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后，霍云在原地站了整整一分钟，手指紧握着电击棒。那个金属装置——和他从林静那里得到的生物监测器一模一样——意味着马修不仅监视着方舟的动向，很可能也监视着科学部门的一举一动。
霍云快步返回自己的舱室，每一步都踏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回响。方舟的人工昼夜系统已经完全切换到"夜晚"模式，走廊里只剩下微弱的应急灯光。少数几个匆匆走过的殖民者向他点头致意，但没人敢打扰这位面色阴沉的军官。
舱门生物锁的指示灯显示绿色，看起来一切正常。但霍云没有立即进入，而是取出林静的监测器，在门锁附近扫描了一圈。装置立刻发出轻微的震动，屏幕上跳出一行红色文字：
"检测到生物信号模拟痕迹，概率92%。"
果然被入侵了。霍云深吸一口气，将电击棒调到最高功率，然后用另一只手按下门锁。舱门滑开的瞬间，他迅速侧身，做好了应对伏击的准备。
舱室内空无一人，但明显被搜查过。床铺看起来平整，但霍云记得自己早上离开时被子是随意掀开的；储物柜的门关得严丝合缝，而他习惯留一条小缝；最明显的是床头那张火星战友的合影，原本是正面朝上，现在却被翻转了过去。
霍云没有立即整理东西。他先检查了房间的每个角落，确认没有留下监听或监视设备，然后才打开床头暗格——那里藏着他的备用武器和私人日志。暗格的生物锁没有被破坏的痕迹，里面的东西也完好无损。
他取出日志，快速浏览最近几天的记录。没有缺失的页码，但有几页边缘有轻微的皱褶，像是被匆忙翻动过。霍云冷笑一声，马修的人显然在找什么，但他们不会在官方发放的日志里找到任何有价值的信息——真正的关键内容他都记在脑子里。
将武器别在腰间，霍云转身走向通讯器，准备联系赵虎。就在这时，整个方舟突然响起一阵柔和的钟声，接着是李明的广播声音：
"全体人员注意，方舟将于12小时后进行第二次星际跃迁。所有非必要活动暂停，请前往指定区域接受休眠前体检。重复，12小时后进行跃迁，立即前往指定区域体检。"
霍云皱眉。按照原计划，下一次跃迁应该在三天后。提前了这么多，要么是航线出现异常，要么是李明察觉到了什么危险。无论是哪种情况，都意味着马修的破坏活动可能比想象的更严重。
他刚踏出舱门，就看到赵虎急匆匆地跑来，额头上的汗珠在走廊灯光下闪闪发亮。
"老霍！你收到消息了吗？跃迁提前了！"
霍云点点头："体检区安排在哪里？"
"B区医疗中心。陈燕正在组织检查。"赵虎压低声音，"听说能源系统又出问题了？张雷那老家伙搞不定？"
"不是能源系统的问题。"霍云示意赵虎边走边说，"马修的人在搜查我的房间。"
赵虎的眼睛瞪大："什么？那个油头粉面的混蛋？他找死吗？"
"小声点。"霍云警惕地看了看四周，"他们找的应该是我从林静那里拿到的监测数据。卡尔还暗示他们能篡改我的舱门记录。"
两人穿过连接走廊，进入B区。这里的灯光比军官居住区明亮许多，殖民者们排成长队，正在接受跃迁前的强制体检。霍云注意到队伍中有不少人在交头接耳，神情紧张——马修散布的不满情绪正在发酵。
陈燕站在医疗中心入口处，正在指导几名护士分发体检表格。她看到霍云和赵虎，疲惫的脸上露出微笑："两位军官，请走优先通道。先行者部队在3号厅。"
霍云没有立即移动："陈医生，体检内容有什么变化吗？"
陈燕推了推眼镜："基本流程不变，但增加了神经系统的深度扫描。上次跃迁后有几位殖民者出现了短期记忆紊乱。"她压低声音，"而且李明长官要求特别检查是否有外部干预迹象。"
霍云和赵虎交换了一个眼神。看来李明也怀疑有人在做手脚。
3号厅是专门为先行者部队准备的小型医疗室，设备比主厅更加精密。霍云接受了全套体检，包括血液检测、脑波扫描和器官功能评估。当陈燕亲自为他做最后检查时，霍云低声问：
"有没有发现异常？我是说...人为造成的异常。"
陈燕的手指在数据板上停顿了一下："不确定。但有几位殖民者的休眠舱预设参数被微调过，如果没发现，跃迁时可能导致神经损伤。"她直视霍云的眼睛，"都是公开批评过资源分配的人。"
霍云握紧了拳头。马修不仅煽动不满，还在清除反对者。这已经超出了普通破坏活动的范畴，而是有计划的谋杀。
体检结束后，霍云和赵虎前往军官休息室。按照规定，跃迁前六小时所有人员必须进入休眠舱，他们还有一点时间讨论对策。
休息室里，几名先行者军官正在低声交谈，看到霍云进来立刻安静下来。霍云认出来这些都是防卫队的骨干——陆战队的刘威，通讯专家周平，还有医疗兵小李。
"情况怎么样？"霍云直接问道。
刘威摇摇头："不太妙。平民区流传着各种谣言，说明明方舟状况良好，管理层却故意削减配给；还有人说先行者部队在囤积武器，准备镇压抗议。"
"马修的杰作。"赵虎咬牙切齿地说。
