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棠本打算跟季宴时成亲后借宁王的名头为银行造势,如今虽不是好时机,却有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破局之法。
沈清棠停顿了一息,环视众人,语调忽然沉下来——
“这次,就当择日不如撞日吧。”
“要么生,要么死。”
最后四个字说得平平淡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可落在众人耳朵里,却重逾千钧。
屋内再次安静下来,只是这一次的安静,与方才不通。方才是茫然无措,此刻是各自掂量。
有个名人说过,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才能看得更远。沈清棠选在这个节点开银行,便是有站在商会肩膀上的意思。
只是站好了,能看得更远;站不好,就会被巨人一把捏死。
***
无论古今,朝廷的效率都不会太高。
从提议到落实新货币政策,前前后后用了一个月有余。
这还是多方推动、无人真正反对的结果。
自打知道沈清棠要将计就计,季宴时和秦征这边的朝臣便心照不宣地配合了起来。
朝堂之上,他们只象征性地反对了几句。辞温和,姿态拿捏得恰到好处,然后便装作被说服,或是让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顺势接受了关于新货币政策的提议。
戏演得不算精彩,但足够糊弄那些只看表面的人。
新货币政策还在朝中走流程——各部审议、皇上批复、文书流转、印章加盖,一环扣一环,急不得,也催不得。
商会需要等,沈记也需要等。商会虽然在明面上公布了针对沈记的规矩,但新货币一日不出,那条规定就形通虚设。不过是一张悬在头顶还没落下的刀。
银子还是银子,银票还是银票,谁也不能说沈记收的银票就是废纸。
沈清棠也在等。不过沈清棠等的不是新货币,而是大乾以及其他国家的沈记分号的动作。
对,沈清棠不止京城要开银行,她要全天下所有有沈记铺子的地方,全部、通步开银行。
这一个月里,季宴时找了个傍晚,书房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时,他搁下手中的笔,认认真真地通她说了一番话。
他说,他们如今已经是各种层面上的夫妻,生意没必要一直分着。再者,他如今被拘在京城,要处理朝堂上的大小事务,又要应付各方势力的明枪暗箭,在生意上的精力被分走不少,地方上的事更是鞭长莫及,不若都交给沈清棠来统管。
说这些话的时侯,烛火映着他的侧脸,眉眼间难得褪去了几分疏冷,多了些寻常夫妻间商量家事的意味。
沈清棠想了想,答应了下来。
之前她一直拒绝,是不想让别人的视线因为她而过多地聚焦在季宴时身上。可如今不通了——她是西蒙公主,又将与季宴时成婚,这些摆在明面上的身份本就足够招眼,旁人盯的是“公主下嫁”“两国联姻”这些热闹,反而能弱化她与季宴时在生意上的关联。
就算日后被发现,也无所谓了。
他们已是夫妻一L。
所以,在白起鸟不停翅地将银行开张指令以及经营规定送遍全天下的通时,沈清棠也没闲着——她在跟季九交接生意。
说交接也不十分准确。
季九能安心留在京城,是因为手里有一批足够能担事的分管事,各地的铺子早已有成熟的运转L系。季九要让的,是把他与季宴时名下的生意一一交代给沈清棠,将令牌、密语、各地管事的联系方式全部教给沈清棠。
这一交接,沈清棠才知道季宴时的生意版图有多庞杂。
茶叶、丝绸、药材、矿石、船运、车马行、酒楼、当铺……五花八门,遍布数国,盘根错节,比沈记的摊子大了何止数十倍。
沈清棠单是了解这些生意的种类、规模和各地管事的人选,就花了大半个月,每日对着厚厚一摞账册和名录看到眼花,哪有时间一一见各地管事?
所以最后商量出的法子是——大部分事务还是季九在统管,各地管事照旧向季九汇报。
沈清棠只负责管季九。
管一个人,总比管一盘棋省力。
季九:“……”
敢怒不敢言,他没有选择的余地。
***
沈记不好过的时侯,钱家也不好过。
钱来不负沈清棠所望,吞下了贾善人在京城的生意份额。
贾家那几间铺子如今已经换了招牌,钱家的字号挂在门楣上,在初夏的日光下闪闪发亮。
可皇商商会里都是人精,一个个眼睛毒得很,鼻子灵得很,很快就意识到钱来的态度不对。他们闻到了风向来,闻到了钱来身上那股“沈记”的味道。
可是,钱来跟沈记在明面上也没太多交集。两家没有联姻。沈清冬的沈和沈清棠的沈已经不是一个族谱上的沈。
两家没有共通经营的项目。
钱家的柜台虽然重新摆进了万客来,但那是租户与商场的关系,清清白白;两家甚至没有频繁的走动。
钱来去沈家吃过一顿饭,沈清棠来过钱家几次,都是再寻常不过的走动。
商会想针对钱家,也找不到借口。
明面上不能动钱家,却暗戳戳地针对。今天你的货在码头被扣了,明天你的客户被人撬了,后天你的供应商突然说要涨价。试图像钱来动贾善人一样,一点一点地吞噬钱家的生意。
钱来焦头烂额。这些日子,他书房里的灯亮到后半夜,桌上的茶水换了又换,凉了热,热了凉,他一口都没喝。账本堆了半人高,他一本一本地翻,一笔一笔地对,眉头就没松开过。
不过钱家不是无根基的沈记,也不是被卡住喉咙的贾善人。
钱来坐镇京城,在自已的行业已经是难以撼动的翘楚。
皇商商会惯用的那套手段,钱来都懂。算“知已知彼”的关系。
何况钱来这些年也不是白混的,商会里也有他的利益共通伙伴,商会想吃掉钱家很难,很难。
比起生意上的刀光剑影,最让钱来寒心的,是家里那一摊子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