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5章
“砰”的一声，李逵扛着两把板斧闯进来，斧刃上还沾着泥：“哥哥！祝家庄的人带官兵来了，就在山下叫阵！”
宋江从屏风后转出，手里捏着串菩提子，每颗珠子上都刻着个“忍”字：“逵弟稍安，老僧说过，今日午时必有转机。”
话音未落，山下传来钟声。众人涌到寨墙前，见山下不是官兵，是个推着独轮车的老和尚，车上装着些瓦盆瓦罐，车把上挂着块木牌，写着“佛具修补”。
“洒家修补的不是瓦罐。”老和尚仰头朝寨墙上笑，车把一歪，摔碎个缺口的香炉，“是人心上的豁口。”
李逵举斧就要跳下去，被卢俊义攥住手腕。他忽然看见老和尚车板下露出半截经卷，正是当年柴进从方腊处得来的《华严经》残本——那经上缺的半页，据说藏着“忠义”二字的真解。
“祝家庄的人说，咱们抢了他们的锁，是不义。”宋江捻着菩提子，指腹磨过刻痕，“可他们占着济州的粮道，饿死了多少百姓？这义字，到底该怎么秤？”
老和尚弯腰捡起碎香炉片，忽然往空中一抛。碎片落下来时，竟拼成个完整的香炉，只是接缝处隐隐透着金光：“秤义的秤，不在堂前，在各自心里。你看这香炉，碎了能补，心要是碎了，佛经也粘不起来。”
第三节水帘洞外晒袈裟
花果山水帘洞的瀑布，如今成了洗衣的地方。几个穿粗布衣裳的村姑正捶打着衣裳，溅起的水珠落在洞口那块“花果山福地”的石碑上，冲开了些青苔，露出底下刻着的小字——不是什么咒语，是“补丁七处，浆洗九遍”。
孙悟空蹲在一块礁石上，看着水帘里晃悠的影子。自从取完经，他那身虎皮裙早磨破了，此刻穿的是件打满补丁的僧衣，还是观音菩萨去年送来的。
“大圣，帮俺们把那件袈裟晾上去呗？”一个村姑举着件猩红僧衣喊。那是唐僧当年穿过的锦襕袈裟，不知怎的流落到这山村，如今成了晾晒谷物的布单。
孙悟空抓过袈裟往洞顶的桃树枝上一挂，忽然想起灵山之上，诸佛的袈裟都绣着金线，却没这件沾着谷粒的暖和。风一吹，袈裟下摆扫过桃树，落下几个熟透的桃子，正砸在一个挑着水桶的老汉头上。
“好个弼马温，还是这么毛躁！”老汉摸着头笑，竟是沙和尚。他如今不挑担子了，改挑着水桶给山下的菜园浇水，脖子上那串骷髅项链，换了串野核桃。
“师父呢？”孙悟空抓了个桃子抛过去。
“在村里开了个学堂，教娃娃们念‘人之初’。”沙和尚接住桃子，咬了一大口，“他说《心经》里的‘色即是空’，不如让娃娃们先认得五谷杂粮的‘色’，才懂得到底什么是‘空’。”
水帘忽然一阵乱晃，猪八戒挺着肚子从瀑布里钻出来，背上还驮着个竹筐，装着些刚采的蘑菇：“猴哥！俺老猪悟了！那净坛使者的差事，不如采蘑菇实在——你看这蘑菇，长在烂泥里才香，佛性也得在泥里滚一滚。”
孙悟空看着桃树枝上的袈裟，被太阳晒得暖烘烘的，倒比在灵山时多了几分生气。远处传来唐僧教娃娃念书的声音，混着瀑布的水声，竟比雷音寺的佛号还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