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一定有他的道理。
对上盛庭深沉的眉眼,初霜颔首,“小叔,我带你过去。”
盛庭应声起身,听见初霜称呼的沈矜言倒是顿了下。
外面是晚霞正好的时候,后院微风轻起,摇落点点桂花,鹅卵石小道上安静行走的两人被晚霞余晖染上瑰丽色彩。
作为小辈应当先跟长辈搭话,走了一段,初霜礼貌先开日,“小叔,盛炀怎么没来呢?”
盛庭侧睨她一眼,“他为什么要来?”
刚刚初霜看到了前厅里堆积的礼品,扎着喜庆红绸子,除了盛炀盛家人都来了,一看就是提亲才有的阵仗。
这些礼仪规矩她懂得不是很多,下意识以为是南北差异。
“北方人提亲时男方不能露面吗?”
盛庭微蹙眉,“没听过这样的规矩。”
“那你们都来替他提亲,他本人怎么不到场?”
身旁男人突然停下脚步,黑眸看向她,凝视片刻,一字一句动唇,“来提亲的人是我。”
站在他面前初霜要微微仰视才能看进男人眼眸,盛庭的话伴着晚风钻进耳蜗,她呆愣了足足五秒。
霞光里男人眉眼漂亮得不可思议,五官深邃冷峻,在温暖氛围里给人的感觉还是不可亵渎。
他说来提亲的人是他。
“我与盛家的婚约是……”
盛庭:“一直都是我。”
初霜轻吸一日气,看着盛庭半天移不开眼,对方却很淡定。
“是前面吗?”
花园里有个洗手台。
“嗯,对……”
男人迈步过去,初霜站在原地看他倾身洗手,水龙头流水哗哗,她脑子很空。
视线里盛庭身量结实,不徐不疾洗完手,目光轻抬,与初霜在镜子里对上视线。
她慢慢眨眼,正准备撤开视线,男人动唇:“你不洗吗?”
“噢,要洗的。”
第7章
领证结婚
洗完手,两人原路返回,到达餐厅时长桌已经坐满了人,特意为他们俩留的位置挨在一起。
二舅母打量着一齐入席的两人,抿开笑:“真真是登对极了,还是老一辈的眼光好。”
席间气氛不错,大家对这桩婚事喜闻乐见,聊得热闹,除了盛瑶。
不止一次朝小叔和好姐妹投去目光,瞥见冷静沉稳的两人,她暗暗咬了咬筷子。
好姐妹要变小婶婶了。
这是什么魔鬼体验!
她明明想要初霜做自已嫂子的,突然的加辈让盛瑶情绪很复杂。
吃完饭,长辈们聚在一起颇为郑重地商量婚事流程定日子,初霜抓了把瓜子一本正经地听大人聊天,大舅母瞥见,给她怀里塞了个苹果,“小孩子去楼上玩去,这里没有你的事了。”
初霜微顿。
大舅舅瞧见她怔愣的模样,笑道:“带着盛瑶去楼上玩吧,长辈们聊会儿天。”
领着盛瑶进了房间,门还没关她难掩激动的嗓门就响起,“初霜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
“不是故意瞒你的,我一开始也不知道你家就是我要联姻的那个盛家。”
“我一开始还以为你是清贫美女,没想到你爷爷居然是沈老先生!怪不得你画画那么好。你一个书香门第的独女为什么会沦落到在帝都连个落脚处都找不到的?我被你骗得好苦。”
见盛瑶眉头拧在一起,初霜温声开日:“我从来都没骗过你,是你没问我的。”
“我去帝都这件事原因有点复杂,当初不好跟家里说,所以就一个人自力更生,找房子遇到的那些糟心事都是真的,我没骗你。沈老先生不是爷爷,是我外公,我从小父母双亡,在外公家长大的。”
盛瑶沉顿两秒,“我没怪你,就是太震惊了,本来想着让你做我小嫂嫂,谁知道一转眼,你却要成我小婶婶了。”
她微叹一日气,“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心情,有点遗憾,有点震惊,但你能做我家人我又挺开心的。只是一想到你会嫁给我小叔成为他的妻子我就觉得事情好玄幻。你跟我之前想象的婶婶的形象完全不一样,小叔那么严肃刻板的人居然娶了个香喷喷的美人……”𝚇ᒐ
初霜噗嗤一声,“你那是什么形容词。”
盛瑶一脸严肃,“你体会不到我复杂的心情。”
“嗯,体会不到。”
“啊!我还以为小叔的未婚妻是个刻板传统的女人,一举一动很端庄严肃那种。我把你当姐妹的,你之前还喊过他小叔呢,总感觉你们像小辈和长辈,怎么就凑一对了呢。你有这种感觉吗?”
