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9章
第五百八十六章:禅房煮茶观世相,江湖论剑见本心
说书唱戏劝人方,三条大路走中央。善恶到头终有报,人间正道是沧桑。
话说腊尽春回,华严寺后的菜园子冒出新绿,燕青正蹲在畦边栽茄子,忽听山下传来马蹄声。抬头望去,只见一骑白马踏碎残雪而来,马上人穿件月白僧衣,背后斜挎柄长剑,竟是个年轻僧人。
“这打扮倒新鲜。”悟空蹲在寺门的石狮子上,扯了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和尚不持念珠持长剑,是去赶考还是去劫道?”
话音未落,那僧人已翻身下马,对着山门合掌行礼:“小僧慧能,自五台山来,闻华严寺有真机,特来参访。”
燕青见他眉目清朗,剑鞘上刻着“戒杀”二字,便引着往禅房去。刚到廊下,却见悟空从梁上跳下来,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柿饼:“你这剑,杀过多少人?”
慧能指尖拂过剑鞘,淡然道:“一剑未出,却斩过三千烦恼。”
“好大口气!”悟空眼睛一亮,往石桌上一拍,“老和尚,拿茶来!我倒要听听,什么烦恼值得用剑斩。”
圆通和尚笑眯眯端出茶具,紫砂壶里的雨前龙井正冒着热气。慧能提起茶壶,注水时手腕稳如磐石,茶线竟在杯中画出个太极图:“小僧俗家姓柳,曾是江南剑客,三年前与人比剑,误杀了对手,才削发为僧。”
燕青闻言一怔,想起当年征方腊时,自己用弩箭射穿邓元觉的护心镜,那箭头沾的血,三年才洗得掉。
“他夺了你的剑谱?”悟空咬着柿饼含糊道。
“不,”慧能将茶盏推过来,“是我贪胜,剑招里多了半分杀意。他本可避开,却因年迈力衰,慢了半拍。”他望着杯中沉浮的茶叶,“那夜我捧着他的骨灰,忽然明白:比剑输了不可怕,输了心才可怕。”
正说着,忽闻山下传来呐喊,却是一群江湖人拥着个老者闯上山来,为首的虬髯大汉指着慧能骂道:“伪僧!拿命来偿我师父的命!”
原来这伙人是那死者的弟子,寻了三年才查到慧能踪迹。慧能缓缓起身,长剑却依旧在鞘:“各位要报仇,小僧绝不反抗。但求诸位看在佛祖面上,莫要惊扰了寺中清净。”
“谁跟你论佛!”大汉挥刀便砍,燕青举杖相迎,“当啷”一声火星四溅。悟空蹲在房梁上喊:“小乙,别伤着他!让这和尚自己想明白,剑是用来护还是用来杀!”
慧能望着缠斗的两人,忽然想起五台山师父的话:“戒杀不是不杀,是知何时该杀,何时该护。”他看到燕青杖法虽猛,却总在大汉的刀劈到自己时才出手,分明是在给双方留余地。
“住手!”慧能忽然拔剑,剑光如练,却不劈向任何人,只贴着大汉的刀背削过。只听“咔嚓”轻响,刀身竟被剑刃震出个缺口,而大汉的手腕毫发无伤。
“这招‘截剑式’,”慧能收剑入鞘,“是令师当年教我的。他说剑是君子器,该断是非,不该断性命。”
大汉握着带缺口的刀,忽然瘫坐在地。那缺口的形状,与师父临终前在他剑谱上画的记号分毫不差——原来师父早有传艺之心,是自己执念太深。
“我师父......他真的不恨你?”大汉哽咽道。
慧能从行囊里取出本剑谱,泛黄的封面上有个剑洞:“他中剑后,用最后力气在上面写了‘恕’字。”
众人围过来看,果然见剑洞旁有个模糊的“恕”字,墨迹里还沾着暗红的血。虬髯大汉捧着剑谱,忽然放声大哭,哭声里有悔恨,有释然。
悟空从梁上跳下来,拍了拍慧能的肩膀:“你看,不用杀人,也能解决麻烦。这剑,总算没白带。”
慧能望着剑鞘上的“戒杀”二字,忽然将剑递给大汉:“这剑本是令师所赠,如今物归原主。”
“不,”大汉抹了把泪,将剑推回去,“师父说过,能让剑懂得收锋的人,才配用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