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赐婚的第二天，时晚夏没去上朝，而是直接去了御书房。
沈御熙正在批阅奏折，见她来了，有些意外：“时爱卿？怎么没去上朝？”
时晚夏跪下，双手奉还圣旨：“陛下，臣……不能接这道旨。”
沈御熙脸色一沉：“你说什么？”
“臣不能嫁给太子殿下。”
时晚夏抬起头，眼中满是决绝，“陛下，臣知道您是出于好意，想用这个法子保全臣，也保全苍凌。但臣不能接受。”
“为什么？”
沈御熙放下朱笔，“是怕崔知浩误会？朕已经跟他说清楚了，这只是权宜之计……”
“不是因为他。”
时晚夏摇头，“是因为臣自己。”
她站起身，看着皇帝，一字一顿：“陛下，臣修路、为官，是想证明女子也能为国效力，也能成就一番事业。”
“如果臣为了自保，就嫁入东宫，哪怕只是名义上的，天下人会怎么想？”
“他们会说，看吧，女子终究还是要靠嫁人才能立足。”
“臣这些年所做的一切，就都成了笑话。”
沈御熙沉默了。
“还有，”
时晚夏继续道，“太子殿下深爱太子妃，至今未能走出悲痛。”
“臣若嫁给他，哪怕是假结婚，也是在逼迫他违背对亡妻的誓言。”
“陛下，您忍心吗？”
“朕……”
沈御熙叹了口气，“可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陈舒鹏那边，咄咄逼人。你若不嫁太子，他就要逼你和亲。”
“那就让他逼。”
时晚夏眼神坚定，“臣是苍凌的臣子，不是和亲的工具。臣宁可战死沙场，也不愿以和亲换取苟安。”
“战死沙场？”
沈御熙苦笑，“时爱卿，你说得轻巧。一旦开战，生灵涂炭，百姓遭殃。你忍心吗？”
“臣不忍心。”
时晚夏道，“但臣相信，苍凌的将士能保护好苍凌的百姓。“
”陛下，您还记得臣修的那条路吗？它不仅方便了百姓，也方便了调兵运粮。”
“有了这条路，苍凌的军力能更快到达边境。“
”陈舒鹏敢开战，就要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这话说得铿锵有力，沈御熙不禁动容。
“时爱卿，你……你真的不怕？”
“怕。”
时晚夏实话实说，“但有些事，不是怕就能躲过去的。臣宁愿站着死，也不愿跪着生。”
沈御熙看着她，良久，长叹一声：“好，朕尊重你的选择。这道旨意……朕收回。”
“谢陛下。”
时晚夏刚离开御书房，就看见崔知浩等在外面。
“晚晚，你……”他欲言又止。
“我拒绝了。”
时晚夏轻声道，“崔大哥，对不起，我没跟你商量。”
“不，你做得对。”
崔知浩握住她的手，“我不能让你为了我，为了将来那渺茫的希望，就牺牲自己的名声和尊严。”
“晚晚，我支持你。”
“谢谢你。”
时晚夏眼眶一热，“可是……接下来会更难。”
“我知道。”
崔知浩眼神坚定，“但无论多难，我都会陪着你。”
两人正说着，太监匆匆来报：“时大人，崔大人，陛下召你们即刻上朝。“
”炎玥国太子……在朝堂上提亲了。”
来了。
该来的，还是来了。
时晚夏和崔知浩对视一眼，快步往太和殿走去。
太和殿上，气氛凝重。
陈舒鹏站在殿中，手持国书，朗声道：“陛下，我炎玥国诚心求娶时晚夏大人。”
“为表诚意，愿以边境三座城池为聘——云州、岚州、雾州，尽归苍凌。”
三座城池！
满殿哗然。
云、岚、雾三州，位于两国边境，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多年来，两国为此三州争战不休，死伤无数。如今炎玥国竟愿以此三州为聘，可见其决心。
不少大臣眼睛都亮了。
三座城池，换一个女子，这买卖……太划算了。
“陛下，”
户部尚书范鹏第一个出列，“臣以为，此乃天赐良机。三座城池，兵不血刃而得，能免万千将士死伤，能省百万军费开支。”
“时大人若能嫁去炎玥，既是两国联姻之喜，又能为苍凌换来实利，一举两得啊！”
“臣附议。”
礼部尚书王崇也站了出来，“炎玥国以三城为聘，足见诚意。”
“时大人若能嫁过去，两国结为秦晋之好，边境永宁，百姓安居，此乃社稷之福。”
“臣也附议……”
“臣附议……”
一时间，半数以上的大臣都站了出来，支持时晚夏和亲。
沈御熙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沈砚舟猛地站起身：“荒谬！”
他走到殿中，环视那些大臣：“你们口口声声说为了社稷，为了百姓，可曾问过时大人愿不愿意？她是我苍凌的功臣，不是货物，不是可以随便交换的筹码！”
“殿下，”
户部尚书范鹏躬身道，“时大人是苍凌的臣子，理应为国分忧。”
“如今能以一人换三城，保边境安宁，这是她的荣幸，也是她的责任。”
“荣幸？责任？”
沈砚舟冷笑，“那你们怎么不把自己的女儿嫁过去？怎么不让自己的姐妹去和亲？偏偏要逼一个为国立下大功的臣子？”
大臣们面面相觑，说不出话来。
陈舒鹏笑了：“太子殿下息怒。我求娶时大人，并非为了和亲，而是真心爱才。”
“时大人若去炎玥，我必以礼相待，绝不委屈她。”
“爱才？”
沈砚舟看着他，“太子若是真爱才，就该尊重她的选择，而不是用城池相逼！”
“这怎么是逼呢？”
陈舒鹏摊手，“我是真心实意。陛下，您看，满朝文武都赞同时大人嫁过去，这是民心所向啊。”
沈御熙握紧龙椅扶手，手背青筋暴起。
他知道，陈舒鹏这是阳谋——用三座城池，逼他就范。
如果他不答应，就是不顾大局，不顾百姓死活。
如果答应……就是寒了功臣的心。
进退两难。
“陛下，”
时晚夏终于开口了，“臣有几句话，想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时晚夏一步步走到殿中，站在陈舒鹏对面，先是向皇帝行礼，然后转身，看着那些大臣。
“诸位大人，刚才你们说，以一人换三城，兵不血刃，很划算，对吧？”
户部尚书点头：“正是。”
“那好，”
时晚夏笑了，“我现在出三座城池，买你家女儿，你卖不卖？”
“你……”
户部尚书范鹏脸涨得通红，“时大人，这怎么能相提并论？”
“怎么不能？”
时晚夏环视众人，“在你们眼里，女子就是货物，可以买卖，可以交换。”
“为了三座城池，就可以把我送出去。”
“那如果将来，敌国出三十座城池，要你们的妻女，你们是不是也双手奉上？”
“这……这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时晚夏声音陡然提高，“就因为我是女子？就因为我没有家族依靠？就因为我在你们眼里，就是个可以牺牲的工具？”
她转身，看向陈舒鹏：“太子殿下，您用三座城池逼婚，看似大方，实则……是在侮辱我，也是在侮辱苍凌。”
“您觉得，苍凌会为了三座城池，就出卖自己的臣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