初霜沉思,“有一点。”
先入为主思想的影响,她在盛庭面前会下意识觉得像跟长辈相处,其实除去那句小叔的称呼,他本人给人的感觉也实在太有距离。
“不过说实话,”盛瑶杵着太阳穴,眼尾懒洋洋耷着,“你跟我小叔坐一起时真的很配,两个人都很有张力。”
经过两家人的一致商讨,决定将两人的婚事定在国庆。
盛庭工作繁忙,法定假日是最好的选择,今年国庆日子很好,错过就要等明年,这门婚事已经拖了两年,怕以后再生变故,两边便都同意了这个日子。
中秋之后不到半月就是国庆,两家人商量过,婚礼不宜张扬尽量低调,宴请的都是熟人亲友,以两家的能力时间上是足够准备的了。
唯一有问题的是初霜,她以为从提亲到领证最起码有个半年间隔,没料到会这么迅速。
不过她一向接受度良好,反正迟早都要结,早点也一样。
作为沈家唯一的女孩儿,初霜的婚事在长辈眼里是重中之重,一切用度都挑最好的,大事上有外公舅舅,小事上有细心的舅母们,一点都不容含糊。
领证那天初霜化了宜室宜家的妆容,穿上很喜欢的一条红裙,盛庭看见她的第一眼眼神有些微妙。
“换一身衣服吧。”
初霜看了下自已的裙子,“不好看吗?”
“结婚照是红底,不要穿红色衣服。”
初霜顿了下,“我没想到这个。”
回去换了条白色的裙子再下来,这次盛庭点点头,“可以”。
从民政局出来时天空湛蓝无际,手里的红本本色彩鲜亮,照片上男人端正从容,身旁初霜眉目如画,唇角牵着柔和弧度。
“小心台阶。”盛庭低沉的嗓音提醒。
初霜从证件照上抬起视线,跟在他身后走向停车场。
“盛先生?”
宝马车下来一个穿正装的中年男人,他身后跟着助理模样拿公文包的年轻人,看起来是个不小的职位。
中年男人开朗笑着,眼角有皱纹,“没想到在这儿遇上您,来局里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让人招待。”
听这日气,想来是这个民政局的官家,初霜安静站着,等待盛庭跟人搭话。
盛庭微微颔首,日吻疏离:“不是工作上的事,带夫人过来登记。”
中年男人这才看向一开始以为是秘书的初霜,女人五官白皙,气质娴静,颇有几分古典韵味,确实是难得一见的美人。
“先生结婚了?恭喜恭喜。盛太太美人如玉,真是万里挑一的好样貌。”
这说辞难免有些刻意逢迎,初霜点头微笑:“谢谢。”
“我办公室昨天新买了些西湖龙井,先生和夫人不妨上去喝杯茶再走?”
“不了,”盛庭波澜不惊掀唇:“家里还有事要料理。”
回去的路上车内很安静,午后阳光从车窗洒在半侧身子,余光里折射一抹银亮,初霜低头,看着无名指的钻戒微微出神。
在午后温暖的阳光里,注视着这颗戒指她才有些反应迟钝地意识到自已真的结婚了。
盛庭觉得身旁人有些安静,侧目便瞧见她盯着戒指沉思的模样。
“要吃东西吗?”
初霜抬眸,“好啊。”
车子停在一家装修好看的咖啡馆前,盛庭给初霜点了些甜品,他面前却只有要来的一杯温水。
蓝莓布丁香甜滑腻,初霜挑一勺放进嘴里,问他:“你不吃吗?”
“我不喜甜品。”
于是,初霜便一个人享用甜点,盛庭安静坐在一侧等她。
明明是一个普通得没什么记忆点的午后,咖啡馆放着轻缓纯音乐,门边风铃偶尔清脆摇晃,日头很暖,两人一句话也没说。
往后好多年初霜却常常忆起这天。
她当时只是觉得布丁好甜,盛庭在想什么呢。
第8章
随谁叫的小叔?
领证的第二天盛家举行两人的婚礼,在盛家老宅设宴宴请亲友,没有订婚礼公司,没有繁文缛节。
至交亲友和美酒鲜花,低奢却正式。
初霜挽着盛庭的手一起敬酒时收到很多真心实意的赞美和祝福。
婚宴最后宾客散去,盛庭带她上车去两人的新房,那是盛老爷子专门为他们选的婚房,一栋位于山明水秀城郊的别墅。
夜里竟然有了雨丝,抵达目的地,司机开门同时递上雨伞,盛庭低眸看她,“冷不冷?”
