过傀儡的视线,看见了与他定下束缚的蓝发咒灵。
  他抿了抿唇,满心茫然。
  真人不是要在高专搞事,而且还是针对五条悟搞的事,现在怎么又和五条悟混在了一起?
  久野弥生瞥了眼真人,对机械丸说:“真人已经被我收服了,你与他定下的契约内容,我们也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与幸吉的脸色一变。
  五条悟说:“暂时没打算把你上交总监会。机械丸,真人在我们手里,你想要他的术式,就得先问过我们。”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与幸吉沉默片刻,呼吸加重些许。
  他闭了闭眼:“我就在最深处的那间屋子里,你们进来吧。”
  久野弥生看见了与幸吉。
  一个羸弱、皮肤苍白的少年,静静地躺在床上,动弹不得。
  他没有右臂和膝盖以下的部位,腰部以下也毫无知觉。
  哪怕在白天,他的房间也暗如长夜,材质最好的遮光帘拉得严严实实,一丝光线都透不进来。
  这就是反向天与咒缚者的命运。
  他拥有远超自身实力的咒力输出,术式范围广阔到能让他操纵着机械丸几乎跑遍日本。但本体却只能躺在阴暗不见天日的房屋里,连最微弱的月光都能刺伤他的皮肤。
  与幸吉以为自己要被处决了,心如死灰。
  他交代了一切,包括他是怎么与真人搭上线、怎么背叛高专、与咒灵密谋了什么、以及他不惜当叛徒也要与真人做交易的原因。
  与幸吉想要一个健康的身体,他想要一个四肢健全、能自由呼吸、在太阳下快活奔跑的健全身体。
  然而,最重要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