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0章
“去年翻修菜园时，从鲁智深倒拔的那棵杨柳根下挖出来的，”大圣从怀里掏出个布包，“你母亲临终前托智真长老保管，说若有朝一日你要报仇，便让你看看这个。”
襁褓展开时，女子惊呼一声：“这针脚，和我绣嫁妆时娘教我的一模一样！”扈成抚摸着泛黄的棉布，上面的“仁”字已被岁月磨得模糊，却仍能看出绣娘的温柔。
“你妹妹出嫁前，曾来相国寺求过签，”鲁智深瓮声瓮气地说，“签文上说‘冤冤相报何时了’，她把陪嫁的金钗捐给了寺里，求菩萨保佑你平安。”
船外忽然传来马蹄声，火把将河面照得通红。开封府尹带着禁军来了，远远便喊：“扈成叛贼在此，速速束手就擒！”
扈成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正要下令厮杀，却被女子拉住：“爹，您看！”岸边的芦苇丛里，钻出几十个衣衫褴褛的孩子，都是去年黄河水灾的孤儿，手里捧着刚从地里挖的野菜，对着船上喊：“扈爷爷，我们不要报仇，我们要吃饭！”
原来这些孩子，都是扈成暗中接济的。他望着孩子们冻得通红的脸蛋，忽然老泪纵横：“我......我报仇是为了什么？”
“为了让他们不再像祝家庄的孩子那样死在刀下，”大圣蹲在船舷边，指着河滩上的新绿，“你看，去年被洪水冲过的地方，今年照样长出了草。人心也是这样，仇恨的伤疤上，能开出慈悲的花。”
这时智清长老带着僧人们来了，捧着几十袋粮食。“阿弥陀佛，”长老合十道，“老衲已联络了开封府的商户，愿捐粮重建黄河堤坝。扈施主，放下屠刀，不是认输，是给孩子们留条活路。”
禁军们的弓渐渐放下了。府尹看着那些孩子，忽然叹了口气：“朝廷的赈灾粮，明日便发放下来。当年之事，是朝廷对不起祝家庄，我会奏请圣上，为枉死的百姓立碑。”
天快亮时，扈成的乌篷船载着粮食往灾区去了。女子站在船头，将那半截狼牙箭扔进黄河：“爹说，这箭该沉了。”
回到菜园时，晨雾还未散尽。石秀正带着儿子撒菜籽，见他们回来，笑道：“昨夜梦见扈三娘了，说她在那边过得好，不用挂牵。”
大圣忽然指着菜畦里的幼苗：“你看，撒下去的是菜籽，长出来的是菜苗，可泥土里的肥，是去年的落叶。这世间的因果，不就像这菜园子？”
鲁智深似懂非懂，扛起锄头往井边去，刚走两步又回头：“那王掌柜的酒楼，今日该开门了吧？洒家要去打两斤好酒，就着新摘的茄子喝。”
朝阳爬上相国寺的塔尖时，醉仙楼果然开了门。王掌柜端着酒壶站在门口，见人就笑：“今日的酒，掺了新酿的桃花酿，不要钱！”
黄河滩上，孩子们在放风筝，风筝上画着个胖和尚和个毛脸猴子，在蓝天上飞得正高。
黄河浊浪洗前尘，旧恨新仇化烟云。
菜畦能种菩提树，酒楼可藏般若心。
一箭难断人间爱，半壶能醉世间人。
若问菩提何处觅，春风吹过菜苗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