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脚步声,两人同时扭头望过来。
  “噢,小真,你醒了啊。”草?S出云诧异:“今天醒得真早。”
  “早上好,草?S哥。”弥生活泼地问好,又转向淡岛世理,“这位――”
  草?S出云介绍道:“淡岛世理,Scepter4的副室长,你昨天见过她的,还记得么?”
  少年乖巧点头,礼貌道:“世理姐姐,早安。”
  淡岛世理笑了笑,温和道:“早安,雨宫她的嗓音依旧清冷,声调却很柔和,没穿制服的她,仿佛只是一位行为举止谦逊优雅的邻家姐姐。
  弥生拿了几片吐司和牛奶,坐在两人身边,一点点撕着吐司的边角,蘸着牛奶嚼嚼。
  草?S出云跟淡岛世理说话时,始终分了几分注意力在少年身上,有些诧异。
  ――吃的倒是斯文。难道是两个圣域下肚,总算学会细嚼慢咽了么?
  草?S出云欣慰地多看了几眼,才收回目光。
  “小世理,你昨天发来的资料我都收到了,多谢。”
  淡岛世理挽了挽鬓发,随手搅拌面前红彤彤的料理。
  “不客气,你以前也帮我不少,还你人情罢了。反正也是工作需要,顺手抄送你一份不碍事。”
  淡岛世理问道,“对了,关于那位白发少年的事,吠舞罗准备怎么做?”
  “他毕竟对十束动手了,吠舞罗不可能放过他……”草?S出云顿了顿,若无其事地接话道:“总之,先把人找出来吧,不然还能怎么办。”
  他隐去了部分事实,比如暗杀十束的凶手可能只是一个狐狸的灵魂,不是白发少年,而那只狐狸可能早就换了一具身体藏起来了。
  不过,这一切都是吠舞罗结合雨宫真和十束多多良的叙述、安娜的感应等多方情报总结出来的,在没有抓到白发少年前,这条推论永远只是他们的内部推论。
  淡岛世理也没有多问,只说:“有需要帮忙就说。这也是室长的意思,既然他是权外者,交给Scepter4处理是最优的选项。”
  她劝了两句:“周防先生的王剑早就开始破损,他的威兹曼偏差值绝不能再上升了。”
  草?S出云笑道:“那你们昨天还来镇目公园故意挑衅?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明明就可以从监控里看见吠舞罗只是在单纯野餐吧。”
  “小真跟吠舞罗的关系好,Scepter4应该知道从我们面前带走他的概率约等于零。”
  淡岛世理轻咳一声,明显也站不住理。
  “室长一旦对上赤王,就容易变得不顾「秩序」。”她带着点吐槽性质地埋怨道,“你当我没劝吗?”
  草?S出云当然知道,历代的青王和赤王皆是如此,这一任自然也不会例外。
  淡岛世理推了推只剩下一个浅底的宽口杯子。
  草?S出云的嘴角抽了抽,认命地接过,转身从橱柜里拿出一个罐子,又给她添了一杯。
  久野弥生暗中瞥去好几眼,还未看清那是什么玩意,视线就被两位大佬捕捉到了。
  “这是红豆沙。”淡岛世理微笑道,“雨宫君,要不要来一点?我对草?S出云别的手艺不予评价,但用红豆沙来调酒的手艺还是很出色的,比例只有他能掌控到最佳。”
  弥生:“……?”
  草?S出云闭了闭眼:“只有这件事,我并不想被你夸赞。”
  淡岛世理:“有什么不好。”她非常认真地说:“马丁尼加红豆沙,是世间最美味的鸡尾酒。”
  弥生:???
  ――马丁尼是鸡尾酒,你往鸡尾酒里加红豆沙?!
  好恐怖的味觉系统。
  少年敬畏地看了眼淡岛世理,在女士微笑着询问他“要不要也来一份时”惊恐地摇头。
  “别带坏我家孩子。”草?S出云没有往酒杯里加调酒,而是直接递了一杯红豆沙过去:“大清早就不要喝酒了,也请照顾一下我的眼睛吧。”
  如果不是淡岛世理的要求,草?S出云绝不会抛弃调酒师的尊严,去给她调那一杯诡异的鸡尾酒。
  淡岛世理没拒绝:“也好。”
  她接过,慢条斯理地品尝了几勺子,突然说道:“那下次试一试咖啡加红豆沙吧!”
  弥生:“……”
  草?S:“……”
  这料理更黑暗了啊!!
  淡岛世理勾唇一笑,手撑着脸颊,偏头问道:“我听说雨宫君的能力能够帮助赤王调节暴走的王权力量?”
  草?S出云恍然:“这才是你今天过来的目的啊。青王给你的任务?”
