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后。
夜色如墨,一骑快马破开死寂冰冷的荒原,直奔阿不罕中军大营方向狂奔。
苏南栀那一身月白色的道袍在夜里格外显眼,他无所顾忌,在草原上肆意飞驰,却不料一道孤零零的身影,直挺挺出现在他的马前。
苏南栀猛地单手勒住马缰!
骏马长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在距离那人半步之遥的位置,硬生生刹停。
黑夜沉沉,看不清面容,只听得一道分外熟悉的声音:
“苏南栀,你不能这么做。”
苏南栀闻声,微微松了口气,又似早有预料,轻轻叹息一声:
“我就知道,你会来拦我。”
那少年转过头来,赫然是阿日斯兰:“兀苏德该死,可阿不罕不行。”
“阿不罕倒了,草原就完了。”
苏南栀坐在马上,垂眸看向他:
“这番说辞,是谁教你的?”
阿日斯兰默然垂首,一言不发。
“你拦不住我的。”
阿日斯兰抬起头:“拦不住,我也得试试。”
“阿日斯兰。”苏南栀劝道,“我不能让阿不罕就这样回去,你想想格雅,想想她满门血海深仇……”
“你不懂草原。”阿日斯兰骤然打断苏南栀,“阿不罕是草原的主心骨,他是……“阿不罕”,曾经的五大汗可以输,现在的三大汗不行。”
苏南栀几乎是咬着牙在说:
“阿日斯兰,就当我求你,让我过去。”
“如果你执意要过去的话……”
阿日斯兰反手从背后行囊中,抽出一柄通体黝黑的精铁八棱重锏!
夜风猎猎,少年骤然仰头,对着马上之人厉声大吼:
“来战!”
苏南栀无奈,伸出右手,一柄通透猩红的血剑,缓缓凝于掌心。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了。”
就在二人即将轰然交手的刹那,远处骤然响起密集纷乱的马蹄声!
点点星火火把刺破浓黑夜色,从东南方向迅速逼近,随之而来的,是斥候的呐喊:“什么人!”
苏南栀心神骤紧,下意识转头望向追兵来处,毫无防备地将后背露给了阿日斯兰。
阿日斯兰望着他毫无设防的后背,眼里闪过一抹凶光。
只要他一锏劈出,便能拦下苏南栀,断了今夜他的所有图谋。
可那抹凶光转瞬即逝。
他攥着铁锏的手背青筋暴起,最终,还是没有动。
苏南栀缓缓回过头,目光复杂地看着他:“阿日斯兰……”
阿日斯兰声音有些沙哑:
“你没机会对阿不罕动手了。这些斥候会回去报信。”
苏南栀望着越来越近的火光,无奈轻叹一声:“是的。”
夜色里,阿日斯兰沉默良久,忽然抬眼,认真看向他:
“苏南栀,我们……还是朋友吗?”
苏南栀缓缓点头:
“我想,我们还是朋友。这不怪你,阿日斯兰。”
阿日斯兰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卸下千斤重担。
“那好。”
阿日斯兰低头,握紧手中沉甸甸的八棱铁锏:
“你不是问我,跟着你图什么吗?”
“你说过,你的朋友,都很靠谱。”
话音未落,阿日斯兰转身,提着那柄与身形极不相称的重铁锏,大步朝着来人的方向走去。
他扬声振臂,朝着身后骤然爆发出一声大吼:
“快跑,苏南栀!”
下一刻,他提着重锏,孤身一人,迎着十余人的巡夜斥候,悍然直冲而上!
苏南栀僵在原地,一愣一愣。
而后,他深深看了阿日斯兰的背影一眼,猛地调转马头,全速飞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