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舒鹏挑眉：“时大人言重了。我这是求娶，不是逼迫。”
“用城池做聘礼，不是逼迫是什么？”
时晚夏冷笑，“太子殿下，您若真有诚意，就该问问我的意愿，而不是在这里，用城池压人。”
“那好，”
陈舒鹏看着她，“我现在问你，你愿意嫁给我吗？”
“不愿意。”
时晚夏斩钉截铁，“这辈子，下辈子，永生永世，都不愿意。”
满殿寂静。
陈舒鹏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笑容：“时大人真是刚烈。不过……你一个人的意愿，能抵得过三座城池吗？能抵得过边境安宁吗？能抵得过……万千将士的性命吗？”
这话太毒了。
直接把时晚夏推到了风口浪尖——如果她坚持不嫁，就是不顾大局，不顾将士死活。
不少大臣又开始窃窃私语。
时晚夏深吸一口气。
她知道，必须把话说透，说狠，才能堵住这些人的嘴。
“太子殿下，您说的对，我一个人的意愿，确实抵不过三座城池，抵不过边境安宁。”
她顿了顿，“但我想问问诸位大人，也问问太子殿下——自古以来，你们都觉得一个女子和亲，兵不血刃换来的和平十分值得，可是凭什么呢？”
她走到大殿中央，声音响彻整个太和殿：
“我们女子有智慧，有抱负，我们不是货物，不是工具！我们修得了路，治得了国，上得了朝堂，下得了工地！我们不需要靠和亲来证明自己的价值！”
“在我的家乡，我读过的史书中，就有一个朝代，他们不和亲，不纳贡，不割地，不赔款。”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那是何等的骨气，何等的尊严！”
她转身，指着那些大臣：“你们读的圣贤书，孔夫子教你们道理，教你们仁义礼智信，教你们忠君爱国，教你们为民请命！可你们呢？”
“你们竟然是这么理解的——为了三座城池，就可以出卖一个功臣，出卖一个女子的终身幸福？”
“日后别说自己是读书人，不然孔夫子都会被气活过来！”
这话说得太狠了。
几个老臣气得浑身发抖：“你……你放肆！”
“我就是放肆了！”
时晚夏豁出去了，“我今天就把话撂这儿——我时晚夏，宁可死，也不和亲！你们谁愿意嫁，谁嫁！反正我是不去！”
说完，她扑通跪下，对着皇帝重重磕了三个头。
“陛下，臣今日言辞激烈，触怒群臣，罪该万死。”
“但臣……不后悔。”
“如果苍凌需要靠一个女子和亲来换取和平，那这样的和平，臣宁可不要！”
“臣相信，苍凌的将士，苍凌的百姓，也不需要这样的和平！”
“要战，便战！苍凌的男儿，宁可战死沙场，也绝不低头！”
声音铿锵，掷地有声。
整个太和殿，鸦雀无声。
沈砚舟第一个反应过来，也跪下：“父皇，儿臣附议！苍凌男儿，宁可战死，绝不和亲！”
沈砚初也回过神来，时姑娘是什么样的人，他岂会不知，他虽然不喜太子殿下抢人。
可也轮不到外人来指手画脚，随即跪下附和：“陛下，时大人说的不错，我苍凌男儿保家卫国的决心，犯不上牺牲一个女子的幸福。”
“更何况，时姑娘乃是当世大才，岂能让他人觊觎！”
崔知浩跪下：“臣附议！”
秦风跪下：“臣附议！”
陆文渊跪下：“臣附议！”
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的人跪下。
“臣附议！”
“臣附议！”
那些原本支持和亲的大臣，看着这架势，也不敢说话了。
沈御熙看着跪了满殿的臣子，看着站在殿中、脊背挺直的时晚夏，心中涌起一股豪情。
是啊，苍凌什么时候，需要靠女子和亲来换取和平了？
先祖打天下时，何等英武？如今到了他这一代，难道就要低头？
不！
他缓缓站起身。
“时爱卿，你说得好。”
他走下御阶，走到时晚夏面前，亲自扶起她。
“苍凌的和平，不需要靠女子和亲来换取。”
“苍凌的尊严，更不能用女子的终身幸福来交换。”
他转身，看向陈舒鹏：“太子，你的好意，朕心领了。但时晚夏是我苍凌的臣子，不是可以交换的货物。”
“三座城池，确实诱人，但……苍凌的尊严，无价。”
陈舒鹏脸色终于变了。
“陛下，您可要想清楚。为了一个女子，值得吗？”
“值得。”
沈御熙一字一顿，“她不是普通的女子，她是我苍凌的功臣，是我苍凌的脊梁。”
“今日朕若卖了她，明日就能卖其他臣子，后日……就能卖这江山。这样的交易，朕不做。”
“好，好，好。”
陈舒鹏连说三个好字，“既然陛下如此决绝，那……外臣告辞。”
他转身，大步离去。
走到殿门口，又回头，看了时晚夏一眼，眼神复杂。
“时晚夏，你会后悔的。”
时晚夏直视他：“臣，绝不后悔。”
陈舒鹏走了。
带着他的三座城池，带着他的野心，走了。
朝堂上，一片寂静。
沈御熙回到龙椅前，环视群臣：“今日之事，到此为止。日后谁再提和亲二字，革职查办！”
“臣等遵旨。”
退朝后，时晚夏走出太和殿，只觉得浑身虚脱。
刚才那一番话，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晚晚。”
崔知浩追上来，眼中满是骄傲，“你说得太好了。我……我为你骄傲。”
“我只是说了心里话。”
时晚夏苦笑，“可是……接下来，恐怕不会太平了。”
“我知道。”
崔知浩握住她的手，“但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陪着你。”
两人并肩走出宫门，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路还长，难还多。
但至少，他们守住了尊严。
守住了，作为人的尊严。
作为苍凌子民的尊严。
这就够了。
陈舒鹏离开后的第三天，边境传来急报。
炎玥国在云、岚、雾三州增兵十万，边境局势骤然紧张。
朝堂上，主战派和主和派又吵了起来。
“陛下，炎玥国这是在示威！”
兵部尚书冯文出列，“他们以为增兵就能吓倒我们，臣请命，即刻调兵边境，以牙还牙！”
“不可！”
户部尚书范鹏反对，“一旦开战，军费浩大，百姓遭殃。”
“不如……不如派使者去谈判，看看还有没有转圜余地。”
“转圜？”沈砚舟冷笑，“怎么转圜？再把时大人送过去？你们这些主和派，除了和亲、割地、赔款，还会什么？”
“殿下息怒，臣等也是为了江山社稷……”
“为了江山社稷，就该挺直腰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