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6章
第四节十字街头论禅机
东京城的十字路口,说书人正拍着醒木讲《西游记》。听众里有个穿绿袍的官员,听得直皱眉——正是当年的白龙马,如今托生做了开封府的通判,姓敖名烈。
“那猴头大闹天宫时,怎不想想玉帝也有难处?”敖烈捻着胡须,忽然插了句嘴。
说书人愣了愣,醒木一拍:“官爷有所不知,这天上地下,最难的不是降妖,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你看那唐僧,明知悟空火眼金睛,偏要念紧箍咒,可不是糊涂,是护着那猴子的性子——就像官爷您,明知有些案子难断,偏要断,不是犟,是护着这开封府的百姓。”
旁边卖汤饼的婆子端来一碗热汤:“敖通判尝尝?这汤里放了茱萸,是俺那当家的从五台山带回来的,说是庙里的和尚都爱喝。”
敖烈舀了一勺汤,忽然看见汤里的倒影——不是自己的脸,是当年驮着唐僧蹚过流沙河的白龙。那时他总嫌担子沉,如今才懂,最沉的不是担子,是看着百姓受苦却帮不上忙的心思。
“通判快看!”衙役指着街对面,只见个穿破衣的和尚正追着个偷钱袋的小贼,和尚跑得急了,露出半截虎皮裙。
敖烈放下汤碗追过去,却见和尚一把抓住小贼,没打没骂,反倒塞给对方两个铜板:“去买个饼吃,下次莫要偷了——俺当年偷过东海的定海神针,后来才知道,最贵重的不是宝贝,是别人信你的那颗心。”
小贼跑远后,孙悟空回头冲敖烈笑:“小白龙,你那身龙鳞褪成官服,倒比在鹰愁涧时亮堂。”
汤饼摊的婆子又喊:“两位爷,再添碗汤?这茱萸越煮越出味儿,就像那禅机,得在烟火里熬。”
第五节刀光里的波罗蜜
清风寨的月夜,花荣正给弓箭上油。窗纸忽然被风刮破,飘进片菩提叶,叶面上用朱砂写着“忍辱波罗蜜”五个字——是鲁智深的笔迹,那老和尚去年在六和寺圆寂前,曾托人送来一筐菩提叶,说“打仗时看看,比念珠管用”。
“花将军,西门庆带了三百人,就在寨外十里坡。”喽啰的声音带着颤,“他们说......说要烧了咱们的粮仓,逼咱们交出《华严经》的残页。”
花荣将菩提叶夹进箭囊,忽然想起当年在梁山泊,宋江让他射断中军帐的旗杆,那时他眼里只有准头,如今却看着箭杆上的木纹发怔——这木杆是用祝家庄的老槐树做的,树芯里还留着被雷劈过的焦痕。
十里坡的芦苇荡里,西门庆的刀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花荣,你把残页交出来,我保清风寨上下平安。你可知那经上写着‘勇猛精进’?识时务者才是真精进。”
“我倒记得经上还有句‘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花荣搭箭上弦,箭头却对着自己脚边的草,“去年大旱,这十里坡的草都枯死了,是寨里的百姓挑着水浇活的。你说的精进,是抢百姓的活路,还是护着他们的柴米油盐?”
西门庆挥刀砍过来时,花荣忽然侧身,箭擦着对方的刀鞘飞过去,射落了他发髻上的玉簪。玉簪摔在地上裂成两半,露出里面藏着的半张《华严经》残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