周平推了推眼镜："我追踪了一些加密通讯，源头都指向贸易联盟的终端，但内容无法破译。他们用的是军用级加密协议。"
又是军用设备。霍云越发确信马修背后有更大的势力支持。
"听着，"霍云环视众人，"跃迁期间是我们最脆弱的时候。所有人检查自己的休眠舱，确认参数无误。刘威，你负责军官区的安全巡查；周平，继续监控异常通讯；赵虎和小李，你们去平民区转转，看看能不能发现更多被篡改的休眠舱。"
"你不和我们一起？"赵虎问。
霍云摇头："我要去找林静。如果马修真的在针对关键人物，科学部门可能也是目标。"
众人分头行动后，霍云径直前往生物实验室。走廊上的殖民者越来越少，大部分已经回到自己的休眠区做准备。方舟的广播系统每隔半小时就提醒一次剩余时间，营造出一种迫近的紧张感。
生物实验室的门禁系统识别出霍云的权限，但拒绝开启："权限受限。科学区域已进入跃迁准备状态。"
霍云按下通讯键："林静少校，我是霍云。有紧急情况需要当面沟通。"
几秒钟后，林静的声音传来，带着明显的疲惫："上尉？有什么能帮你的？"
"请开门。事关安全。"
短暂的沉默后，门锁发出"咔哒"一声。霍云推门而入，发现实验室的大部分设备已经关闭，只有中心工作台还亮着灯。林静站在那里，身旁是几个密封的样本箱。
"我们正在保存关键样本，"她解释道，"跃迁时的能量波动可能影响实验结果。"
霍云注意到她的眼下有浓重的阴影，手指也在微微发抖——显然已经连续工作了很久。
"你检查过自己的休眠舱了吗？"他直截了当地问。
林静皱眉："还没有。怎么了？"
霍云简要说明了被篡改的休眠舱和针对批评者的阴谋。林静的脸色随着他的讲述越来越苍白。
"这太可怕了...但为什么针对科学部门？"
"你研究的是奥德赛生态和'拓荒者'，"霍云说，"如果有人不希望我们了解那个星球太多..."
他没有说完，但林静已经明白了："马修代表的是星际矿业利益集团。如果奥德赛有珍贵矿藏，他们可能想控制开发权。"
霍云点点头："检查你的休眠舱。如果参数有异常，立即报告李明。跃迁期间我会保持清醒。"
林静惊讶地抬头："什么？这太危险了！未经调整的神经在跃迁中可能受到永久损伤！"
"我有火星前线的特殊训练，"霍云平静地说，"能够承受短时跃迁效应。总得有人盯着马修和他的爪牙。"
林静犹豫了一下，突然走向储藏柜，取出一个小型注射器："这是神经稳定剂，还在实验阶段，但能提高大脑对跃迁能量的耐受性。至少带上它，以防万一。"
霍云接过注射器，感受到林静指尖传来的轻微颤抖。她的眼睛在实验室的冷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琥珀色，里面盛满了担忧。
"谢谢。现在去检查你的休眠舱吧。"
林静点点头，开始关闭最后的设备。霍云帮她搬运样本箱到安全储存室，然后一起离开实验室。走廊上已经几乎没有人影，广播正在播报最后六小时倒计时。
他们在交叉路口分开，林静前往科学人员休眠区，霍云则返回自己的舱室做最后准备。途经平民区时，他注意到几个形迹可疑的人影快速闪进一条服务通道——其中一个背影很像卡尔。
霍云没有追上去。现在打草惊蛇不是明智之举。他记下位置，决定稍后重点监控这个区域。
回到舱室，霍云取出暗格里的备用武器——一把高能离子匕首，火星前线的纪念品。他将匕首和神经稳定剂藏在制服内袋，然后检查了休眠舱的参数。
表面上看一切正常，但生物监测器显示休眠舱的神经调节模块有被动过的痕迹。霍云冷笑一声，手动重置了所有参数，然后故意留下看起来像是"安全确认"的日志记录。让马修的人以为他们的计划还在顺利进行。
距离强制休眠还有三小时。霍云躺在床上闭目养神，思考着可能的应对方案。马修的目标显然不只是制造混乱——他想在抵达奥德赛前清除障碍，为某个更大的计划铺路。但那个计划究竟是什么？谁在背后支持他？为什么会有军用级设备？
这些问题在霍云脑海中盘旋，直到舱内的警报声突然响起："全体人员注意，距离跃迁还有两小时。所有人员立即前往指定休眠舱。重复，立即前往休眠舱。"
霍云深吸一口气，起身整理制服。当他推开舱门时，走廊上已经空无一人，只有应急灯投下长长的阴影。方舟进入了跃迁前的绝对宁静，但这种宁静下暗流涌动，隐藏着比星际空间更危险的阴谋。
霍云的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的离子匕首，迈步走向监控室。在那里，他将见证这次跃迁的事实——无论那有多么危险。
而在方舟的另一端，卡尔正将一个微型装置接入主控系统的备用线路。装置上的指示灯闪烁着诡异的红光，像是某种倒计时。马修站在一旁，脸上带着胜券在握的微笑。
"让他们睡个好觉，"他轻声说，"等他们醒来时，会发现世界已经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