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8章
“可我瞧着，它比当年更锋利了。”悟空嘿嘿一笑，“当年砍的是猛虎恶贼，如今护的是药包老弱。你说，哪个更见刀法？”
燕青正给泼皮们包扎伤口，闻言抬头，见武松望着自己的戒刀，眼神里少了戾气，多了些温润，就像寺外那株老梅，历经风雪，反倒孕出了花苞。
傍晚时分，武松要回六和寺，悟空往他担子里塞了袋华严寺的梅子干：“住持若好利索了，开春带他来吃樱桃。”燕青则将自己的箫放在他担上：“闷了就吹吹，比攥着拳头舒坦。”
武松挑着担子下山时，夕阳正照在他的僧衣上。那串被油盐浸透的念珠在风中轻响，竟与担子里的箫声隐隐相合。他忽然想起鲁智深坐化时说的“钱塘江上潮信来，今日方知我是我”，脚下的山路明明崎岖，走起来却比当年血溅鸳鸯楼时更踏实。
悟空望着他的背影，忽然对圆通和尚道：“老和尚，你说他这趟下山，算修成了么？”
老和尚正用武松的戒刀削竹篾，闻言笑道：“你看那担子里，药包压着红糖，戒刀挨着箫管，这不就是修行？”他举起削好的竹篮，阳光从篾缝里漏下来，在地上织出张网，“佛法就像这篮子，看着是空的，却能兜住人间烟火。”
燕青将禅杖靠在梅树上，枝头的积雪簌簌落下，沾在杖头的铁环上，倒像串水晶念珠。他想起武松方才啃炊饼时的模样，忽然明白：所谓放下屠刀，不是把刀扔了，是让它懂得护着炊饼，而非劈向众生。
这正是：
戒刀曾饮英雄血，佛衣今沾市井尘。
担里药香融雪色，檐前钟声唤归人。
拳藏慈悲惊四座，箫含禅意动三春。
若问菩提何处有，一挑风月一挑真。
人生七十古来稀，前除幼年后除老。
中间光景不多时，又有炎霜与烦恼。
花前月下得高歌，急须满把金樽倒。
世人钱多赚不尽，朝里官多做不了。
官大钱多心转忧，落得自家头白早。
春夏秋冬捻指间，钟送黄昏鸡报晓。
请君细点眼前人，一年一度埋荒草。
草里高低多少坟，一年一半无人扫。
劝君莫作千年计，一日无常万事休。
三餐饱饭常知足，一身布衣也自由。
荣华富贵眼前花，得便宜处失便宜。
贪痴嗔恚几时休，一切烦恼皆自招。
不如且进杯中酒，醉后从教月影摇。
是非成败转头空，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