  淡岛世理矢口否认:“不,只是我个人的好奇心。”
  “是么?”草?S出云似笑非笑,倒也没拆穿。
  淡岛世理轻声道:“昨天,室长跟赤王战斗时就发现不对劲了。赤王的力量比以往稳定了许多,不再是一座濒临爆发的活火山。回头一查当时的威兹曼偏差值,发现周防先生已经能做到收放自如。”
  “历史上从未有第三王权者能做到这一步,周防先生是第一位。”
  “我的确是代室长前来,但这同样是我个人的请求。”淡岛世理郑重地说:“雨宫君,我请求你告知我真相――你是否可以吸收王权者溢出的能量,帮助调节、维持王权稳定?”
  久野弥生下意识朝草?S出云投去视线。
  男人低头点烟,避开了他的眼神,只低声道:“随你喜欢。”
  ――随便你说不说,无论Scepter4要做什么,无论外界会给出什么反应,吠舞罗会护你周全。
  久野弥生转回头,没有太多犹豫,他点了点头,承认了:“是,我可以做到。”
  淡岛世理一向冷静自持,此时面上露出极为明显的惊喜笑容。
  “那真是太好了。”
  “剩下的就是吠舞罗的机密了噢!”少年狡黠地笑笑。
  淡岛世理微笑道:“足够了。”她从椅子上起身,理了理衣襟,竟然朝少年微微鞠了一躬。
  久野弥生被吓了一跳,唰地跳开,避开了她这一礼。
  “我对您的出现报以十万分的感激。”她轻声道,“今后还请维持这份赤子之心,陪伴在赤王身边吧。”
  “今日打扰了,告辞。”
  风铃轻晃,厚重的店门打开又合拢,那抹靓丽的倩影越走越远,直到从透亮的窗户里再也看不见她的背影,少年才收回视线。
  “吓我一跳。”弥生纳闷,“草?S哥,她怎么这么郑重其事啊?难道是将来要我也啃一啃青王的……嗷!”
  草?S出云给了他一记爆栗,收回手,没好气道:“吃吃自家人就算了,别惦记那群蓝制服的。”
  “噢……”
  弥生揉了揉脑袋,他也很冤,他压根不惦记,惦记的人是小真!这不是为了人设么……
  他老老实实地坐回吧台。
  草?S出云叹了口气,“她是在为了尚未发生的未来之事感谢你。”
  “……未来?”弥生喉间一紧,差点以为Scepter4也有能预测未来的能力者,他镇定地问,“什么未来?”
  草?S出云背对着他,慢悠悠地洗着淡岛世理用过的杯子,男人带着京都口音的尾调微微上扬,在水流哗哗声中,显得越发温柔稳重。
  “第三王权者掉剑,第四王权者为了阻止赤王掉剑而与之决战,杀死赤王的未来。”
  久野弥生沉默地凝望着男人宽阔的背,草?S出云在说他们预测的事情,但唯有弥生知道――
  这一切,是曾经发生过的事。
  草?S出云洗干净了杯子,转过身,用干净的布慢慢擦拭着。他笑道:“怎么啦?被吓到了吗。”
  少年摇了摇头。
  “前代赤之王迦具都玄示,他坠落的王剑杀死了近七十万人。无论是谁,都不能再让这样的悲剧发生。”
  “如果尊掉剑了……结果只有两个,在王剑彻底落下前,要么是我杀了他,要么是青王杀死他。”
  草?S出云说着这样的话,面色却平静至极,声音也没有丝毫颤抖,意志无比坚定。
  安静几秒后。
  草?S出云倏然无奈地笑了笑,轻声道:“但我大概率是下不去手的,若非意外,能杀死王的只有王,所以很大可能性就是宗像礼司动手。”
  “弑王是要付出代价的,宗像礼司杀死第三王权者,他稳定到近乎可怕的威兹曼偏差值必然会出现波动。”
  草?S出云看向认真聆听的少年,“如果青王也濒临掉剑边缘,能阻止他的人,要么突然冒出一个王权者,要么就是小世理。”
  “王权者身边二把手的意义就在此处,辅助王治理领地和臣民,在最后关头也要承担起弑王的重任。”
  草?S出云探身向前,揉了揉少年毛茸茸的发顶。他微微抬眼,眼角余光瞥着楼梯口露出的一片衣角。
  他勾唇一笑,对少年说:“所以,我们都很感谢你哦。”
  ――因为不用去面对那样沉痛的未来了。
  久野弥生若有所觉,倏地扭头回望。
  楼梯间缓缓转出一个人影,他的一头赤发有些乱,两指间还挟着一根未点燃的香烟。
  “尊哥。”弥生大声喊他,问道,“你也是一样的想法吗?”
