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8章
周五下午。
沈露织端着今天的第二杯蜂蜜水推开办公室门时,就觉得不对劲。
孟宴臣坐在椅子里,姿势和往常一样端正,但他的脸色白得不正常。额角有细密的汗珠,衬衫领口被扯松了一颗扣子,领带也歪了。
“孟总?”
她快步走过去,把蜂蜜水搁在桌上,伸手探向他的额头。
手还没碰到,就感觉到一股灼人的热度。
“你发烧了。”
孟宴臣抬起眼看她,目光比平时涣散了几分。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下午还有个视频会……”
“取消。”沈露织已经拿出手机翻通讯录,语气不容商量,“会议我让陈副总顶,你现在需要去医院。”
“不用医院。”孟宴臣撑着桌沿站起来,身形晃了一下,“回家休息就行。”
沈露织扶住他的手臂,掌心贴上去的瞬间被他体温烫了一跳。
“你这温度不低,最少三十八度五往上。”她抬头看他,“回哪个家?”
孟宴臣闭了一下眼,喉咙里滚过一声含糊的音节。
“老宅。”沈露织愣了一下。
孟家老宅,付闻樱住的地方。
她没多问,迅速给司机打了电话。
……
车子停在孟家老宅门口时,孟宴臣已经半靠在后座上,额头抵着车窗玻璃。他的呼吸又沉又重,衬衫后背被汗洇湿了一片。
沈露织绕到他那边拉开车门,弯下腰。
“到了,能走吗?”
孟宴臣睁开眼,费力地支起身。他的手搭上她的肩膀,力道比平时重了许多,几乎是一半的体重压在她身上。
沈露织咬着牙把他从车里架出来,一步一步往门口挪。
老宅的管家远看见,慌忙迎上来,“少爷这是怎么了?”
“发烧。”沈露织说,“体温计和退烧药帮我准备一下。”
管家连忙点头跑进去。
两个人刚跨进玄关,楼梯上传来一阵脚步声。
付闻樱从二楼走下来,穿着一件家居款的丝绒长衫,头发松挽在脑后。她看到儿子被人架着进门的模样,脚步顿了一拍。
“怎么回事?”
“付董。”沈露织微喘着气,“孟总下午突然高烧,我送他回来。”
付闻樱快步走过来,伸手贴上孟宴臣的额头,手指一触即缩。
“烧得这么厉害?”她皱起眉,转头吩咐管家,“叫陈医生过来,把冰袋也拿上来。”
孟宴臣被沈露织和管家一起搀上了二楼。
他的卧室在走廊尽头,门推开,是一间深色调的房间,陈设简洁。
沈露织扶他坐到床边,蹲下身替他解鞋带。
孟宴臣垂着头看她,烧得发红的眼眶里多了几分平日看不到的茫然。
“你别走。”他忽然说,声音含糊。
沈露织的手指停在他的鞋扣上,抬起脸。
“我不走。”她说,“先躺下。”
她把他按回枕头上,扯过薄被盖住他的身体。孟宴臣的眼皮沉得几乎撑不住,喉间发出一声低哑的喘息,很快就闭上了眼。
管家送来了体温计和退烧药。沈露织夹好体温计,三分钟后抽出来一看。
39.2度。
她拧开退烧药的瓶盖,倒了两片在掌心。
“孟宴臣。”她拍他的脸,“先把药吃了。”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一条缝,被她扶起半个身子,就着她递到嘴边的水杯把药咽了下去。
然后整个人又栽回了枕头里。
沈露织把冰袋用毛巾裹好,贴在他的额头和颈侧。她的手指拂过他滚烫的面颊,感觉到他无意识地往她掌心蹭了蹭。
门口传来轻微的响动。
沈露织回头,看见付闻樱倚在门框上,目光落在她正为孟宴臣敷冰袋的动作上。
“陈医生还要半小时才到。”付闻樱走进来,在床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烧到多少?”
