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许一一为什么舍近求远，放着镇上的笋子不买，偏跑来这山旮拉的地方来买笋，其实就是因为贵呀。
平安镇沿海，各种粮食都是外地运过来的，价格也偏高。
有这钱，她在这里能多买更多笋子，所以她也不怕折腾。
“这里头还挺黑。”许一一在林子入口看了一眼。
这里的竹林跟她以前去过的竹林不大一样，满眼都是青翠的竹竿，竹叶密密匝匝地铺在头顶，把竹林的光全遮住了。
地面湿软，踩上去脚底黏黏的，一股竹子的清香扑鼻而来。
目光所及之处，大片大片的春笋从土里冒了头，嫩得能掐出水来。
“没想到这片竹林这么大。”许一一环顾四周，心里已经在盘算，“真要全挖完做成酸笋，怕是能供食馆用到入冬。”
“除了这里，还有好几处竹林呢。”李家大舅说。
这片竹林方便上下山，平日人来得比较多。
李家大舅就是个农家汉子，别的也不大懂，直接动手给拔了两根笋出来，“你这光看也看不出什么。”
“咱先拿两颗回去尝尝，你看看合不合你的味道。”李家大舅拍了拍手上的泥说道。
许一一：“多谢大舅。”
阿兰笑着说：“我们这边种的竹子都是甜竹麻竹多一点，生的笋子吃起来清清甜甜，不像有些地方的笋带着涩味，就适合鲜炒，保管你吃了还想吃。”
许一一点点头，将那两根笋扔到背篓里。
往回走的路上，许一一又问：“大舅，这片山现在是私人所有，还是归官府管的？”
李家大舅走在前面开路，边走边说，“就是我们村的。老一辈分地的时候，这片山头划给我们村了，村里人经常上山没人管。”
自己村的人怎么挖都没事，但许一一真想要的话也不会只拔几筐，要是拔得多了，保不齐村里人有意见，觉着自己占了便宜。
“大舅，”许一一上前一步，“要是我要的笋多，怕是得跟你们村的村长商量一下吧。”
李家大舅点点头，“挖个几筐都没啥事，但再多就真得跟村长说一声，让村民们沾点好处，旁人也就不会说什么了。”
许一一点点头，心里大致有了底，盘算着待会儿回去再跟村长聊聊。
阿兰在旁边听着，拍了拍她的手背：“别急，回头我带你去找村长，就是二柱他阿爹，他挺好说话。”
“好啊。”许一一点点头。
李家大舅又问，“今晚得过夜吧？”
现在应该是未正时分，相当于下午两点左右，再吃顿饭聊聊，天也要黑了。
夜路不好走啊。
谁知道这回去途中会不会遇到山匪。
阿兰看向许一一，“我是听一一的，她啥时候走我就跟上，虽然驴车坐得屁股痛，但也好过走一日呢。”
更何况她带着多宝，走不了那么长的路。
许一一本来想着当天来回，但事先没预料到路这么难走，耽误太长时间了。
“就怕要麻烦大舅。”许一一蛮犹豫。
李家大舅赶紧摆摆手，“没……没事儿，咱家再加上你二舅家有七八间屋子呢，有的是地儿让你们住。”
“就让多宝跟昊天他们睡，一一跟我一个屋。”阿兰怄气得很，“才不去二哥家呢，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我不想跟二嫂吵起来。”
李家大舅想劝劝来着，但也知道阿兰的脾气，到底是没开口。
却原来呀，阿兰上头除了李家大舅还有个二哥，这二哥待她也极好，处处都护着她，可娶妻后，就跟换了副心肠。
都说父母在不分家，可李家早早就分家了。
现在两个老人跟李家大舅住一块儿养老，李家二舅呢，则是在离原来的家不远的地方又起了新房子。
阿兰逢年过节回来总要生出争执吵闹，她心想回来一趟不容易，索性就不忘那边凑了，省得又起争执。
……
回到山脚下的时候，正好碰见李家的娃带着多宝在疯跑，李昊天怀里还抱着条鱼，还有草藤绑成一串的溪水蟹。
“阿爹，小姑你们看，这都是我们抓到的。”李昊林脸上糊的全是泥，要没说话，怕是都认不出他是谁了。
“你们带多宝去湖边了？”李家大舅问。
李昊天察觉阿爹的脸色不对劲，连忙解释，“我们没去，这些都是在山涧小溪里抓到的。”
村里的小溪不深，刚刚到多宝的小腿肚，安全着呢。
“没去就好，我说的你们千万要记住，一定不能私自靠近湖边。”李家大舅神色很严肃，转头看向阿兰，“你也知道，那湖看着水面平静，底下却深得没底，水下暗坑淤泥一层叠一层。”
“我记得里头鱼虾特别多。”阿兰说。
李家大舅将带回来的竹笋放门口，“以前是多，但现在没有了呀。早些年村里粮食短缺，家家户户嘴头都寡淡，一有空就往湖边跑，里头的鱼虾早就捞没了。”
“这叫什么……那不就跟三川说的一样一样，什么渔？”阿兰急得抓耳挠腮，死活想不起来。
许一一轻声说了一句，“竭泽而渔，村里大肆捕捞，湖里没留下鱼苗休养生息，可不就一条鱼都没剩吗？”
以前阿兰也不懂，她是从山里嫁出去的，“我之前是不明白为什么要设这么长的禁渔期，后面经三川一解释都明白了。”
就是为了往后还能继续捕鱼。
其实也不止这一个原因，一个是这个时节海贼活动得频繁，冬春东北季风稳定，海盗借着顺风能顺风顺水的抵达沿海取悦，往来之间省力，速度还快，经常上岸烧杀抢掠。
还有这个时候近海不太平缓，水下暗藏暗礁，暗流，但渔民的船都是小船，抗风浪极差，海上雾厚重，航行捕捞比后半年要危险得多，所以官府才将禁渔的时间设得那么长。
正说着话，李家大嫂宋春花回来了。
宋春花忙将草帽摘下来，“诶呦，阿兰回来了。”
“啥时候回来的？怎么没人来告诉我？”宋春花拉过阿兰的手坐了下来。
李家大舅正蹲在门口剥笋，闻言抬头，“你都跑出村子去了，哪来得及喊你呀。”
宋春花瞪了她一眼，阿兰赶紧从屋里拿出一包鱿鱼干，“大哥，大嫂，这是一一做的烤鱿鱼干，比我晒的好吃多了，你们快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