  赤发男人隔着半个店面与弥生对视,他似乎不太擅长这种对话,但依旧平静地颔首,回答道:
  “是。”
  “吠舞罗对你的到来,感激不尽。”
  这一瞬,弥生神情有些恍惚。
第157章
教导
  久野弥生记得他的前世。
  他趴在吠舞罗的吧台上,
把大半张脸都藏在臂弯里,只在额发间露出一双明亮有神的黑眸。
  “尊哥。”
  “嗯?”
  赤发男人坐在少年的身侧,手心握着一杯澄亮的酒液。他的衣衫半开,
喝酒的时候,喉结上下滚动,成熟男性的荷尔蒙无声散发。
  久野弥生是颜狗,
忍不住就多看了一会儿,直到眼前陡然一黑,
是秋先生蒙住了他的眼。
  几秒后。
  “尊先生,
请把衣服穿好。”
  少年仿佛切换了一个人格,
冷冰冰地说。
  周防尊:“……”
  草?S出云当即爆笑出声,周防尊默默把衬衣的扣子扣得严严实实,连一点锁骨都没有露出。
  他平时也不穿衬衣,
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就拿错衣服了,本想着将错就错,
哪知道衬衣如此束缚,
周防尊当然不适应,就解开了几颗纽扣。
  周防尊没好气地说,“水原秋,管好你的人。”
  水原秋很平静且理所当然地回道:“我管不住。”
  草?S出云快要笑到肚子痛,整个人趴在吧台上,肩膀狂抖。周防尊连酒都忘了喝,
嘴角抽了抽,很是无语。
  黑发少年的脸色频频变幻,
身体僵硬,
唇角绷直,眼神没有焦距,
像是在体内有两个人格正在争夺身体。
  又或者不止两个。
  过了几秒。
  黑发少年长舒一口气,埋怨道:“秋哥干什么突然捂着我的眼睛,尊哥长得帅气,我多看几眼怎么啦!”
  周防尊咳呛出声,草?S出云忍笑着起哄:“就是,我们弥生是颜狗嘛,颜狗喜欢看帅哥,这不是正常的事么?”
  草?S出云给少年倒了一杯牛奶,安慰道:“来,喝杯奶,你要长得比尊还要高还要帅。”
  他意味深长地说:“颜狗的最高境界,难道不是在镜子里欣赏自己的脸么?”
  ――比如弥生可以对着镜子欣赏水原秋的帅脸。
  周防尊微微一顿,显然察觉到了草?S出云的话外音。
  在两个成熟大人的注视下,尚未开窍的久野弥生捧着牛奶杯,认真点头,说:“草?S哥说得有道理啊,但是我很少能看见自己的脸,我一对着镜子,看见的都是我的人格哦。”
  话音落下,
  久野弥生纳闷地看着又笑起来的男人们。
  知道久野弥生是多重人格的时候,吠舞罗一开始还有些惊讶和诧异,后来很快就适应了。偶尔还会出言调侃起弥生和人格之间的修罗场关系,可惜少年在这方面异常迟钝。
  水原秋的保护欲旺盛到什么地步?所有人都察觉到他对弥生不寻常的情感,唯有弥生,还傻傻地把人当兄长对待。
  久野弥生拧着眉,严肃地问:“你们到底在笑什么啊?我说错了话吗。”
  “没有没有。”草?S出云摆摆手,直白地问:“你没有在镜子里看见过水原秋的脸么?”
  “有啊,我还在意识里跟他接触过呢。”
  弥生兴致勃勃地说,“秋先生有一米九哦,他肩膀很宽,手臂有力,有时候会把我整个托起来,让我坐在他的肩上逗我开心呢,可以看到超远。”
  “他超级帅气,不输尊哥――啊对不起尊哥,你也很好,但我会更喜欢秋先生的颜啦。”
  周防尊尽量心平气和地:“道歉就免了,别把我掺和进你们两个的事里。”
  草?S出云好奇地问:“你和水原秋第一次发现彼此的时候,是什么场景啊?你知道自己是多重人格,会被吓到吗?”
  久野弥生笑着说:“当然不会。不如说,我很感激大家的出现哦。”
  “我当时在发着高烧,整个人绝望地想死,是秋先生突然出现才给我活下去的希望哦。”
  弥生的笑容真挚,眸带怀念的色彩,轻声道:“他让我坐在他的小臂上,把我抱起来,揽进怀里。我的脸颊贴着他的脖颈,感受到了跳动的脉搏,我从未感到如此安全和满足,就像终于找到了可以避风的港湾。”
  “我喊他‘哥哥’,他应了,还说‘从此以后,我会保护你的’……”
  “停停停!”草?S出云像被哽住了,心酸地道:“剩下的就不用说了。”
  周防尊嗤笑:“你就不该问。”
  两个被强塞了一大碗狗粮的男人举起酒杯,碰了碰杯,一切尽在不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