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7章
城南馄饨摊的汤勺，是个沉甸甸的铁勺，勺沿有九个小小的豁口，总在舀汤时冒热气。这日冬至，摊主舀汤时，豁口突然转起来，像极了猪八戒的九齿钉耙，在汤里搅出朵莲花的形状。
喝馄饨的老汉指着莲花笑："这不是天蓬元帅的钉耙吗？"话音刚落，灶台边的水汽聚成个大耳朵身影，正帮着给馄饨撒虾皮，动作里没了贪吃的憨态，多了些殷勤。"当年老猪总想着回高老庄享清福，"身影擦着碗沿说，"如今才懂，摊主记得谁要多加辣、谁怕烫的细心，老汉给乞丐端馄饨的热乎，都是真快活。"说罢将舀起的汤往空中一泼，水珠落地时竟变成颗颗饱满的汤圆，滚进了每个等待的碗里。
第六节：灶烟聚处见真如
冬至傍晚，家家户户的烟囱都冒着白烟，在暮色里连成片淡淡的云。冷轩站在巷口，看那些曾显神迹的物件——馒头铺的面案、李婶的擀面杖、老烧坊的酒缸、赵屠户的菜刀、馄饨摊的汤勺，都在烟火里变回了寻常模样，只是摸上去总带着点暖意。
"他们从未离开。"逸尘捧着碗热汤走来，指着给邻居送饺子的姑娘，"你看她记着张大爷牙口不好要煮软些的细心，是唐僧的慈悲；帮着抬煤的小伙子力气大却怕碰碎了邻居的酱菜坛，是鲁智深的稳重；算错账非要把钱送回去的小贩，是宋江的诚信；哄着哭闹的娃娃吃饺子的大嫂，有孙悟空的机灵。"
冷轩望着满城灯火，突然明白：所谓神话落幕，不过是英雄脱下了神的外衣，变成了隔壁的张掌柜、对门的李婶；所谓佛法高深，不过是把经卷里的道理，变成了揉面时的耐心、分肉时的公平、送汤时的热乎。金箍棒化作了擀面杖，紧箍咒变成了哄娃娃的歌谣，杏黄旗藏进了给邻居送饺子的篮子里。
灶烟与暮色交融时，远处传来寺庙的晚钟，混着家家户户的碗筷声，竟成了八句诗：
面案擀出波罗蜜，汤勺舀起慈悲心。
菜刀斩断贪嗔念，酒缸酿尽忠义情。
金箍褪作寻常物，戒刀化为谋生羹。
若问西游梁山事，灶烟起处是真经。
张掌柜收摊时，发现面案上多了个小小的金圈，他笑着捏进面团里："明儿给孩子们蒸些带圈的馒头，就叫'悟空馍'。"话音刚落，蒸笼里飘出的香气，竟比往日多了些花果山水帘洞的清甜。
日落西山黑了天，家家户户把门关。
喜鹊老鸹奔大树，家雀蒲鸽奔房檐。
行路君子住旅店，当兵的住进了营盘。
十家上了九家锁，只有一家门没关。
要问为啥门没关，锅里饺子等邻还。