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华严西游录 > 第1227章
第1227章
第五百八十五章:戒刀断妄明心镜,佛衣沾俗见真如
马行无力皆因瘦,人不风流只为贫。太行王屋当门路,不看僧面看佛面。
话说那华严寺自经前番变故,倒成了方圆百里的好去处。往来行商遇着难处,总爱绕到寺里讨碗热茶;附近百姓有了纠纷,也愿请圆通和尚评个理。这日腊月初八,寺里正施粥,忽闻山下传来喧哗,悟空正蹲在梅树梢上啃梅子,眼尖望见个熟悉身影——竟是行者武松,挑着副杂货担子,正被几个泼皮围在街角。
“这秃厮怎的改卖杂货了?”悟空啧舌跳下树,却见燕青已提着禅杖往山下走。原来浪子早认出武松肩上那串念珠,正是当年鲁智深赠予的水磨菩提,只是如今被油盐酱醋浸得发亮,倒比在五台山时多了几分烟火气。
却说那武松,自六和寺出家后,本想青灯古佛了此残生。怎奈寺里香火日衰,住持又染了重病,他便挑着担子下山换些药材。不想遇上这伙泼皮,见他僧衣破旧,偏说他卖的草纸短斤少两,吵嚷着要掀他的担子。
“洒家的货,向来足称!”武松眉头倒竖,拳头捏得咯咯响,却在瞥见担子里的药包时又松了劲——那是给住持抓的救命药。
“哟,和尚还会动怒?”为首的泼皮嬉皮笑脸,伸手就要去抢他的念珠,“这串珠子倒光鲜,抵得你半月的买卖了!”
话音未落,手腕已被铁钳似的手抓住。燕青不知何时立在身后,禅杖往地上一顿:“清平世界,也敢欺辱出家人?”
泼皮们见他面生,骂骂咧咧地围上来。武松见状,将担子往身后一护,沉声道:“这位兄弟莫管,洒家自己了断。”说罢便要动手,却被燕青按住肩膀。
“武都头忘了?当年鸳鸯楼里,你杀得性起时,是谁拽着你后领逃出城的?”燕青低声笑道。
武松一怔,盯着燕青那双含笑的眼睛,忽然想起东京李师师府里,那个吹箫唱曲的浪子。当年若不是燕青通风报信,他杀了张都监全家,怎可能全身而退?
“是你......”武松话音未落,却见燕青已与泼皮们交上了手。浪子的身法比当年更显灵动,禅杖舞得如团白光,杖头铁环叮当作响,竟将市井流氓的纠缠化作了一场热闹——泼皮们的头巾被挑到树梢,鞋子飞到屋顶,个个跌得鼻青脸肿,却没一人伤着筋骨。
“罢了罢了!”为首的泼皮爬起来就跑,“这和尚带了帮手,咱们惹不起!”
看着泼皮们的背影,武松摸着鬓角的白发,忽然低声道:“多谢。只是洒家早已不是都监,这身僧衣......”
“衣是僧衣,心还是那颗杀虎的心。”悟空不知何时蹲在货担上,正抓起块芝麻饼往嘴里塞,“方才你拳头捏得再紧,也没伤着这些混球,这便是修行。”
武松闻言一震,想起师父智真长老当年说的“杀人容易,护生难”,望着担子里被护住的药包,掌心竟沁出细汗。
三人正说话,忽闻一阵咳嗽,从茶馆里走出个老妇人,拄着拐杖颤巍巍道:“武师傅,俺家老头子等着你的药呢......”
武松连忙解开担子,将药包递过去,又从怀里摸出几文钱:“阿婆,这药钱......”
“你都赊了三月了!”老妇人嗔怪着接过药,却从袖里摸出块红糖塞给他,“昨日小孙子满月,沾沾喜气。”
武松捏着那块红糖,忽然想起景阳冈下,店家给他筛的三碗不过岗;想起阳谷县街头,武大郎喊他“兄弟”。这些零碎的暖,竟比那八十万禁军教头的名头更让人心头发热。
“走,回寺里喝粥去!”悟空一把抢过他的担子,竟轻飘飘地挑在肩上,“老和尚炖了腊八粥,放了你爱吃的栗子。”
武松望着他毛茸茸的背影,又看看燕青手里转着的念珠——那串菩提子上,还沾着方才打斗时蹭的泥灰,却比任何时候都莹润。他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走!”
华严寺的粥棚里,圆通和尚正给乞丐添粥。见悟空挑着担子进来,笑道:“武都头可算来了,老衲的腊八粥,就等你这柄戒刀开荤呢。”
“师父又取笑洒家!”武松挠挠头,却见老和尚从怀里摸出个油布包,打开竟是半块啃剩的炊饼,“前日山下化缘,施主给的,想着你或许爱吃。”
武松捧着那半块干硬的炊饼,眼眶忽然热了。当年兄长就是捧着这样的炊饼,在阳谷县街头等他归来。他掰了一块塞进嘴里,粗粝的饼渣混着腊八粥的甜香,竟比任何山珍海味都熨帖。
悟空蹲在门槛上,看着武松狼吞虎咽的模样,忽然用金箍棒敲了敲他的戒刀:“你这刀,多久没沾血了?”
“自出家后,便没开过刃。”武松摸了摸刀鞘,那上面的红绸已褪色成粉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