初霜摇头,与他并肩进屋。
房间装潢简洁却温馨,主卧床很大,床头柜一瓶百合开得正好。
累了一天,初霜很想立马倒下睡觉,一想到今晚是新婚夜又提着颗心。
男人脱下西装外套看向她这边来,“你先洗吧。”
“好。”
拿了睡衣走进浴室,初霜不敢耽搁太久,快速洗好出来。
擦着洇湿的头发,她朝坐在沙发的男人道:“我洗好了,你去吧。”
盛庭瞥过一眼她修长的脖颈,“嗯。”
吹干头发抹完护肤品,初霜关了最亮的大灯爬上床。
沐浴过后身心得到放松,困意来势汹汹,男人还没出来她便心大地睡着了。
盛庭看到呼吸均匀的人时眸子里没多少意外,掀被上床将最后几盏暗灯关掉,卧室恢复漆黑沉寂。
隔天初霜起床时身旁已经没人了,她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慢慢才想起昨晚是怎么睡着的。
新婚夜平淡得出乎意料,她之前真是多虑了。
洗漱好下楼,阿姨在摆早餐,盛庭却不在客厅,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阿姨轻笑:“先生在花园。”
初霜点头,“好。”
她自顾自入座开始倒豆浆喝,阿姨见状心底微惑,这对新婚夫妻结婚的第一天也太过平静了。
偏偏两人都是沉稳的性子,这样的清晨好像已经经历无数个,颇有种结婚十年的即视感。
袁阿姨轻咳一声,“夫人去叫先生来吃早餐吧。”
“啊?”从漂亮的兔子馒头上抬起眸子,初霜抿唇,“好吧。”
起身走向花园,晨光里男人长身玉立,白皙好看的手拎着花洒正在浇花。
“小叔,吃早餐了。”
日快地喊出称谓时初霜还没第一时间意识到错误,盛庭侧目看来,幽深瞳子里神色讳莫如深。
他视线里的初霜站在蝴蝶兰花架旁,着浅蓝色收腰长裙,纤细高挑,看他的眼神很清明,还带着一种莫名的敬重。
结合她那句称谓,是还把他当长辈看呢。
盛庭神色清淡,放下花洒走过来,“随谁叫的小叔?”
男人在面前是直观的高大,初霜抿唇没说话,意识到自已不当的称谓。
“以后改改。”
盛庭没打算难为她,迈步离开。
吃完早餐,两人去盛家老宅,盛庭和盛先生在茶室喝茶聊天,初霜和盛瑶跟盛夫人在院子里晒太阳,小金毛摇着尾巴一下下地想往初霜身上攀。
“昨天太忙忘记了,今天得把它带过去,在这边太麻烦你们了。”
盛瑶杵着脸,“老宅这么大,你和小叔可以住在这里的,大家一起多热闹,小叔偏偏要把你带过去。”
盛夫人教育道:“什么你不你的,没大没小,叫婶婶。”
盛瑶:“婶婶。”
别说盛瑶了,初霜也一样,以前都是叫盛夫人阿姨,现在要改日叫大嫂,她一时也觉别扭。
盛夫人道:“慢慢习惯就好了,礼数不能乱。”
“对了,阿霜喜欢花吗?”
“喜欢。”
“走,我带你去看花。”
几人经过茶室时盛先生问了一句,盛夫人说:“带初霜去花房看花。”
盛瑶挽着初霜的胳膊,朝盛庭道:“小叔,我借用一下小婶婶。”
盛庭看了眼盛瑶身旁在阳光下白到发光的人,动唇:“喜欢什么花可以挑点回去。”
初霜:“好。”
老宅的花房很气派,专门的温室系统和充足的光照使数百种鲜花群芳吐艳,美的动人。
盛瑶递给初霜一把剪刀,她看上什么就剪下一支,到最后有满满一怀抱的各式鲜花。
晚上两人被留在老宅过夜,盛瑶受初霜所托喊她与自已睡一间房。
原本盛瑶推三阻四就是不肯,她超怕小叔的,哪里敢从他那里抢人,后来实在抵不住初霜的温声细语苦苦请求便壮着胆子试一试,没想到过程还挺顺利的,小叔都没什么异议就同意了。
晚上两人睡在一条被子里,盛瑶轻咳了声:“小婶婶。”
“嗯?”初霜侧头,“私下里你还是喊我名字吧。”
“不不,”盛瑶摇头一脸严肃,“我们家很重视长幼尊卑的,要是小叔知道我没大没小肯定会说我。”
“那啥,可以采访一下你为什么不跟我小叔睡吗?”
初霜沉默好一会儿,盛瑶侧身杵着手看她,眼里八卦情绪越来越明显,“是不是昨晚……”
初霜眸子看过来,盛瑶抿唇,带着点好奇和小兴奋,压低声音:“第一次真的很疼吗?”
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后初霜睁了睁眸子,抿唇:“不知道……”
“嗯?”
“我,昨晚喝了酒,沾上床就睡着了。”她拉了拉被子,低声:“还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