“三十九度二,退烧药刚喂下去。”
付闻樱点了点头,视线在沈露织脸上停了几秒。
“今晚别回去了。”她说,语气平淡,“隔壁客房收拾过的,你住一晚。”
沈露织有些意外,“付董,我……”
“他从小一发烧就容易反复。”付闻樱站起身,理了理袖口,“半夜要是再烧起来,管家未必应付得来。”
她说完,没等沈露织回答,径自走出了房间,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
沈露织低下头,看了看床上烧得面色潮红的孟宴臣,轻轻叹了口气。
“行吧。”她小声说,“我留下。”
……
夜里十一点,陈医生走后,沈露织守到孟宴臣的体温降到三十八度以下才起身。
她帮他换了额头上已经不凉的冰袋,掖好被角,关掉床头灯,轻手轻脚退出了房间。
隔壁客房的门虚掩着,里面已经铺好了床。
沈露织洗了个澡,换上管家送来的家居服,躺进了被窝里。
陌生的环境让她有些睡不踏实,翻了几次身才勉强合上眼。
……
不知道过了多久。
“吱……”
门被推开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
沈露织一下睁开了眼。
月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银白色的光带。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口,逆着走廊的微光,轮廓有些模糊。
“孟宴臣?”她撑起身子。
他没应声,赤着脚,一步一步走了进来。
他的睡衣领口大敞,露出锁骨到胸口的一大片皮肤,汗湿的头发贴在额前,呼吸粗重又急促。
沈露织掀开被子下了床,快步迎上去。她的手一碰到他的额头,心里“咯噔”一下。
又烧起来了。
“你怎么过来了?”她扶住他的手臂,“渴了?”
“水……”他的嗓音沙得像砂纸擦过,“渴。”
沈露织扭头去够床头柜上的水杯。她刚转过身,手腕就被他攥住了。
力道不大,但很执拗。
“露织。”
他叫她的名字,尾音拖得很长,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真的在这里。
沈露织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从来没在她面前这样叫过她。
“我在。”她放软了声音,“先喝水。”
她抽回手腕去倒水,温水刚倒了半杯,身后的重量就压了过来。
孟宴臣从背后环住了她的腰,滚烫的额头抵在她后颈,灼得她激灵了一下。
“好烫……”他的嘴唇贴着她后颈的皮肤蹭动,呢喃的气音湿热一片。
沈露织端着水杯的手在抖。
“孟宴臣,你先松开,我给你喝水。”
他没松,反而把她整个人往回扯,两个人踉跄着往床边退。
沈露织的小腿碰到床沿,重心一失,往后倒去。
孟宴臣跟着覆了下来。
他的身体又重又烫,像一座移动的火炉把她整个人笼在身下。薄被被压得皱成一团,她的后背陷进柔软的床垫里,头发散开铺了一枕。
“孟宴臣!”她推他的肩膀,“你清醒一点……”
“露织。”他又叫了一声,嗓音哑得不像话。他的脸埋在她颈窝里,鼻尖抵着她的锁骨,吐出的热气一阵一阵地烫着她敏感的皮肤。
他烧糊涂了。
沈露织的手抵在他胸前,感觉到他的心跳……快而重,带着高烧时特有的紊乱节奏。
她不再推他,手掌慢慢从胸口滑到他的后背,一下地顺着。
“我在。”她放柔了声音,嘴唇凑近他的耳朵,“露织在这儿,哪儿都不去。”
孟宴臣的身体一顿,绷紧的肌肉松了几分。他的手臂从她腰侧穿过去,将她整个人箍进怀里,姿态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抓到了浮木。
沈露织伸长手臂够到了床头柜上的湿毛巾。
她将毛巾敷上他的额头,另一只手轻轻拨开他贴在额前的湿发。
“乖。”她说,声音轻得像哄小孩,“很快就不难受了。”
孟宴臣闷哼了一声。
他的脸从她颈窝里偏了偏,嘴唇擦过她颈侧那层薄薄的皮肤。
那不是有意的亲吻,更像是烧得意识模糊的人在寻找一个凉一些的位置。
但他的唇贴上来的力度不轻,带着高烧时干燥的微热,在她颈侧同一个位置反复摩擦。
沈露织的呼吸乱了……她咬住下唇,没有躲开。
他的牙齿无意识地轻咬了一下她颈侧的皮肤,含住,又松开,留下一片潮湿的触感。
沈露织的手指攥紧了他后背的衣料。
“孟宴臣……”她的嗓音发颤,“你再这样我要生气了。”
回应她的是他均匀了些的呼吸。
他的唇还贴在她颈侧,但身体的力道已经松懈了下来。呼吸一点一点变得绵长,是真的睡着了。
沈露织维持着被他压住的姿势,一动不动。
她偏过头,月光刚好照在他的侧脸上。高烧让他的面色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眉头拧着,即使在睡梦中也没有完全舒展。
沈露织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抚平他眉心的褶皱。
“你可真是……”她小声嘟囔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然后闭上眼,在他过高的体温和沉重的臂弯里,慢慢睡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