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梁没说话,刘莹说完亦是沉默下来,她说了这么多,相信乔梁是能听得进去的,在她印象里,乔梁一直都是一个十分理智的人,很少会感情用事。
视频里,两人一同沉默着,空气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良久,乔梁悠悠一叹,目光再次落到那安静玩玩具的小家伙身上,看到对方专注的样子,乔梁的心仿佛也跟着宁静下来,一时看得有些出神。
刘莹没说话,这时候她没去打扰乔梁,既然乔梁知道了真相,对方想看儿子,那就让对方多看看。
平心而论,看到乔梁不排斥这个儿子,并且还颇为重视的样子,刘莹心里是高兴的,但她也清楚,乔梁不可能公开承认,所以她宁愿保持现状。
好一会,乔梁收回目光,轻声道,“刘莹,以后多带孩子来玩一玩。”
刘莹笑道,“只要你有时间,那我肯定是没问题的。”
乔梁道,“时间是挤出来的,你若是要来,我自然是有时间。”
刘莹点点头,“好。”
乔梁这时候也没再过多矫情,又看了小家伙一眼,随后将视频挂掉。
放下手机,乔梁把刚刚已经熄灭的烟头扔掉,重新又点了一根,都知道抽烟不好,但烟有时候真是好东西。
静静地抽完一根烟,乔梁的心情慢慢平复下来,起身走到客厅外的阳台,注目远眺。
夜色下,整座城市就像是披上了一件绚丽的外衣,散发着五颜六色的光芒,城市在发展,城市的天际线也在变高,作为这座城市的管理者,乔梁每每看到这万家灯火的景象,内心都充满了澎湃的动力,还有什么比亲手擘画一座城市的发展更让人有成就感?
或许刘莹的理智和冷静是对的!乔梁默默想着,如今的他,志在仕途,也希望能干出一番大事业来,试问他如果因为个人生活原因而导致仕途受阻,这样的结果是他能接受的吗?如果不能,那就像刘莹所说,保持现状,当什么也不知道,这就是最好的选择。
既要又要,从古至今,就没有这么多两全其美的事。
夜,静悄悄的,光明消失的地方,黑暗总会到来,一切肮脏的事情,总喜欢在黑暗里上演。
楚恒坐在有着信川市第一高楼之称的信维大厦顶楼的旋转餐厅里,一旁是被称为信川商场教父的李维阳,人前风光无限,地位尊崇,这会却在楚恒面前笑容满面地陪着酒。
李维阳为了储煤场的事,特地从沪城赶了回来,眼下被省纪律部门一把手丁尚文暗访过的那个储煤场已经直接关停整顿了,如果牺牲一个储煤场就能把此事给平息,那对李维阳来说也不算啥,他现在家大业大,产业太多了,关掉一个储煤场对他来说就跟损失一根毫毛一样,不痛不痒,李维阳最怕的是会牵扯出别的事情来,更担心丁尚文去储煤场暗访是不是有别的深意,若只是巧合,那事情就好办了。
这些日子,李维阳回来后就都一直呆在市里,想等事情有个明确的结果后再走。
既然回来了,李维阳就寻思着跟楚恒这个市一把手多走动走动,进一步搞好双方的关系,这也是赵唐的意思,不能说因为他有赵唐这个原信川市书记罩着,就没怎么把楚恒放心上,毕竟现在信川市的话事人是楚恒,他该做的场面功夫都必须做到位,把楚恒的面子给足,否则就算楚恒因为他有赵唐撑腰而不找他的麻烦,但万一心里给他记上了小本子了,那他以后怕是少不得麻烦。
所以这次回来,李维阳才会积极地想要和楚恒拉近关系。
原本李维阳以为自己要邀请楚恒应该是件挺容易的事,没想到楚恒不是今天因为这个事没空,明天就是又有什么重要的安排……总之,李维阳打电话请了楚恒好几次都没能请成功,一次两次也就算了,到了第三次,李维阳明白了,楚恒哪里是真的没空,分明就是找借口推拒,这让李维阳一方面恼火于楚恒不给他面子,一方面心里又有点打鼓,心想会不会是因为省纪律部门那位丁尚文书记有什么指示,所以楚恒要和他划开界线,但他分明从赵唐那里反复确认过,丁尚文对此事好像没有要小题大做的意思,这一下让李维阳有点摸不透楚恒的态度。
今天,李维阳又试着给楚恒打了个电话,没想到这次倒是很顺利,楚恒答应出来吃饭,这着实让李维阳意外不已,他还以为这次楚恒又会找借口推脱,要不是赵唐让他务必要和楚恒搞好关系,他其实都不愿意再打电话,特么的,当他李维阳不要面子的?虽然他的公司还没上市,很多人都算不清他的具体身家多少,但在整个信川市,很多人都默认他就是信川市首富,现在他回到市里来,哪个市领导不给他面子?
楚恒就算是一把手,但他背后有赵唐撑腰,他还能怕了楚恒?楚恒老是拒绝他的面子,他心里能不恼才怪。
不过今晚能把楚恒约出来,李维阳心里的气已经消了不少,不管他原先怎么抱怨和不满,真正面对楚恒时,都得收起各种小心思,满脸堆笑地迎合。
即便自己已经有了这么多财富,李维阳也不得不承认,金钱在权力面前不值一提。
有权随时可以有钱,但有钱不一定能有权。
以往只是在一些活动场合和楚恒寒暄热络,今晚还是李维阳第一次和楚恒私下吃饭,如此近距离地把酒言欢,李维阳突然有点明白了赵唐说的那句话,未来是属于像楚恒这样的年轻人的。
其实,楚恒已不算年轻,但在体制里面,以楚恒的年纪干到副省级,可以说是韶华正当时,是中青年干部中的翘楚。
两人把酒言欢,李维阳在观察楚恒,楚恒其实也在观察李维阳,对于眼前这个信川巨富,对方在楚恒眼里就像是一块诱人的肥肉,忍不住想吃上一口。
前几天,楚恒之所以屡屡拒绝李维阳的饭局邀约,其实是在观望,他在等,等丁尚文那边的反应。在丁尚文走后的第二天,楚恒就针对储煤场一事下了指示,要求从重从快处理,然后将处理结果上报省纪律部门。楚恒在等丁尚文后续是不是还会对此事继续保持关注,如果丁尚文没再过问此事,那楚恒心里就有数了,知道丁尚文此次暗访大概率只是随机抽查,如果丁尚文继续要深挖彻查,那就说明此事没那么简单,而这两种结果将会决定他对李维阳的态度。
正因为这几天观望,楚恒没有看到丁尚文针对此事做进一步指示,所以楚恒对丁尚文的态度大致有了判断,认为丁尚文到储煤场去暗访只是偶然事件,并不带有特别的针对性,因此,楚恒今晚答应了李维阳的邀请。
觥筹交错间,楚恒看着眼前仿若唐僧肉一般的李维阳,琢磨着该如何咬上一口,硬来肯定是不行的,毕竟李维阳背后还有赵唐来着,所以该怎么从李维阳身上切下一块肉来,还真有点考验楚恒的智慧。
李维阳和楚恒有说有笑地聊着,他见楚恒对自己的态度颇为亲切客气,前几次邀请不成的一些不满慢慢消失,心想楚恒终归还是得重视自己的地位和分量,再怎么说他也是市里有名的商业巨贾,背后又有赵唐撑腰,就算他没有资格和楚恒平起平坐,但也不至于要仰视楚恒。
李维阳喝了点酒,心态不知不觉有点飘了,却不知楚恒这会已经对他挥起了镰刀,正盘算着如何收割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