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山的路比进村的路更难走。
驴车停在院门口，多宝已经被李家的几个小子们领着不知跑哪儿疯去了。
许一一蹲在笼子不远处盯着那几只狗子看，从她进门到现在，这几只狗子一直都处于警惕的状态。
“你咋那么喜欢养这些小东西呢？”阿兰从屋里走出来，递了个碗，“喝点水。”
许一一笑了笑，“也不是我喜欢，家里孩子喜欢。”
“嘴硬。”
阿兰还能看不出她的心思？这是拿家里几个弟妹当借口呢。
李家大舅手里握着一把柴刀，腰间别着个竹篓，“走，我带你们进山里逛逛。”
两人连忙跟了上去，这出了院子就是上山的小路。
说是路，其实就是人踩出来的土径，两旁的灌木丛几乎把路给遮没了，李家大舅知道许一一打小就是渔村长大的娃，肯定没走过这些山路，所以走在前面，手里的柴刀不时挥两下，砍断伸出来的枝条。
阿兰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给许一一指：“那边有一大片竹林，再往上走就是杂木林了，菌子都在半山腰往上的地方长。”
“不过这才三月，也没有菌子捡。”李家大舅说。
他们这边山里，这种山珍菌也不少咧。
什么红菇，鸡油菌的，到处都是，就是要等到六七月份才开始冒头。
每年到了摘菌子的季节，李家人都是全部出动，摘了菌子既能吃也能换钱。
越往里走，山色越青。
许一一抬头望去，满眼都是深浅不一的绿，空气里混着泥土和草木的潮气，吸进肺里凉丝丝的，比镇上清爽了不知多少。
温度也明显低了不少。
方才在村里还觉得日头晒得人发暖，进了山荫处，凉意便从脚底漫上来。
许一一拢了拢身上的衣服，“早知道就多带件外衫了。”
“是不是冷？”阿兰嘟囔了一句，“我也觉得有点冷，好久没有这个时候进山了，还不习惯了呢。”
李家大舅腿脚快，但特地放慢了速度来等她们，走了许久：“你们看，这都是一些野生的杂菌，有些能吃，有些是不能吃的。”
许一一没摘过菌子，正是新鲜好奇的时候。
满地腐叶里头，只看得见星星点点的小菌帽，一点都不起眼，要没仔细看都看不到，但阿兰扒开枯叶，底下卧着好几朵胖嘟嘟的菌子，肉厚扎实。
“诶呦，这能吃吧？我不大记得了。”阿兰抬头看向李家大舅。
“能吃，炒着吃香，炖汤也鲜。”李家大舅说。
带她们瞧完菌子，李家大舅起身继续往东走，步子又快又稳，在陡坡上也如履平地。
许一一倒是不怎么吃力，就是阿兰踩滑了两回，得亏有许一一在背后扶着，要不然肯定要摔的。
走了大约两刻钟，林子渐渐疏朗起来。
阿兰高兴地上前，“这是油茶树林子，里面有好东西呢。”
果不其然，眼前豁然出现一片缓坡，坡上全是油茶树，树冠挨挨挤挤的，绿油油的一片。
李家大舅站在坡边，朝那片油茶林扬了扬下巴，“这片林子也是我偶然发现的，平时少有人来，也没怎么照料，倒是长得不错。”
阿兰每年都能从娘家带回去不少山茶油还有干茶花。
李家大舅走进茶树林里，伸手在一棵油茶树的枝桠间扒拉了几下，摘下来两个青白色的东西，圆滚滚的，有鸡蛋大小。
“尝尝。”他说，语气里有几分期待。
许一一接过来看了看，确信这东西她没见过。
茶泡外皮泛着淡淡的青白色，摸着有点硬，凑近了闻有一股清苦的草木气。
咬了一口，汁水不多，甜脆甜脆的。
“这个就是茶泡，油茶树春天结的。”阿兰一咬一大个，“过了季就没了，现在正好吃。”
“这就是茶泡啊？”许一一惊讶。
阿兰疑惑，“你不是吃过吗？”
“我吃过吗？”她也只是听过是嫩茶叶长成的，没见过，更没吃过。
阿兰诶了一声，“我记得去年差不多是这个时候，我还给你家送了小半篮子呢。”
“是吗？”许一一仔细回想着。
李家大舅是个偏心眼，一大片油茶林，里头的茶泡也不少，愣是一个都没摘回去，全留着打算过几日出去一趟给阿兰送去呢。
“快摘，摘完带回去给大家尝尝。”阿兰手快，吃了两个就动手摘了起来。
李家大舅不大乐意，“摘了你带回去，家里都是些屁孩子，用不着吃这些。”
“什么德行？你小时候总偏着我，大了成家就应该顾着自己的小家，你老这样我大嫂要不高兴的。”阿兰白了他一眼，语气不满。
李家大舅一拍大腿，“你大嫂也同意的呀，我又没擅作主张。”
要说李家大舅是真疼爱这个小妹，那李家大嫂则是有所图的。
这茶泡是好吃，但又不顶饱，给她吃她也不乐意，但送给阿兰就不一样了，阿兰次次都要回礼。
就说去年，李家大舅送了一筐过去，阿兰塞回来两大麻袋的海鲜干，什么鱼干、虾干、鱿鱼干的，够他们一大家子吃上大半年。
只怪李家大舅没多长几双手，要不然阿兰还能继续塞。
就凭这，李家大嫂恨不得这油茶林多长点茶泡，多送点给阿兰。
“那也不行，你们不吃，孩子们吃。”阿兰说不通大哥，扭过头去不争了。
许一一惦记着尔尔他们几个，想着多摘点，回头她拿钱换，让家里的娃也尝尝。
没一会儿，就把带来的筐给装满了。
“走，我带你们去竹林挖笋。”李家大舅招手，带着两人往回走。
途中还遇到一大片山莓，可惜的是，还没熟。
李家大舅让他们把筐筐放到树底下，便往竹林走去，“这笋二月就发出来了，家里吃了好几顿就没吃了。”
“炒笋得有油水，要不然不好吃。”阿兰叹了口气，这不年不节的，谁也都不乐意天天炖肉啊。
说罢，阿兰又看向许一一，“好在一一的食馆能吃下，你过去瞧瞧，要是满意的话，我让我大哥他们帮你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